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一季
陈丹青
上一回我们提到木心忽然在魏晋文学这一课里,冷不丁地说到委拉斯开兹做了一件事,又提到“一流的美”和“一流的丑”。我差不多全都不同意。根子就是一个价值观,我不同意他过分强调艺术的纯粹性。
在前面我相信已经说过,我对他的审美观,包括他老是用“真善美”,不是不同意,而是我在另一个维度上看待这个问题。这里面牵涉到对传统艺术、现代艺术和当代艺术的——严重一点来说,这是一个立场问题;中性一点说,也是一个价值取向的问题。
你是偏爱传统还是偏爱现代?或者你是否倾向于在二者之间保持不对立的态度?但是要做到这个,我又要提到“代际”是蛮重要的。
我上次说到“真善美”的问题时说过,我可能只能认为木心还是上一代人,衔接到二十世纪上端,当中国人开始说“真善美”这句话时的那个语境。但这个到今天已经不够用了,所以代际还是有关系的。
所以,木心在所有现代性、当代性的问题面前,他保持足够的好奇和开放,同时在认知现代艺术、现代文学时,他也有他偏执的一面。
 

代际问题

我又要说到上一代的问题,这当然是一个可以展开的问题。说来有点话长,他自己在文学中已经相当大胆地做了一些对他个人来说非常前卫的事情。他一直说,自己直到晚年在纽约写的东西才算开始有望成熟,此前的作品都是“生米饭”。
出来开了眼了,位置不一样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文学,如果要往前走,相对于已经出现在世界上的现代文学,他应该怎么去做。
在他的诗里——尽管我的话毫无说服力,我相信我不会有说服力让做文学的人承认木心有他的价值,因为我知道专门弄文学的和著名的诗人,完全对木心是不屑一顾的——我认为他在实践上其实走得很远,而且他和现代文学的精神是一致的。
但是另一方面,当他面对现代文学时,他并不是一个当代人。我们这些中国从事艺术的人,在八十年代以后接触到广义的西方现代艺术时,实际上都不是当代人。我们有被动的一面,是从很旧的传统中走出来的,每个人沾染的深浅不一。
本集编辑:hyl,LinQ
2024.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