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一季
我们回到前面,他说,委拉斯开兹只做了一件事情。
我为什么不同意呢?差不多到十九世纪初,安格尔(Jean-Auguste-Dominique Ingres)还活着,他是接受定件的。到十八世纪,和他的老师雅克-路易·大卫(Jacques-Louis David)那一辈,全都是接受定件的,也就是做了一件事情。
再往上,十七世纪、十六世纪、十五世纪、十四世纪、十三世纪,我们知道的所有欧洲绘画,全都是在做一件事。也就是说,画家是受皇家、僧侣、教会或贵族的委托作画的,从来没有说这个艺术家要表现自我或自由创作,没有这回事。
这种自由创作的理念要到十九世纪晚期才出现,到二十世纪才真正成为一种价值。在十九世纪初之前的四五个世纪里,一直回溯到中世纪,再回溯到古希腊和古罗马,不存在二十世纪那种“为了自己画画、为了自由画画、我画我自己的世界”的艺术家。
所有的古代画家,包括中国画家(文人画家除外),都是受委托去完成某件事。
定件与修改
那木心的观点是什么呢?他说,“有人是纯乎创造艺术的,要他做事,他做了,照样把那件事做成艺术。”
我不同意他这句话中的第一句:“有人是纯乎创造艺术的。”在古代不存在这个命题,没有人是纯粹为了创造艺术的,他就是一个匠人,是一个受委托者。后人可以这样说:“他的天才太高了,给他一件事,他也能做成艺术。”
最重要的例子就是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 Buonarroti)的大卫像(David)。大卫像是教皇委托他做的,但他真的把它做成了远远超出教皇委托和期待的艺术作品。
有个小故事,大家可能听说过:教皇在“审稿”时提出意见,说大卫的鼻子看起来不太舒服。
米开朗基罗于是架了个梯子爬上去,因为大卫像有五米多高,他爬到头顶,假装在用雕塑刀修整鼻子,手里弄了一点石头粉下来,教皇便说:“好多了,感觉好多了。”其实米开朗基罗没有修改,只是骗了教皇。
2024.10.31



精选评论
共 13 条“领导审查之后,总要给点意见,表示他看过,也懂。”
于会泳绝对大家!但样板戏的艺术价值很难评
我感觉丹青老师和木心先生都爱这些“工匠”,只是木心希望他们能有艺术家的自觉,能意识到自己和自己的艺术有多么伟大,比让他们做事的皇帝还高。而丹青不认为这自觉十分紧要,他就是爱这些匠人们的质朴,他们不自命不凡,只是认认真真做事、搞艺术,比标榜艺术家的庸才要高得多。 这样的区别,让我联想到两位经历的不同。木心同情这些无名的艺术家,他受了太多欺负,心里有太多不平。平时一字不露,但谈到这些同样被埋没的艺术家时就能感受到木心强烈的情感。他活着时没有几人明白他的高贵,自己深知其中苦恼,所以对这些同样被埋没的匠人,他激赞其为伟大的艺术家,还给他们一个公正的评价。 丹青老师则看够了现代社会自命不凡的“艺术家”们,他们有过分的自觉,但没有天才,没有够格的作品。相比之下,这些埋头苦干艺术、一言不发的匠人们显得多么高贵!如今没人再愿意去认真做事,全都急乎功近乎利,丹青老师对其深感厌恶,也因此对“匠人”们格外欣赏。
丹青老师的意思是以前那些人没有艺术家的自觉,就是认认真真的做事,但做出来了成了艺术。也就是说做事和做艺术不能分离,两者实在一体,而木心过分强调了做艺术的一面,看不起做事。这种现象到今天就是太多人过分自觉,光想着去搞艺术而不愿踏踏实实做事,最后两个搞的都是一团糟。
于会泳
安格尔也是高手
浅薄的头脑学习哲学史容易认为 越是后来的思想越厉害。 别的不说,就近哲所说的 轴心时代的智者们留下, 在人的智性中的可能性越是后世越是少 诗意也越少…………
《宫娥》大概是委拉斯开兹画给自己看的,局部第一季第六画“谁养艺术家”提了一嘴,也没详细讲….
把个人的一堆想法加进一个词里,然后说这是我给你选的自助餐,吃吧
这已经气到只能不响冷笑,没法像短打衫那回一样写出来了 略低着头,出神,几次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气到没脾气 丹青老师圆瞪着眼睛,一脸正气 这还没说完呢 第n次推荐红色娘子军 讲这段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肾上腺素飙升,扣回这个讨论主题的时候落下去
宋徽宗没受人委托
刘旭 :讲过了,文人画除外
生活不是真理,生活更像是对真理的反讽(许志强) 艺术……真理可以被某某家“垄断”吗? …… 不懂“艺术”门外汉深深被委氏的“矮人”眼神触动…… 产生想进一步了解这个人的时代背景来处等等亲近兴趣…… 肖邦“幻想曲”太美妙了 产生同样的感觉…… …… ……“伟大”艺术作品具有净化心灵(普世)力量……信或不信……它就在那里……在心灵世界🌍……不然现代世界所谓有身份地位的人都要贴“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