回忆录里的20世纪中国
编辑按：这是唐小兵老师在余英时先生去世之后所作的纪念文章，原刊于《思想》杂志第45期，后收录于纪念文集《阅读余英时：著作与志业》（允晨文化2023年出版）。在前一集问答中，老师朗读了其中部分内容，这里附上全文，供听众朋友参考。
题记：真正的史学，必须是以人生为中心的，里面跳动着现实的生命。——余英时先生《史家、史学与时代》
2021年8月5日对我是晴天霹雳的一天，刚到办公室没多久接到一个友人电话告知余英时先生于8月1日凌晨于普林斯顿在睡梦中溘然长逝，享年九十一岁。放下电话，与余先生有关的各种记忆与细节纷至沓来，万千心事谁诉？我情不能自已而致痛哭失声，恍恍惚惚中度过一整日。窗外绿意葱茏，浓阴匝地，在几乎空无一人的暑期校园里，阳光穿越浓密的树叶洒落在地，斑驳的光影彼此错落，不远处是如茵草坪及静静矗立的第一教学楼。这静谧悠远的场景都会让我不断回想2018年7月15日的普林斯顿余府周围的草坪与阳光，也是一样的绿意弥漫，阳光温煦，仿若世外桃源，更像是新冠疫情来临之前的黄金时代的最后一刻。我当时在先生家逗留的两个小时，会在今后的人生不断被细细回味。
我发了微信朋友圈哀悼后不断有朋友劝慰我不要太难过，都说余先生是高寿且无病无痛梦中离世是有福之人，而且他一辈子著作等身影响华人学界至深且巨，精神生命早已永恒。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仍旧觉得心里面仿佛突然崩塌了一大块，空空荡荡茫然无归，余先生活着，我们的心里就会有一个遥远的挂念，同时也是一种巨大的安慰，这些年每次跟他简短通话都会让我感受到鼓舞，那种润物无声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暖是只有真实接触过先生的人才能真切感受到的。如今，春风远矣！
2025.01.08
精选评论
共 8 条唐小兵老师，细读了您的文章，并做了两页笔记，心中有许多话想说却“竟无语凝噎”。记得2021年梁文道在《八分》节目中哽咽说起余英时先生逝世的消息时，内心已感觉到余先生逝世带来的巨大伤痛，但在随后看到那位声讨莫言小说的网络大V竟在其视频中莫名其妙的讥笑梁文道的哽咽，令我对这些专靠擦边搏取眠球的所谓大V充满不屑，人性堕落至此，中国前途堪忧。 余英时先生期许的“文化比权力更有尊严，学术比政治更有生命”，在过往现实中是令人绝望的，在目前的境况中也是可欲难求的，这应该是所谓读书人内心最大的伤痛。本人已退休多年，回顾自己的一生，完全就是一个没有完成的人，记得去年在廊坊观看《戏剧幻城.红楼梦》中第35中学那段实景演出时，王朝歌所写台词中一句“我中学时的理想一个都没有实现”，听得我泪流满面，幸亏旁边那位带小孩的少妇偷偷递给我两张纸巾，才让我体面地离开现场。 我大概也是在2021年专门去电影院看了徐蓓导演的纪录片《九零后》，片中并无何兆武先生的任何镜头（当时何兆武先生还健在），个中缘由我并不知晓，但当时我内心的失望是巨大的。 唐小兵老师，您的课程学完后总是让我不能自已，我已经完全中毒了呀。但您的普通话确实有点难懂，估计很多非湖南人听起来会很吃力的，希望您不要太为您的湖南乡音自豪了。期待您也能成为一个守先待后薪火相传的中国文化“托命人”！
唐小兵 （主讲人） ：谢谢，感动，共勉！
Zhoudolphin ：现在下结论有点早，还有时间一点点朝着完成努力的😄
这个钢琴曲好听，是什么曲子啊
巫宁坤应老师赵萝蕤的盛情邀约回到燕京大学任教，之后就是九死一生的流泪谷。而他的老师赵萝蕤，更是悲惨，一代才女，几经疯癫。那段历史真是令人唏嘘。。。
吴三生 ：他受难、幸存、归来。
“人的困境只能求援于人世的精神力量，那蕴藏在文化传统中的无数先人积累的巨大资源，唯此方能超越有限的此生，与绵长的人类活的生命接榫。这种活的生命，也只隐然昭示在极少数被现代人所不屑一顾的‘文化遗民’的踪迹里。”中华民族需要“守夜人”！这中间的艰辛困苦，少不了前人和现在还在默默坚持努力得英雄们的无私奉献，在此谢谢了！
不管时代如何巨变，世道如何艰难，都要将真正的知识与文化传递给下一代，用他广为流传的话来说，就是要做一个有尊严的知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