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忆录里的20世纪中国
阶级之间,看不到人的情感
好几年前,当时我在学校教和民国史有关的课程,是“中国现代史”这样一门必修课。为了帮助同学们更好了解1945年到1949年之间的历史,也包括之前抗战的历史,我就推荐同学们阅读王鼎钧先生的《关山夺路》和齐邦媛教授的《巨流河》,后来还专门拿了一次课来进行讨论。
那些同学,好像是2018级的本科生,讨论课的时候大家自由发言——我给了大家很长时间阅读,开学初就布置了,到了第十二、三周的时候才开始讨论。当时让我比较惊讶的是,前面发言的四五位同学,都非常愤怒地在批评齐邦媛老师和《巨流河》,认为齐邦媛是那个时代的特权阶层,所以他们当时用一种阶级分析的方式来看齐邦媛:别人都没有学可以上,你可以上南开中学这么好的学校,以及后来的武汉大学,别人都无书可读的时候,你父亲和一些朋友,从上海给你寄书,你接触名师,还可以坐车,包括齐邦媛老师得了肺结核,当时她父亲送她到北京的西山疗养院去疗养,住了一年,这费用也很高昂,所以他们是从这些细节来看的。
这些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人生命中代表苦难的东西,但是在个别同学看来,反而是特权的表现,因为他们觉得,很多人可能得了肺结核就死掉了,为什么你能够活下来?你活下来你就是有罪的,大概这个意思。当然这只是个别人,不是大多数。
当时也有人在讲齐邦媛老师和张大飞的感情。有个同学说,齐邦媛至少还有感情,她跟那个唱歌唱得很好的俞君,还有黄君,她跟张大飞的感情,后来到了台湾还碰到了罗裕昌,也是武大毕业的,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后来生儿育女。这个同学觉得,她的人生已经很丰富了,不像我们的人生,感情都非常苍白。
2024.12.25



精选评论
共 26 条那些用阶级分析视角解读的学生,不正是“宣传”取代“教育”的明证吗,悲哀!
唐小兵 (主讲人) :是的中小学教育结出的奇葩
诗酒趁年华 回复 唐小兵 :中小学教育会讲阶级吗?
只看见阶级无疑是一种狭隘,但假装看不见阶级同样是一种狭隘。在战火弥漫的年代,当齐小姐始终衣食无忧、享受优质教育、用文化资本体面谋生时,她的同龄人大都目不识丁、如牲口般毫无尊严、贱卖体力、始终挣扎在生存边缘。这些愤怒的同学不过想多问一句:为什么?凭什么?他们的奶奶此生受尽磨难与屈辱,而这位齐奶奶却可如此娇贵。
【开篇问题的引申思考】很佩服唐老师在上课时敢于让学生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现在的很多教学是没有学情分析的,或者不敢碰触学生的内心世界的)。我在上课时也会遇到类似的问题,但是个人认为学生之所以会有如此套话可能才是我们需要反思的。比如这学期上大学物理,发现很多学生喜欢未经允许拍摄PPT,我就很不理解,并一再强调知识产权和课堂上消化理解的重要。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期末试卷存在较大的重复率,所以一些学院会给学生以极低的价格购买来路不明的历年期末考题,说白了就是以压题的方式来提高学生的整体成绩。物理系的老师们就说以后不再发答案给学生了,可我觉得我们教学的目的不就是让学生学会东西吗?发答案也没有错,错在重复率导致的学生把理工科需要理解的内容当成死记硬背的短期记忆去囫囵吞枣。因此解决方案反而是出题老师需要出新的题库里没有的题目。为此,我还推荐了AI来帮助出题老师在原有题型上如何快速进行修改和优化。最重要的一点是:提前一个月告知学生出题策略的新变化。温馨提示别想所谓的“路径依赖”。而目的只有一个:“提醒大家课堂上的内容需要通过理解物理意义去消化而不是死记硬背所谓的干货”。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我们应该允许学生说内心的真话,哪怕是有争议的,偏颇的观点,然后再尝试引导出多种的可能性,给其自我思考的空间去舍取。我们很难用一门课去改变一个人,唯一能做的更多的是在现有学情的情况下去引导和过渡。台阶太高会扭到跨,循序渐进,可能更加浸润人心。P.s.到期末,再也没人拍我的PPT了,因为我把PPT加到了AI里,只有当学生问AI相关问题的时候,AI才会显示相关的PPT内容解答学生主动提问的疑惑。
小新老师 回复 DUTCH pig. :光是可以发生衍射的
小新老师 :学生的问题在于,他们把人与事的“模型”想得过于简单,觉得套用现有的认知经验(生活,电视和书籍等混杂的信息)就可以解释出所有答案。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个函数中某个变量的改写而已。事实上,哪怕是牛二定律这种公式放在不同复杂的条件下也会得出不同的结果的。更何况,社会中的人和事的复杂程度不是用有限的变量就可以穷尽其可能的。哪怕有所谓的万能的公式,恐怕人也是无法确定地已知各个约束条件和环境变量。而某些学生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恐怕他们从小就没有多少做思想实验的机会和鼓励吧?因此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又哪来得出靠谱结论的能力?
这是“宿命”吗?注定多磨难的民族。一切都有因,需要时间来承担果。悲悯的心,被极端的二元论打的一败涂地。极端的现实主义,极端的理想主义断层太大了。国土的辽阔,国民的素质水平差异化,一系列在位者贤能不配位,又掌控资源分配。制度、教育……最终都是回归到人。没有信仰,无所畏惧!中国人太懂得变通了,以至于很多时候没有原则。怎么办呢?独善其身,尽力为之,客观面对,从容生活,与君等共勉!
唐小兵 (主讲人) :说得很好👍
请教老师,如何应对这种情况?身边大量的持类似这种阶级分析观点的人,同学同事朋友,他们认为读这些人文历史类的书没用,思考这些人生、命运、历史、制度之类的问题没用,不是我这种普通人该做的。还有人送我俩字,搞钱,让我去搞钱。
唐小兵 (主讲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只能改变想自我改变的人
DUTCH pig. 回复 唐小兵 :我天,如果是父母该咋办...哈哈哈哈虽然我已经渐渐找到方法了,但还是不想就很简单地远离ta们简单地放弃原生家庭的情感可能,可能就需要长久地挣扎下去哈哈哈哈
喜欢用阶级立场发言的人群,是他们太年青吗,不是的。对社会主流的宣传灌输符合他们的潜在意识。
我是觉得,在任何一个时代,总要容许一些人成为读书的种子,他们用他们的人生,展现出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被政治席卷而去,被革命、被政党席卷而去,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你会看到,文学也好,学术也好,文化也好,它们所带来的那样一种安身立命的安顿感,有时可能超过一种主义、信仰对个体的力量。 精神和思想的投入事实上是一件神秘的事情,是一件只有自己才能发现、亲身体验到其长久施予效果的事情,是那种会心一笑、疗愈形形色色现实的事情,我们得到的大多只是传言,代代相传的传言,就如老师在这里说的文学,学术,文化所带来的安顿感之类的;传言是概括的,是抽象的,是人用理性结晶而泛起的冰花,浅浅漂浮在苍茫人间。人不能将记忆相传,不能将精神当作基因一样传下去,每个世代的人留下的只有诸多传言,这是人生理上的局限。自己虽然现在不太知道,如果打破这种局限会发生什么。或许根本是因为现在不想知道,而是想去赞颂接下来要表达的事。当对精神和文化的追求作为传言,真正体会到的人是孤独的,却也是兴奋的,是那种冰花落在肌肤上所透视的以及感受到的冰清玉洁。当然,只有少部分才能感受到,少数人才会这样想,少数人才会投入精神和思想。是曾经的传言兑现时刻的具身的兴奋和安宁感,在那一瞬间,荡于耳畔的传言,成为眼前具身的化身,冰花不仅飘荡在空中,还相接于人的五感。太多人一生可能只能感受到这样的兑现寥寥几次,但说实话这也足够了,足够将这份传言继续壮大地传达下去,一种神秘学的经验。可是,如果一直处在这样的兑现时,回过神来,原来已在一场静谧的银装素裹当中,纷飞的雪,结晶与融化的天,浮动的倾斜的地。不过有些人只觉寒冷吧!也难怪,观一场雪景绝非赤裸着身体。 精神和思想的投入,没有什么可以细数的回报,它是传言,是体验,是片段的兑现,可它本身的意义本身就大于个体,所展现的领域是整个世界、所有的时空,所提供予人的却也在一个又一个片段中集合成整体的意义,流窜于缝隙之间,符合人不得不兼顾物质现实生活的“局限”,以流窜的本真形式存在于世界当中。我仍旧不知道,为何人不能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思想和精神上,可能我是知道的,可我幻想着有一个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思想和精神的世界。可它本身就在宣称,它永无驻地,永在流窜,以它传言的形式,以它片段体验的具身,以它大于人而必然不附和人的欲望的存在本身。所以,孤独的,和兴奋的,如此这样的状态,是人能贴近思想而不打扰它的最好的形态了,这不是迎合人的对思想的设计,而是在人本身的局限中,基因所承载信息的局限中,基因承载的限度基因的局限的局限本身,思想所作出的能够接近人的一种变形,至于思想本身的样态我们只能窥探一二。我们只能认知到思想亲近人而化身的样态,思想是福音,是人类的域外之音,是浇灌在每一个具象心灵的甘霖,是为照顾到人所变化的全部的形态。 可不得不说,人还是有欲望,还是大多都凝滞在世俗的领地里。
说实在的,现在的很多大学生,比我们80后的视野更狭隘,三观一言难尽
这一集,我不由的想起陈丹青老师多年前说他自己成年后“吐狼奶”的历程…听这些贯彻着“xx正确”的年轻人的阅读分享,一方面的感觉是失笑:按这个标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文学名著的“三观”经得起质疑、还能读吗?一方面的感觉是,“吐狼奶”,那也得是自己意识到之后的…但是无论如何,好作品就在那里,幸甚。
张爱玲,红楼梦,近代欧美文学都不能看了,都是剥削阶级,资产阶级的东西,鲁迅也不要看了,因为他也是有钱才能去读书,去日本留学?!近代史已经证明这种二元对立分析法是泯灭人性也是不科学的。 但是不能怪孩子,除非教科书改了,升学不计入成绩
我也曾感觉贵族小姐不识人间烟火一般,但正如老师所说,一味以阶层视角看是一种狭隘,按照这一标准,红楼梦不也是一样吗
你叫不醒装睡的人,可悲!
“文化比权力更有尊严,学术比政治更有生命”振聋发聩!
愤怒的背后是悲伤。
单向度的人,也会单向度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