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西游：张怡微细解《西游记》
本集文稿
你好，我是张怡微。
欢迎收听《西游记》的故事。
我是一名作家，也是一个《西游记》的爱好者，很高兴能够在这档节目中和大家交流阅读《西游记》的感受和方法。
一个“走出去”的符号
《西游记》是一部文学经典，但它在所有的文学经典当中，是我们最熟悉、最亲切、离我们日常生活最近的。可以说，每一年，《西游记》都有作为热词的机遇。
例如，去年一年，我们就可以看到，周星驰与网飞合作的动画电影《美猴王》还有吴彦祖主演的《西游ABC》这些跨国界的西游衍生作品。
另外，我们不经意间就会看到，身边又有一些西游周边文化产品上市。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年至少最有名的两个咖啡品牌都和《西游记》有过联名了，最近的一次联名还是为了助阵巴黎奥运会。
我们可以看到西游故事与当代媒介、当代生活结合的潜能，这是来自于《西游记》背后所依托的中国文学、文化的生命力。《西游记》，可能是真正走出去、成功走向海外的中国文化符号。
而对我自己来说，其实《西游记》这部小说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在遇到《西游记》之前、在研究《西游记》之前，我是一个青春文学作家。但《西游记》就好像我们打游戏的时候开塔、开地图一样，为我解锁了新的人生旅程，结交了原本我的生活中，根本不可能认识的人、认识的世界。以至于如今，《西游记》成为了我阅读和旅行时高度关注的对象。
中峇鲁的齐天宫
比如，今年春节的时候，我去新加坡玩。到了位于中峇鲁的齐天宫，那是一个供奉齐天大圣的庙宇。
新加坡中峇鲁的齐天宫（图源网络）
其实，“中峇鲁”这个地方也不是景区，而是一个老社区，这个地名的原意就是“新坟”。“Tiong（中）”这个读音在福建话里很接近“冢”，而“bahru（峇鲁）”是马来语里就是“新”的意思。
郁达夫在南洋就曾经住在中峇鲁的忠坡街，这条路得名自福建籍的船务商人邱忠坡。而这条忠坡街旁边的有一条英云街，街上有一座建于1920年代的齐天宫，是新加坡少有的供奉齐天大圣的庙宇。
每年农历的正月十六和八月十六，这里都会举行热闹非凡的神诞庆典，包括舞龙舞狮、戏剧表演等。我在网络上看到这些仪式表演，还以为英云街是一条很大的马路，到了现场才知道，其实就是一条小街。
八月十六是齐天大圣宝诞。这个大圣诞，或者说是猴王诞的酬神和巡游在许多地方都有。
在通行的百回本《西游记》当中，孙悟空的个性来源构成主要是来自于两个故事系统——前七回的齐天大圣系统和降妖伏魔的取经后系统。许多人都会发现，这两个系统当中的孙悟空，战斗能力都不太一样。这两个独立的故事系统，大致是在明代糅合在了一起。
我们未来也会讲到，齐天大圣信仰其实在四川、在福建、在台湾地区、香港地区、在南洋的新加坡、马来西亚都有保留。有一些人，是直到现在还是会拜大圣、给大圣过生日的。尤其是在南洋，孙悟空会有一个很特别的称号，这个称号在《西游记》原著里都没有，叫作“猴齐天”。
为什么南洋地区会将孙悟空称作“猴齐天”呢？其中有一个原因，是马来半岛的《西游记》节译本最早就叫做“猴齐天”。这位翻译家曾经在福建马尾船镇学校教书，他对这个译作的命名，显然和福建地区兴盛的大圣信仰有关。后来在孔网上，我还找到了这本马来文的《西游记》，也叫做《猴齐天唐太子西天取经》，卖得很贵。
马来语全译本《西游记》（图源网络）
马来西亚有许多土生华人，会祭拜齐天大圣。Ta们的后代混血儿女“峇峇娘惹”称孙悟空为“大圣爷”。信众们相信，齐天大圣法力无边。在新加坡华人民间信仰中，齐天大圣几乎是一个万能的神，除了婚嫁生育不管，其他趋吉避凶、伏魔治病，甚至是保佑孩子读书聪明、处世伶俐都可以求大圣佛祖，也可以求财。
这是很有意思的，因为我们的汉语瓜果飘零到了“五一三事件”之后排华的马来亚，到了独立建国后取消汉语、把官方语言彻底改为英语的新加坡。虽然作为原本公共语言的汉语已经遭遇了很大的冲击，但齐天大圣信仰却被保留了下来。
东京的鬼子母神堂
如果说，齐天大圣信仰在中国南方和南洋国家都还看得到，那么还有一些与《西游记》有关的民间文化符号，在国内已经不太流行，但在海外依然可以找到痕迹。
比方说，我暑假在东京游玩时，刚好住在池袋站附近。没想到散步的时候，意外发现酒店附近步行就可抵达一座鬼子母神堂。
我第一次知道鬼子母神堂，还是在2003年侯孝贤导演致敬小津安二郎的电影《咖啡时光》里。
《咖啡时光》（图源豆瓣）
《咖啡时光》这个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叫阳子，她每天会搭车经过鬼子母神堂回家。女主角的父亲和继母来探望她的时候，父亲也曾提到，继母要先去鬼子母神堂拜拜。
这些生活化的台词一闪而过，只有在重看电影的时候，才会了解到导演和编剧调取典故的设想。
为什么这么说呢？鬼子母又是什么呢？
鬼子母原来是佛教艺术神殿中的一位女神，也是《西游记》中铁扇公主罗刹女形象的前身。
罗刹女是一个食人鬼的总称，她并不特指一个人，但读者总是会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名字因为有吃人的前科，所以形象并不正面。
事实上，鬼子母有自己独立的故事系统。在民间传说里，鬼子母是一个拥有上百个子女的母亲，为了喂饱自己的孩子，她会杀害人间的婴儿喂给自己的小孩吃。有一天，鬼子母终于被佛祖惩罚，她的小儿子被偷走，这令她痛不欲生。也因此，鬼子母终于理解了被她伤害的孩子父母的痛苦感受，从此改邪归正。后来，鬼子母神被称为“欢喜母”或“爱子母”。
《西游记》当中，观音所承担的母性职能和和鬼子母信仰倒是有很多相似之处。因为鬼子母也有像观音一样“送子”的重要神职，在公元四到五世纪就为人所知。
如今，经由《西游记》故事的广泛传播，“铁扇公主”的文学形象越来越丰满，她有了家庭，也有了独生子。最初的鬼子母原型，反而被大家忘记了。
那么，鬼子母的符号和电影《咖啡时光》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阳子是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孩。她自己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如今自己要当妈妈，许多遥远的记忆被召唤回来。电影开场，阳子就做了一个有关“婴儿调包”的梦，并且打电话告诉了暧昧对象。阳子说了一句台词，她说：“我好像做了个梦，是个可怜母亲的故事。”
阳子说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图源《咖啡时光》）
我们刚才提到说，鬼子母失去孩子之后非常难过。我猜想，也许导演就想讲一个发生在交通枢纽池袋站附近的鬼子母故事传说也不一定。
在池袋附近的这一座鬼子母神堂建于1578年，主殿供奉鬼子母神，是丰岛区现存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寺内还有一棵七百岁高龄的银杏。
我去的那天非常巧，还遇到了周末夏市，市集中热闹非凡，来了很多可爱的小孩子。孩子们在市集里吃吃喝喝、打游戏，甚至还有一场猴子表演可以看，让人感受到鬼子母神保佑妇女儿童的民间法力好像依然有效。她还是很喜欢小孩，而且身边有小猴子相伴。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那么多年过去了，鬼子母这位冷门的女神在日本依然兢兢业业履行着神职。这也可以说是广义的西游文化的一部分。
这些年来，寻找西游文化成为了我旅行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在中国各地、在国外，特别是东亚、南亚地区，只要我们留心，其实就能看到很多和西游记元素相关的文化传统。这也是《西游记》在民间的魅力所在。
常看常新的《西游记》
在四大名著当中，作为普罗大众最熟悉的作品，我们小的时候读《西游记》，其实也未必读的是《西游记》原著，可能是漫画，也可能是电视剧，再或者就是不断更新的电影，戏曲，甚至是现在每年都会更新的游戏。这些和西游有关的文化产品，让我们产生了很深刻的印象，好像我们对《西游记》故事已经十分熟悉，哪怕我们没有看过原著。
此外，各类的改编作品更是每一年都会出现在大银幕。这很有趣，比方三国、水浒、红楼就没有这样的情况，能够每年都有大型改编作品上映，还不受到忠实于原著的苛求。这是我们读《西游记》时会面对的比较特别的境遇。
文学经典之所以为经典，不仅是因为它本身经历了时间的考验与沉淀，更因为它陪伴着一代又一代民众的成长。我们每一个阶段进入它，似乎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收获不一样的领悟。
比方说，我录节目的今天是教师节，我又收到了一个表情包，这个表情包经常在这个日子流传，它就来自于《西游记》小说里的一段对话。
菩提祖师与孙悟空的一段对话（图源网络）
菩提祖师不喜欢孙悟空卖弄本领，所以要赶他走。孙悟空领罪，就说：“念师父厚恩未报，不敢去。”菩提祖师说：“我与你有什么恩义？你只是不惹祸、不牵带我就罢了！”什么意思呢？你走后，惹出祸事来，不要把我说出来，不要连累我。
这话表现的是师父对徒弟的边界意识。其实唐僧在原著小说里也经常说要当个“白客”，也就是“你们闯祸，不要连累我”。这其实是非常现代的观念，当代受众对这个事情会很有共鸣。
这段对话出现在《西游记》中的第二回，揭开了西游故事的开端，那就是孙悟空走出花果山，遭遇的第一次社会交往和人际冲突。他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人间的问题：师父，或者说最亲近的长辈，并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孙悟空是很敬重师父的，他的姓名是须菩提给的，他的苦难其实也是跟着师父连带的。所以，问题就来了：孙悟空在花果山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去拜师？去了二十多年，他学到“长生不老之道”了吗？还是说，他自以为他学到了？他学到的到底是什么本领？好像特别玄乎，像一个隐喻，跟我们今天学校的课堂很像。
在一部小说的这么前面的位置，就布下天机，就问出了最关键的宇宙问题、生命问题——人终究是要死的，那我们为什么活着呢？孙悟空最大的恐惧和最大的渴望，就是想要求取“长生不老之道”。这也是许多中国故事、经典小说共同的主题。
除了旅行景点、手机传播之外，我们还可以在后来的一些艺术作品中看到一些不太起眼但也十分重要的西游符号植入，不特意说起，就会被忘记。
比如，有个中国电影非常有名，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开场两位老人重回戏台，这是一个对称结构，因为故事的结尾程蝶衣就是在这个场景自杀的。这个景别之后，就是闪回、倒叙到小豆子小时候，他的妈妈抱着他去戏班，戏班在街头演的就是猴戏。
小豆子儿时被妈妈抱着在街头看猴戏（图源《霸王别姬》）
我想，这里肯定是有一些隐喻的作用。一方面街头艺人地位地下，“耍猴”听起来也不像是体面的事情。《一代宗师》里，马三对宫二的助手，也有类似的轻蔑，说他“耍猴戏”。所以我们有许多戏曲演员是很排斥说猴戏的，我们一般会说“大圣戏”，表示对艺术家的尊重。
“大圣戏”在日本也有一些受众，比方今年八月我就看到了日本新潮剧院的京剧表演广告，表演的内容是《孙悟空闹龙宫》，表演者叫石山雄太。从孙悟空的扮相来看，是一位北派悟空。
我在读86版电视剧《西游记》导演杨洁自传的时候，还看到孙悟空选角的小故事。最终电视剧选定的形象是一只南派猴子、绍剧的猴子。但杨洁导演曾经请教过北猴的宗师，对方不是特别愿意合作。但在看到电视剧样片时，北派悟空的导师还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其实，电影中开篇出现这些民间艺人，也是想要聚焦一种边缘人的生活场景，展开底层儿童艺人的心志、身体、才情的养成过程，和一到七回《西游记》故事是很像的。
“大圣戏”我们现在依然能够看到，比方上海京剧院每年到了暑假都会有《大圣来也》《真假美猴王》的武戏表演。在润物无声处，成为了我们市民娱乐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当然，这些戏曲的文学文本，有的和《西游记》原著有关，有的和《西游记》其他故事脉络有关，甚至有的根本就不是《西游记》故事。有的戏曲作品中，孙悟空所使用的不是金箍棒，而是宝剑。这个就和唐传奇《补江总白猿传》有关，是中国白猿故事的代表。
所以，我们可以感受到，西游文化是一个非常多元的概念。它不只是一个单一的文本，而是表现为一种故事群落、符号群落，是许许多多中国文学、中国文化、中国艺术的表征。
通俗小说：有“爹味”的生命力？
可以这么说，我们可以在全球的旅行中、在喝咖啡的时候、在看戏的时候、看电影的时候，不经意就和《西游记》相逢。
那么，既然我们对西游文化如此熟悉，今天的我们为什么还要再去读《西游记》呢？我们为什么要坐在一起花几个月的时间聊《西游记》呢？
要回答这些问题，我想或许可以追溯到《西游记》的文体上来。
首先，大家都知道，《西游记》是一部“通俗小说”。所谓“通俗小说”，那就是面对一般读者传递一般知识的故事。所谓“一般读者”，那可能就不只是社会精英。所谓“一般知识”，那就是约定俗成的一些生活规律、人生经验、道德准则——人什么事该做，做了什么事会遭遇惩罚。
相对来说，中国的小说是比较喜欢传递生活道理的。比方，人应该怎么样生活、好人有好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男的应该怎样、女的应该怎样，不然就会倒霉。
其实这个特征，不只是小说有，在那些佛教故事所衍化的文体当中更多。比方说“灵验记”，就是在劝导不信仰佛教的皇帝。《西游记》故事的一个重要前身，由王国维题名的《唐太宗入冥记》，就是一篇宣扬《大云经》的“灵验记”。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些故事里传递的可能都是不可靠的知识，甚至是有错误的知识。
我们读一些话本小说的时候，有时候也能感觉到“爹味”很重，是有说教的。但是，千百年来仍然有很多人喜欢读通俗小说，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通俗小说和戏曲很像，有非常烟火气的一面。说书人，重要的是“说”。曲，就是“唱”。说唱的内容呢，就是非常贴近生活的、贴近世情伦理的故事，为了让你想到自己、投射自己。
俗到什么程度呢？比如《长生殿》的故事，帝王的情感和政变就像街头巷尾的流言，可被普罗百姓理解和议论。再比方慈禧，她就很喜欢看京剧《清风亭》，讥讽她不孝的皇帝儿子，这个《清风亭》的京剧还有一个名字就叫《天雷报》，讲“养子不孝，天打雷劈”。
古代小说或者说戏曲，它都不算是一个追求真理的、高级的、晦涩的文体，它追求的就是公众情绪的最大公约数。
我们一般会说，中国是一个诗篇的国度。诗和散文是掌握文学权力，处理天道、雅道的，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但小说不是，小说是“雕虫小技”，具有消费和愉悦的功能，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爽文——要么你就看了之后就直呼过瘾，要么你看了之后就感伤和自我怜悯。这两种方式都会让读者产生愉悦的感受。
所以，古代小说传递的知识，都是短暂的、未经考验的、不算是真理的知识，但是它又离我们的生活非常近。
一直到五四之后，小说开始为散文和诗分忧，到如今成为最强势的文体。现在，有很多长篇小说都写得特别深奥、特别晦涩。但古代的通俗小说不是这样的。这个变化的历史也不是太久，差不多就是在现当代文学领域的事。
成长的本质，就是变得复杂
与此同时，值得注意的是，通俗小说“说教”的这个功能隔着时间来看会有很奇特的效果。
例如，经过漫长时间的流逝，社会的普遍意见会发生改变，所以迎合读者的小说里的人生道理是很容易过时的。但是，这些道理呢，又是我们还原到当时的时代背景下，理解当时的人是怎么生活的一种路径。比方说，明代人、清代人，或者汉族人、满族人，怎么结婚、怎么读书、生病了怎么看医生、怎么偷情、怎么做生意、怎么行贿、怎么打点官员，通俗小说里充满了这些细节，黑的、白的、灰的都有。
好看的故事呢，当然不会只讲非黑即白，它会存在一个非常辽阔的灰色的地带，讲出一些也不是对，也不是不对，但是令人思考的事。这是人们热爱通俗小说的原因，也是我们如今把小说当做理解历史感性路径的原因。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出生在一个一般的家庭，给不了我们太多有远见、有深度的社会观察和世俗经验。那么，阅读通俗小说就是一个最便宜也最有效的路径，来帮助我们理解人性、理解社会结构、理解复杂竞争、理解世俗生活当中台面下的潜规则。
通俗小说会写政坛内幕、贪官反省、甚至男女情欲，都会很吸引人。它吸引人的特质当然有耸动的一面，但也会有未经淘洗的复杂性。小说会提醒我们，生活是复杂的，成长的本质就是变得复杂，以及容得下复杂。
实际上，从现代的传播学的角度来说，整个受众接受文学作品的过程，也是一个逐渐扁平化的过程，充满了误读。这是一个三分钟读完《战争与和平》——有个男孩叫小帅，有个女孩叫小美——的时代。与此同时，读《西游记》这样的通俗小说，居然也变成了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这是很令人意外的。
当然，如果我们用非常客观的标准来看《西游记》，里面有很多错误的知识。比方说，小说里观音菩萨和释迦牟尼佛的关系，说她是释迦摩尼的弟子，这就是不对的。释迦牟尼十大弟子中有须菩提，但没有观音，小说却是这样写的，当时的读者也不当真。
还有些一般共识的“知识”，是和中国传统文化有关的，现在的人已经不去利用它了。
比方，《西游记》当中经常会出现一些神秘的数字，开篇的十二万九千六百、五千四百、九九八十一难，其实是有些道理的。孙悟空的名字有什么深意，“犯天条”的“天条”是什么？猪八戒为什么总是吵着分行李、又认为师父最好的去处就是棺材？我们常说《西游记》中的思想是儒释道三教合一，它是怎么个合法？在儒释道之外，恐怕还有广大的民间故事和上古神话的影子，它们又是怎么进入到《西游记》故事当中的？我们以后还会讲到，第一回中的玉石神话、猿猴崇拜、民俗科仪、如何超度亡魂等等。
在读书的过程中，我们可能会路过很多不解答也不会影响理解的小问题。这些问题深究下去，都是很有价值的，它们连在了一起，就构成了尚未被解谜的中国文化的来历——关于古人是怎么看待宇宙、怎么看待生死、怎么看待真理、怎么看待人的阶层。经由阅读经典小说，尤其是比较交叉阅读，我们可以对自己的来历、自己国家的来历、文化的来历有新的认识和看法。
关于细解《西游记》
在我们的节目里，要如何展开对《西游记》的解读呢？
我的阅读方法比较简单，基本沿用胡适先生对《西游记》结构的理解：一到七回“齐天大圣传”，八到十二回“取经缘起”，十三回到一百回“九九八十一难”，也就是经历四十多个事件，取经人最终抵达灵山。
在讲解的过程中，我们会讨论学界关注的话题，影视、舞台剧、游戏等跨媒介改编的偏好，我们在世界旅行中可能遇到的西游元素等等。
我们使用的书籍版本，是最接近世德堂本原貌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通行本《西游记》。而我们所使用的主要参考资料，来自蔡铁鹰教授主编、中华书局出版的《西游记资料汇编（全二册）》，以及梅新林、崔小敬主编的《二十世纪<西游记>研究》。
《西游记（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版）》（图源网络）
在清代张书绅的《西游记》评点中，有一句话我很喜欢，也曾被《西游记》专家广泛引用：“人生斯世，各有正业，是即各有所取之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课题和人生使命，“九九八十一难”是每个人不同的心魔，需要通过尽情生活、阅读沉思、行万里路共同完成。
最后，邀请大家跟我一起重回《西游记》原著，重启童年记忆，“别有世间曾未见，一行一步一花新”。
感谢你的收听，我是张怡微，我们下集节目再会。
2024.11.28
精选评论
共 46 条好用心的片头🥹
187****0572 ：猛得一听好感动啊！
aileen ：听着好激动啊 感觉自己年轻了
别有世间曾未见，一行一步一花新。——《西游记·第三十八回》
西游的文化博大精深，刚刚看过不久的马亲王的那本《太白金星有点烦》从之前不熟悉的角度解读了一下西游记，这次再来看看西游记还有什么其他好的角度看
怡微老师终于也是来看理想了，看理想编辑请来讲西游记，记得之后她还有一个本职之身，写作以及教写作。
189****5812 ：在复旦教创意写作
有张怡微的播客就有我😊
好好看的封面！！！🌿🌷
云南保山有个八戒寺
我了解张老师不多，两个时间点印象最深：一是10年代《萌芽》杂志的作者之一，文风淡而深；二是《情关西游》的作者，让我从孙行者的名号、经历、成长看到不一样的《西游记》与《西游补》。这期节目内容广泛、由浅入深，从《西游记》在大众传媒中的不断翻新，到其元素在民间文化的溯源，从小说的文体地位演变到今人读《西游》可能的收获与门路，细细梳理，意涵丰富。 “别有世间未曾见”，期待和张老师一同走入“西游”世界。
喜欢配乐 想到一千零一夜里的了不起的盖茨比那集😊
专业确是精彩不凡，有丰富新鲜的惊喜
好奇南派和北派猴子是什么区别和说法呀
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
看了很多本张怡微的书，有的看了几遍，总是很体己的感受。
老师和孟川是老乡吗
192****3547 ：怡微是上海人
片头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