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说的是“病”。

 

当我们讲到“病识感”，就是一种关于生病的有知觉的意识。在小说中，所谓的“病识感”，也就是那种意识到自己罹患了病症的感觉，我们很难不想到苏珊·桑塔格所说的“疾病的隐喻”，以及她关于肺结核、癌症、抑郁症、艾滋病的论述；我们也很难不想到包括鲁迅、卡夫卡、芥川龙之介、纳博科夫等这些小说家笔下的故事，或甚至就是这些小说家像版画或者是钢笔画的素描的他们的脸貌，我们的印象。

当然，还有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小说如同一只经过千折百拗的纸鹤，我们可以在其中感受到普鲁斯特，那被孤单悬隔于正常世界之外，一种被慢慢灼烧的、绝望的等待，那种咳出的空气里都是病菌，或是微观如病菌的，是自己一部分死尸的感觉……

但很奇怪的，当我年轻时在这些小说中恍恍惚惚、无意识地在其中悠游，我会突然一惊，似乎这些故事里，那种“病人的绝望”，都连结着一种关于“东亚”的印象。

譬如说，雷骧先生，我们在大陆的朋友可能不那么熟悉这个作者，他就是雷光夏的爸爸。雷光夏，大家就比较知道，就是这个音乐创作的有天籁之音的美声的女神。雷骧先生他今年过世，大概上个月，我有去参加他的告别式，他之前也是中风，得了病。他是一个很淡薄、很潇洒、很安静的人，他的小说其实写得非常好，可是我们一般在台湾，大家都只记得他是一个散文家，甚至比散文还要短的那种小品。

然后他会画一些插画，那些插画其实是有点类似水彩画，你知道那种感觉，就是浮光掠影。他就是一个画家，然后他在那种，三四十年前那样的台湾这个小岛的时光，他会搭着公车或者搭着满漫的火车，慢悠悠地，然后他看到什么人，他就会把他素描画，然后会写一小段很美的文字。他也没什么很强的参与所谓文坛的这种心性，所以一般的感觉就是非常淡，这个人的作品给你的感觉就是很像很淡彩的水彩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