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如何更好地生活在一起?西方秩序2500年
张新刚

文稿

看理想的朋友,你好,我是张新刚,欢迎来到西方秩序2500年。
今天的节目我想先把讨论的时间尺度进一步往前推,将目光投向人类秩序的起源处,特别是看一下农业革命与秩序构建的关系。
之所以要从2500年推往几万年前,是因为任何秩序都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但是一旦某种秩序开始出现并不断迭代,就会给人一种人类必然会按照这条路一步步走过来,但很可能这只是一种幻象。我们这两期节目会给大家一些反常识的内容,让我们重新审视所谓的人类文明进步的叙事。

虚假的人类社会阶段论?

前不久我和台湾的民歌之父胡德夫先生有过一次聊天,聊到台湾原住民的生活状况,74岁的胡德夫先生讲述他小时候的那些故事,让我颇为惊讶。
胡德夫是台湾的原住民,父亲是卑南族,母亲是排湾族,他小的时候生活在部落里面。他告诉我说,小的时候他们小孩子在聚居在一起的七个部落里到处玩儿,小孩子不仅会称呼自己的母亲为妈妈,然后还会把和部落里和妈妈差不多年纪的、别人的妈妈也都直接称呼妈妈。对爸爸的称呼也是一样的,所以张惠妹也会称呼胡德夫爸爸。
我听到后,不禁想起古希腊的哲学家柏拉图,他在他的名著《理想国》第五卷中描述了一个他认为的美好城邦的样子。柏拉图说美好城邦里不应该有私人的家庭,而应该是由城邦来安排适婚年龄的男男女女们在一起从事生育后代的活动,之后就分开继续过着集体的生活。十月怀胎之后,等孩子们降生了之后,再由城邦统一抚养这些孩子。这样一来,任何人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而这些孩子会把成年男性都称为自己的父亲,然后女性都称为自己的母亲,城邦就变成了一个大家庭。
柏拉图的这个取消私人家庭,共夫共妻共子的方案曾被视为是一种滑稽的,甚至是带有极权主义色彩的政治主张。但是我从胡德夫先生所描述的小时候的生活听出的,却是一种非常美好的生活经历。当然部落里并不像《理想国》中那么极端,要取消所有的私人家庭和私有财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但似乎部落就是一个大的家庭,大家虽然有私有财产,但却会慷慨地使用财产。胡德夫先生说,他小的时候一群小孩子有的时候跑到一个人的家里面,看到那一家正在煮红薯,大家就一起去吃红薯,而胡德夫的父亲因为是公务员,家里条件好一些,经常能吃大米,那就有好多好小孩子到他家里,然后他妈妈就会煮一锅大米给大家吃。
胡德夫就这样在部落里度过美好的童年,直到有一天他获得机会去到一个贵族学校淡水中学去上学,这时候他才第一次走出部落,去到城市里读书。这给他带来巨大的冲击,在去城市念书之前,他是没有见过钱的,或者说部落生活中并不需要钱这种一般等价物。再之后,胡德夫去台北,发现更多奇怪的现象让他不理解,那就是为什么台北有那么多要饭的人,并且台北还有孤儿,而部落里绝不会有乞丐和孤儿的。
胡德夫先生的这段讲述让人会有很多联想,有两个问题是和我们这一次讨论的事情密切相关。第一个问题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地球上,仍然有很多人过着狩猎采集以及游牧的生活,他们并不是以农耕为主要的生活方式,或者说在几千年乃至上万年的时间内,他们的生活方式并没有发生过根本的变化。
那么,对于习惯了农耕文明叙事的人来说,这似乎听起来是个令人颇为意外的事情。因为近代以来,人们已经习惯了将人类社会的发展总结为线性的阶段,即从狩猎采集到游牧到农耕,再到商业社会、工业社会以及未来的人工智能社会。按照这种说法,人类有一个进步的方向和路线图,那么到了20世纪,全地球的人类都应该进入到商业和工业社会中。但事实告诉我们,并不是这样的。人类的生活方式受到自然环境的影响,哪怕全世界99%的人都进入到所谓更高的文明阶段时,仍有一部分人过着狩猎采集和游牧的生活,并怡然自得。这就让我们反思人类社会阶段论的讲法,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人类社会阶段论预设了狩猎采集和游牧是更为原始和野蛮的生活,而农业定居和工业化的城市生活是更文明的,相对应的,国家比部落要先进和高级。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胡德夫先生对比部落和台北,发现台北比部落要更不文明,因为城市里有乞丐、孤儿,城市国家这样的组织要比部落更为残酷。这就提醒我们,当地球上多数人从农耕定居生活开始发展复杂的秩序形态,一直到工业社会和现代国家这条路径是不是唯一的,以及是不是最好的方式?
如果我们把时间尺度进一步拉长,拉长到几千年乃至是几万年的尺度里,我们就会发现人类以国家的形态为主体组织起来生活在一起,其实是非常短的事情。一般我们会认为人类开始有稳定的国家政治组织并开始逐步发展演变,始于公元前3500年左右;现代国家成为地球上的主要政治体形态,其实不过才几百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在漫长的人类历史里,人们其实并没有选择进入国家,特别是以现代国家的方式建立起共同生活秩序。
一旦我们摆脱了人类文明主流的叙事,以上帝视角去看人类这个族群在地球上的生活和组织实践,就会看到人类秩序的多元性和复杂性。国家的兴起过程和人类开始靠驯化动植物定居生活密切相关,下面我们就来看一下人类走上农业定居生活之前的故事。

走向农业还是避免农业?

根据最新的研究,人类的进化历程非常漫长,人类的谱系和黑猩猩的谱系分开已经过去了600万年,而现代人类的历史始于公元前5万年左右,也可能是公元前10万年,但肯定不会更早。
有学者提出,直到公元前2万年,几乎没有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人们只是继续作为狩猎采集者生活着,就像他们的祖先几百万年来所做的那样。他们生活在小型社群中,从不在某个定居点待很久。而在地球上,靠庄稼和家畜为生的稳定的农业定居方式出现在公元前1万多年前,学者将这一事件称之为“农业革命”。
但是,人类最初驯化农作物和动物出现于农业革命之前的4000年,也就是说从人类掌握了驯化动植物的技术到主要靠驯化的动植物为生,中间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所以,人类的先民们似乎并不着急一股脑扎进农业定居的生活,那么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传统的观点认为,人类早期文明的发源地都是几个大河地区,比如古代的两河流域、印度河和尼罗河,灌溉农业催生了最早的人类定居社群。但是这个观点开始被越来越多的证据挑战,因为学者们发现最早的定居点出现在湿地地区,维持定居人群生活的并非谷物,而是湿地丰富多样的食物来源
湿地地区的人主要也是依赖狩猎采集,只不过食物采集的对象不再是以大型动物为主,而是位于食物链底部的众多资源。湿地地区有各种可食用的植物,还有各种鱼类、水禽、软体动物、鸟类和小型哺乳动物等,这些小型生物密集地聚集在一个地方,并且缺乏移动力,这就会使得靠他们为生的人便于定居下来。
现在学者发现,在古代的美索不达米亚南部,也就是被称为人类文明发源地之一的苏美尔地区,就曾是资源丰富的湿地。并且,人类的食物来源如果是多元的,那么生存下来的概率就更高,同时如果生存网络建立在狩猎、渔猎、采集的综合体之上,这样的社群也会比较平等,而不容易产生单一政治权威。而这也符合对早期两河流域南部的考古发现,很多墓葬都呈现出平等的特性,并且定居的社群中找不到集权的权力象征。
人类之所以能够在湿地地区聚居,根本上也要感谢地球在1.2万年前进入全新世(Holocene),也就是结束了冰期,进入温暖期。这使得地球上的景观发生重要变化,森林和灌木取代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冻原,更温暖的气候和更为封闭的栖息地使得地球上三分之二的巨型动物灭绝,另一方面森林提供了大量可供采集的食物,比如坚果、水果和菌类等等。所以,依靠复杂的食物网络,具备一定规模的人口完全可以依靠狩猎采集以及小规模或季节性的种植获得稳定的生活。
到此简单总结一下来说,人类曾经在地球上漫长的岁月中并不需要靠农业为生,后冰期时代的地球给人类提供了丰富多样的食物来源。并且,在湿地地区定居下来的人类,他们的组织结构也并不是通常设想的君主制,或者有一个权力中心,而是分散式和平等的。那么,人类最初是怎么一步步开始农耕定居的呢?
目前世界上最古老的城是位于土耳其中部科尼亚平原的加泰土丘,在公元前7400年前后开始有人在这个地方定居,定居持续了1500年左右,这个地方规模很大,在13公顷土地上有5000人左右的定居人口,这座城没有明显的中心,由一个又一个规模相当的家户构成。同样的,加泰土丘也是坐落在湿地之上,并且还有一条河(恰尔尚巴河)在科尼亚平原上季节性泛滥。
那么,加泰土丘的先民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呢?学者们推测,从春天到秋天,绵羊和山羊在平原牧区游牧,河流泛滥出现洪泛区,使得农作物可以在晚春时分播种,三个月后的夏末时节可以成熟。加泰土丘的人们种植作物,但并不仅以作物为生,而是有着多种狩猎和采集的食物来源,农作物是食物的重要补充,当地的人也只是季节性地从事农业生产活动。这可能是最早农业进入人类生活的方式,即作为季节性狩猎采集活动的补充,这也可以解释人类为什么在经历了漫长的时段之后,才开始定居农耕生活。
根据最新的考古和研究成果,从人类开始耕种野生谷物到作物驯化完成,用了3000-4000年,而根据科学实验,作物驯化的生物过程其实只需要300年就能完成,十倍的时间差说明,先民们真的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并不急于朝向一个所谓更为文明和进步的农业社会进军。在这三四千年的时间里,人类应该是不断进出农业耕作,最早的农业诞生于河流洪泛区也是有一定道理,因为这些地方农业劳动的投入最低,人类并不需要付出太多的劳作就能收获一定的谷物。
但是稳定地耕作驯化的谷物却是异常艰辛的工作,首先需要平整土地,然后进行耕种、杂草清理、收割以及脱粒和加工等。相较于狩猎采集的生活方式,农耕生活无疑是繁重的,只是作为食物来源的补充而存在,甚至人类越是理解了农耕的辛苦,便更为主动地避免农耕,不把自己绑定在这种更为辛劳的食物获取模式上面。
大卫·格列伯和大卫·温格罗的新书《人类新史》将这称为是“自由生态”,也就是说人类会自由地进入和退出农耕,人类有能力耕种和养殖家畜却不成为农民,拥有足够多的食物来源而不让农业耕作变得特别重要。所以,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可能都是这么度过的。
如果这个故事成立的话,那么我们就不再能够把狩猎采集到农业社会视作人类社会的必然进步,至少要对这种线性发展叙事保持怀疑态度。这个故事提醒我们定居农业其实也存在很多弊端。
比如说,人类和农作物以及驯养动物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究竟是人驯化了动植物还是动植物驯化了人?还是相互驯化?所谓的驯化就是说驯化之后,不管是农作物也好,还是动物也好,它们离了人类是无法生存的。
以小麦为例,原来的野生小麦成熟的时候,麦穗和茎秆的联结处就会断裂,断裂了之后麦穗就会掉在地上,它们带刺的尖端扎入土壤,可以让部分种子存活生长。而被驯化过的小麦,麦穗并不会和茎秆自动断裂,会一直待在那里,必须通过人的帮助把它们进行收割,然后重新的播种才行。
对于驯化的动物就更容易理解了,驯化了之后的动物必须依赖人的饲养,它们丧失自我生存的能力。但是,对于驯化的动植物来说,人是必需的存在,人一旦依赖驯化的动植物,那么人也被困在了土地上,按照植物的周期来进行播种,年复一年耕种劳作,以及日常饲养和照料家畜。
不仅于此,人类的农耕定居还大大降低了食物来源的丰富性。今天我们已经将农业和定居生活视为理所应当的,每天到了饭点儿的时候,我们要吃点主食,吃点肉类和蔬菜。然而我们的主食选择无非有大米、馒头、面条、面包或者一些粗粮,我们的肉类选择有白肉、红肉样数也是比较固定的蔬菜品类相对来说稍微多一些,但常吃的无非也就是那么多种,相较于农耕定居生活之前的人类来说,食物种类无疑大大减少了,并且主要以谷物为主,蛋白质摄入较狩猎采集时期大为减少。
此外,一旦人类开始农耕定居生活,农庄成为新的生态系统,平坦耕地的大面积出现使得各种动植物和微生物迁入,同时人类和驯养的动物生活在一起,废弃物聚集也使得各类病原微生物肆虐,人类已知的1400种病原微生物中,有800-900种是动物传染的疾病,来源于人类之外的宿主。
甚至到今天,人类仍然无法摆脱这种后果的影响,比如2003年的非典sars病毒,经过科学家的溯源,在云南的一个山洞的蝙蝠里找到SARS病毒的天然基因库,SARS病毒是经过几个蝙蝠的SARS样冠状病毒重组而来,后来通过粪便传染到果子狸养殖场,然后再传染给人,导致大规模爆发。当然,也不仅仅是人会受到病害的影响,动植物也一样会因病虫害和疫病而减产或大规模死亡。
讲了这么多农耕定居的坏处,以及人类避免农耕的漫长岁月,似乎这都是现代学者的研究推测,但是我们这个节目不只关心秩序可能的真实情况,还关心人类是如何构想这些事情的。对于人类农耕定居前后的生活对比,在古代的各大文明中,其实都能找到对应的神话或者经典作品来描述这一远古人类的集体记忆。
下面我以《圣经》的创世纪和古希腊神话为例,来看后来的人是如何将这一过渡用故事的方式表达出来的。

离开伊甸园和黄金时代:人类的集体记忆

在《圣经》里,人是由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的,亚当也是由上帝用尘土造的,并设立了一个伊甸园,让亚当生活在其中,后来看亚当独居,就又用亚当的肋骨造了夏娃帮助他。上帝告诉亚当不要吃伊甸园中善恶树上的果子,结果后来夏娃受了蛇的诱惑,吃了果子,并且还拿给亚当吃,亚当也吃了果子。亚当和夏娃吃了果子之后,便生出羞耻之心,被上帝发现后,上帝便要惩罚亚当和夏娃。
上帝对夏娃说,我会给她增加怀胎的痛苦,让她生产儿女多苦楚,并且让她恋慕丈夫,受丈夫管辖。而亚当则因为听从妻子的话,吃了上帝不让他吃的果子,大地也因此受到诅咒,上帝惩罚亚当,他必须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获得吃的,而大地也会长出荆棘和蒺藜,但人是要吃田间的菜蔬。这就使得亚当必须汗流满面才勉强得以糊口,直到最后生命终结,归于尘土。人自此也就是有朽和必死的存在。讲完这些话后,上帝便将他们打发出伊甸园,开始耕种土地,辛劳维持生计。
在《创世纪》的这个故事版本中,塑造了一个原初的伊甸园形象,在伊甸园中亚当和夏娃并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并且也没有善恶羞耻之心,可以说是一种自然天真的状态。但是一旦吃了善恶树上的果子,人开始生出智慧,有了羞耻之心,说明人开始获得一些原本非必需的东西,这些东西其实是人被逐出伊甸园之后的生活所需要的。与自然天真的生活状态相对,离开伊甸园生活的人不得不辛劳地从事农耕才能勉强生活,农耕和之前的状态比是痛苦而辛劳的。
与伊甸园的故事类似,在古希腊神话中,也有一个人从黄金时代到农耕劳作时代的故事。在古希腊神话里,人和神最初是住在一起的。那时人永远年轻,没有出生,没有生长,没有衰老,也没有死亡,非常欢乐,也不需要进行劳作,这个时代也被称为是黄金时代。
我们并不清楚人最初是从哪儿来的,可能是从大地母亲盖亚冒出来的。那会儿的人肯定不是父母所生的,因为最初的人里还没有女人,后来第一个女人是潘多拉。所以最初在黄金时代中,人和神在一块,年轻快乐地生活,不知道生老病死。但是这样一个时代似乎注定了不会长久,人和神终究有分开的那一天。
那么这个过程是如何发生的呢?这就要从普罗米修斯说起。普罗米修斯是一个非常狡猾、不太守纪律的神,结果足智多谋的普罗米修斯也因为自己的小计谋而把人和他自己给害了,因为他欺骗了宙斯。
有一天,宙斯命令普罗米修斯去宰一头牛分给诸神和人。牛宰好之后,就有牛肉,还有骨头、牛皮等。宙斯就命令普罗米修斯把宰杀后的牛分给诸神,事情就坏在分配的环节上面。
普罗米修斯首先把牛身上最长的骨头——腿骨卸下来,把上面的肉刮干净了,然后再卸下其他的骨头,把所有的骨头放在一块,并且在骨头上面涂了一层令人垂涎欲滴的纯白的牛油。这是他准备的第一堆食物。接着,普罗米修斯又开始准备另外一堆。他把骨头都割下来了,还剩下很多肉,普罗米修斯就把牛肉都集中在一堆上,但是在上面盖上了牛皮,然后又把牛的胃、牛肚,这些我们称为下水的东西放在肉的上面。如果只从表面看,就会以为这就是一堆不太美味的东西。
普罗米修斯把这两堆摆在宙斯面前让他挑,宙斯完全知道普罗米修斯在耍什么小聪明,他说你分的这两堆也太不公平了吧?普罗米修斯看看宙斯微微一笑,结果宙斯就故意去选了那上面涂满了牛油,但下面是骨头的那一堆。这样一来,人就分到了那些表面上是内脏下水,但是下边却是肉的那一堆。宙斯当场翻开上面的牛油,发现下边除了骨头就是骨头,他马上就对欺骗自己的普罗米修斯大发雷霆。
普罗米修斯做的这个分配也决定了神和人后来吃不同的东西。古往今来,人们向神献祭的时候都是烧骨头或是烧香,这是为了产生烟,烟气弥漫可以达到天上去。所以诸神接受的是烟云供养。而人则要吃这些肉,而肉是迟早会腐坏的,因为肉是动物身上那些必死的部分。人就被分配到动物必死的这一类,所以普罗米修斯的这个分配预示着人只能拥有必死的生命。
再回到宙斯和普罗米修斯的现场,宙斯非常生气,就要求人不能再和神生活在一起,就把人打下了凡间。宙斯还故意把火和麦子藏起来,这样人就没法吃煮熟了的肉,但人不是野兽,不能够把血淋淋的生肉吃到肚子里。没有了火和农作物,人甚至都无法生存。
造成这一局面的普罗米修斯又开始暗暗帮助人,他先是想办法给人送去火种。普罗米修斯用茴香杆做了一个手杖,外边绿油油的,然后里边却是干燥的。普罗米修斯偷了宙斯的火种,把它放在茴香杆里,这个火就在植物的茎里边烧了起来,普罗米修斯就这样把天上的火种送给了人,所以人才得以用上了火。
不仅于此,因为宙斯把农作物也藏了起来,现在的人就必须把谷物的种子藏到土里头,才能获得食物。这就像我们今天去种地一样,先要挖一个坑,在坑里放下种子盖上土,浇上水,然后种子才能长大,人们必须辛苦地劳作才能获得粮食来填饱肚子。
古希腊神话用这个故事把人和神分离开,以及将人间的各种现象做了解释和说明,从此以后人必须靠自己的辛苦劳作,所有人最后都会走向死亡,从而与神彻底分别开来。
根据著名的神话学家米尔恰·伊利亚德(Mircea Eliade)的说法,在传统社会里,一切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所有重大的事情都要追溯到神话时代。每个文明的神话并不只是无关痛痒的故事,而是留存了远古初民对世界和自我的认知方式。神话不仅反映了世俗历史,更具有超越历史的神圣价值。
听完伊甸园和古希腊神话,再结合我们前面讲到的人类进入农耕社会的犹豫状态,我们可以大胆地把二者联系在一起。这样,我们就不再把神话当成是奇妙的故事,而是可以将历史与文本内容进行互相启发式的重新理解与解读,来还原人类真实的秩序进程。
好了,讲了这么多,我们终于来到农业社会的发端处,那么农业社会究竟是如何出现的?农业社会和秩序生成又是什么关系?农业社会必定会催生君主制权力吗?我们下一讲再见。
本集编辑:婷婷
2024.10.31

精选评论

共 25 条
  • 丹心
    2024-11-03 16:48:16

    老马描述的共产主义基本特征:生产力极度发达+部落状态式休闲的生产生活方式 辩证法本身即对线性发展叙事有怀疑。

  • 小凤直播室的Sue
    2024-11-01 17:41:00

    一贯认为是进化进步史被反转成了因为农耕我们被锁死在某片土地上,真是有趣的课程

    张新刚 (主讲人) 回复 DUTCH pig. :对的,不过赫拉利也是采纳了研究人类史前史学者晚近的一些共识性成果了。

    DUTCH pig. :尤瓦尔赫拉利的很流行的一个观点呐

  • VAFON
    2024-11-13 11:18:29

    “人被分配到必腐的部分”嗯,的确是beef

    张新刚 (主讲人) :今日最佳

  • 丸尾同学
    2024-11-02 15:08:58

    谢谢张老师,谢谢婷婷编辑

  • 一之
    2024-11-01 14:10:31

    貌似现代人还不如先民,把自己死死绑定在社会工作上。

    张新刚 (主讲人) :亚里士多德会提醒我们,温饱之后努力想想如何是活得好,不过秩序的设计让大多数人努力生活才能温饱。

    段赟 回复 张新刚 :“不过秩序的设计让大多数人努力生活才能温饱” 深以为然(目及当下)

  • DUTCH pig.
    2024-11-01 00:19:23

    人类社会阶段论预设了狩猎采集和游牧是更为原始和野蛮的生活,而农业定居和工业化的城市生活是更文明的,相对应的,国家比部落要先进和高级。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胡德夫先生对比部落和台北,发现台北比部落要更不文明,因为城市里有乞丐、孤儿,城市国家这样的组织要比部落更为残酷。这就提醒我们,当地球上多数人从农耕定居生活开始发展复杂的秩序形态,一直到工业社会和现代国家这条路径是不是唯一的,以及是不是最好的方式? 如果我们把时间尺度进一步拉长,拉长到几千年乃至是几万年的尺度里,我们就会发现人类以国家的形态为主体组织起来生活在一起,其实是非常短的事情。一般我们会认为人类开始有稳定的国家政治组织并开始逐步发展演变,始于公元前3500年左右;现代国家成为地球上的主要政治体形态,其实不过才几百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在漫长的人类历史里,人们其实并没有选择进入国家,特别是以现代国家的方式建立起共同生活秩序。 边缘和主流,将国家型社会中的主体切割与抛弃。社会是大的冷酷的人性,喜新厌旧,自毁根基。边缘人的持存反而是一个社会能以运行的隐秘基础。真正不需要的反而会被完全淘汰。思想如此,身体也是如此。

  • 1
    189****0982
    2024-12-04 11:56:07

    老师的节目都很有意思

  • 白芷
    2024-11-02 09:32:50

    老师讲述的分享,勾起了一个很遥远的记忆。我的外公年轻时是一个化工厂的采购,所以他在最困难的年代会比别人更能接触到稀缺的物资——糖果🍬 妈妈说外公出去总会在贴身的包里带回满满的糖果,分给小孩子们。 因此,会了一个生僻的词,褡裢。 这个包包一边放的是最重要的财物,一边放的是也很重要的礼物。

  • 🍊0
    2026-06-06 10:53:37

    世尊面对长爪梵志的绝妙陷阱,只问“是见受否”,让对方看见自己思维中的悖论,从而解脱(杨照老师的课)。而在我们今天面对的,这个技术与人性弱点交织成的巨大网罗里,最需要问的或许是:我们看见了这火焰,看见了它燃烧的燃料是我们的贪婪与恐惧,看见了它照亮的阴影是我们的异化。看见之后,我们是继续投入其中以求“与大家一起错”的温暖,还是能找到一种新的、超越这种燃烧逻辑的“在”? 看清,依然是那第一缕不灭的微光。

  • aileen
    2024-12-26 16:42:46

    《理想国》中美好城邦:美好城邦里不应该有私人的家庭,而应该是由城邦来安排适婚年龄的男男女女们在一起从事生育后代的活动,之后就分开继续过着集体的生活。十月怀胎之后,等孩子们降生了之后,再由城邦统一抚养这些孩子。这样一来,任何人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而这些孩子会把成年男性都称为自己的父亲,然后女性都称为自己的母亲,城邦就变成了一个大家庭。(这一段听过罗翔带读,再来复习一下) 人类曾经在地球上漫长的岁月中并不需要靠农业为生,后冰期时代的地球给人类提供了丰富多样的食物来源。并且,在湿地地区定居下来的人类,他们的组织结构也并不是通常设想的君主制,或者有一个权力中心,而是分散式和平等的 一旦依赖驯化的动植物,那么人也被困在了土地上,按照植物的周期来进行播种,年复一年耕种劳作,以及日常饲养和照料家畜。 不仅于此,人类的农耕定居还大大降低了食物来源的丰富性。(人类简史里面的观点,很喜欢各种知识融汇的熟悉感。)

  • nono Pioneer
    2024-11-29 15:44:41

    当我们说文明这一概念的时候,它核心不变的内核是什么?文章并没有说,这样谈论哪个更文明比较不出来。😊

    张新刚 (主讲人) :文明这个概念的确很复杂,早期文明说的文明往往对应于文化。很长一段时间,考古学家认为文明一般有一些标志,比如城市,文字,金属冶炼,复杂社会形态等等,但这些标准是以地中海和两河考古发现为主界定的,现在考古学家也没有统一标准了,比如缺乏文字这个因素的一些也被认定为文明了。再后来的文明形态就更没有统一分类了,有以宗教划分,有以区域划分,有以政治形态划分等等。启蒙运动后又按照人类社会阶段论划分了几种发展阶段。文明这话题,真是乱的不行。

  • 2024-11-12 12:50:11

    突然闪过:一粒麦子落在地里如若不死,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会结出许多子粒来。

  • 杨飞
    2024-11-12 08:51:19

    准备二刷 冯果川老师的课了 DNA 动了😂

  • 你先走
    2024-11-05 09:03:11

    伊甸园与黄金时代的失落,是纯真与蒙昧的决裂,是无知之幕的揭开。 亚当夏娃的禁果、普罗米修斯的智谋,皆是人类对未知与禁忌的触碰,是对命运枷锁的挑战。 神与人的分离,是理想与现实的割裂,是永恒与有限的鸿沟。 我们在这神话的残垣中,寻找着生命真谛的蛛丝马迹,思索着人类在命运洪流中的抉择与无奈。

  • 139****6403
    2024-11-04 20:22:18

    即使进入了21世纪 即使很多人走进了城市 但很多人的思想 就像古人一样封建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