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想到一件回忆。

我不是每次都说，我高中是一个人渣、流氓、废材嘛。我念的那所高中叫“成功高中”，是台北的一个高中。我后来也没毕业就被退学了，所以我后来是同等学力又念重考班，才考上吊车尾的烂大学，也就是文化大学。

但是我大概15到17岁这几年，感觉自己都好像一只兽，很像聚斯金德《香水》里的葛奴乙，跟现实世界好像是脱离的。你说我真的有在混流氓、混帮派吗，好像也没有，跟一些可能有混的相比——比如不是眷村的小孩，就是台湾西部海口那边叫台西、北港的地方，在台湾可能这几十年里那边都很有名，就是出流氓。虽然我某种程度上也是跟他们混着的，可是我又跟他们是有点不同世界的，因为我是这种外省家庭出身的。

但是同样在这个学校里，我现在讲的是空间对于一个人的影响——你当时还像兽、像一个动物，你的感觉还没有被定位，你在这个正常的、每天穿着制服走到学校里，上课钟响，升旗，然后上下课，而在这个大部分人都正常的男生学校，在这些所谓正常的人类里，你是会被视为怪物，你是会被教官室叫去找麻烦的，然后隔个半年、一学期，我可能就会出现在公布栏上，因为打架——其实不是我打，我是被抓去当“门神”站在后面，他们觉得打不下来我就被拉上去打，种种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所以我在学校，学校里就会有一群很像是流窜的小混混，大家彼此会知道对方有在混，对方都是有字号的。可是要说我跟班上的人，一个男生学校，在那上世纪80年代，其实还没有少子化的问题，教室空间里其实挤满了这种青少年的身体，一个班大概58个男生，我都是坐在靠窗户最后面的一个位置，但我们班那些好学生可能也觉得我是一个很像“核废料”的人，我不会骚扰班上，可是我会翘课，所以他们很少看到我，然后我在教室的话也是在睡觉，反正他们就觉得我不是一个好东西，我长相也很凶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