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欢迎收听《讲谈社·中国的历史》。

在正式讲述海洋和帝国的历史之前，我们先来思考一下海洋贸易这件事。

人类是陆生动物，咱也不是鲸鱼，也不是螃蟹，要渡过海洋，从一片陆地到另一片陆地上去，需要坚强的意志和高超的智慧。而意志和智慧，是最能体现人类生物特征的。

在原始时期，可能有一些人想要试着到大海的另一边，寻找一个新的天地。接着就逐渐产生了一种信仰，认为海洋的彼岸有一个理想世界，这是一种类似于宗教式的热情。但是，最重要的航海动机，恐怕还是贸易。

听上去很简单，但实际上没有那么简单。

比如，要用热带的香木去交换温带农耕地区生产的丝绸，怎么交换？是不是只要香木有一个价格、丝绸有一个价格，比如一根木头十元钱，一匹丝绸一元钱，然后一根木头换十匹丝绸，价值相等，这个交易就成立了？

其实，有这种一元钱、十元钱、或者说有统一价格的这个概念，在历史上是很晚才出现的，差不多也就是在咱们这本书所讨论的这个时期才出现的。

这里多说一句，因为上田信教授没有做更多的补充，我来解释一下。

宋代的价格体系，其实就不是一个一般等价物体系。比方说“一万元”，宋朝就不叫“一万元”，它可能叫“一万斤匹钱”，也就是说，这一万里面，可能是包括2000斤粮食、7000匹绢还有1000枚铜钱，这加在一起，一共一万，后面的单位就是粮食、丝绸、铜钱的复合单位。

这在今天听着就不可想象。宋朝虽然也有货币，但货币也是一种物品。宋朝的交易还是可以理解成以物易物的交易，铜钱货币只是一种物品。

这是我来补充一下，免得你听得疑惑。

海盗抢劫沿海地区，游牧民族抢劫农耕民族，在上田信教授的定义里，这至少也是一种物质交换。

在某个特定的地方，我把我的三个苹果放在这，然后我就离开；你再到这个地方来，把这三个苹果拿走，放上四个橘子；我再回来，把这四个橘子拿走。这个交易就完成了。这叫“沉默交易”，古代的利比亚人，还有古代中国的鬼市，就是这种交易方式。

但是，这种交易方式，也不稳定。

比如说，你是一个军事比较强大的政权，把我打服了，我就定期向你缴纳我手头的各种物资。这种方式成熟了以后，就形成了一个先集中再重新分配的模式。比方说，政府收税，收来的税再重新投入到各地，就是这种模式。

这样的交易当然就稳定了，但一方面它依赖政治权力，另一方面它有一个单向的中心，必须先要把物资投送到这个中心，再由中心重新投送到其Ta地方。

在市场上，有多个当事人，按照竞争原理进行交换。竞争原理要生效，前提是信息得公开。

我们先来看纳贡体制。

扩大的过程是什么样的呢？你去想一下最早期的王朝：Ta要获得自己领地之外的东西，就得跟其Ta的政权形成纳贡的关系。Ta要获得自己领土以内的东西，就是先收税，再通过部队和官僚系统重新分配。一个是对外的关系，一个是对内的关系。

如果这个王朝发展壮大，那么Ta对外的影响力就越来越大，周围的政权就会越来越深入地参与到这个王朝的纳贡体系里。

不过，因为是与外部政权的交流，Ta也就会受到新文化的刺激。这种刺激可能会影响到稳定性，让王朝的统治产生动摇。动摇到了一定程度，王朝的统治就解体了。

解体之后，经历过一个混乱的阶段，会重新产生一个空间范围更大的交易系统，在这个更大的交易系统上，诞生一个新的王朝。

你听，上田信教授描述的这个阶段，有点像我们中国人常说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是他讲的是交易体制，而且每次的“分久必合”，都会“合”得比上一次范围更大，这是他的理论。

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历史的当事人往往感觉不到这种变化，需要历史学家从后往前看，回溯几百年的历史，才能有所归纳。

比如周朝，曾经处在鼎盛时期。后来因为与周边民族的交易，周王朝受到动摇，到了春秋时代就散开了。战国时期的秦国、赵国、楚国，分别摸索了新的交易路径，最终由秦始皇重新建立了一个全新的交易体制。

这个循环阶段有一个重要的变化，就是在周朝时期，交易的模式是周王分封各地的诸侯，这些诸侯向周天子进贡。这个体系是靠“礼”，也就是礼仪、礼乐来约束的。

但是，在这个循环阶段要结束的时候，也就是从秦始皇到汉武帝的这个阶段，变成了国家直接向各个郡县进行税收，并且盐铁专卖。通过官僚制度和专卖制度，进行物资的集中和再分配。这是第一个循环阶段。

从公元一世纪到八世纪，经历了八百年。这个模式，对内，是把土地直接分配给老百姓，进行租庸调的税收体制。对外，则是进行册封，把外国的统治者册封为国王，接受Ta们的朝贡，积极地开展贸易。

这个阶段是好几个大国鼎足而立，包括北方的辽国和金国、南方的北宋南宋，Ta们各自建立了新的交易体制。宋朝积极地发展了海洋贸易，让贸易的范围远超从前。同时，辽国、金国也加深了Ta们和欧亚大陆中部的交易关系。

蒙古帝国崛起，在整个欧亚大陆建立起了一个更大的交易框架。中国作为其中一部分，被纳入了到这个大的交易体系里。如果听过我们上一季节目，由杉山正明教授撰写的关于蒙古帝国的部分，那你应该已经了解这个过程了。

总之，如果要理解这之后的中国历史，就不能仅仅用东亚作为空间框架。所以，上田信教授提出了一个新的地理概念，叫“东欧亚”。我们下一集节目，就来具体地介绍一下什么叫做“东欧亚”。

感谢你的收听，我们下一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