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蒙古,从来不只是元朝
大家好,我是杨照。
清朝大学者赵翼在他写的《廿二史劄记卷三十·元史》中,有一条叫“元末殉难多进士”,笔记中写着:
元代不重儒术,延祐中始设科取士。顺帝时,又停二科始复。其时所谓进士者,已属积轻之势矣。然末年仗义死节者,乃多在进士出身之人。…...诸人可谓不负科名者哉!而国家设科取士亦不徒矣!
意思是原本不了解儒术重要性的外来民族,后来误打误撞恢复了科举,考取了不少进士,结果等到朝代结束时,这些进士还为这个朝廷鞠躬尽瘁,最终还殉难死节,可见开科取士、提倡儒术,从统治的角度上看,还真是件划算的事啊!
在赵翼的时代,这段话有着对满洲统治者喊话的作用,要刺激他们重视汉人的传统学术。但如此表述毕竟要有历史记录的事实基础。在《廿二史劄记》中,赵翼就整理出十六位殉难死节者的事迹。其中至少有十一位汉人进士,当他们面对同属汉人的陈友谅、张士诚建立的新政权时,他们却至始至终选择元朝,甚至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种族意识不能完全团结文人
萧启庆更进一步,就搜罗了元末死节者五十一人,其中汉人十五位、南人十七位。明明南人的政治地位最低,最受歧视,却出现了最多的死节者。还有明朝建立之后,曾在元朝中过进士的人,摆明态度不愿为新政权所用,宁可隐遁的“逸民”,也就是一些隐士们,坚决不出仕,不入官场,他们所占的比例甚高,高过于欣然转而服务新朝的人。
不管我们喜不喜欢、同意不同意,历史事实是到了元末,汉人文人阶层遭遇了严重的价值观念冲突。一边是君臣之义,一边是华夷之防。这两项价值都在中国传统儒家信念中,但这个时候却分立两边,无法两全。更进一步,这两种价值同时考验了他们的两种身份认同——前者是文人士人身份应该信守的,后者则属于汉人身份要抱持的立场。
2024.08.31



精选评论
共 6 条如果我们不带着现代的民族主义观点去看明朝与元朝的交替,其实不会导致诸多理解上的困难。因为我们现代人受民族主义观念影响过深,所以难以理解。 个人来说,更难理解的一点是,在汉朝时,我们看到它的党锢之祸,导致政权与文人群体互相伤害、不配合,进而导致政权崩溃。 那为何到了元朝明朝时期,士人的不配合,政权还能存续下去呢?我觉得估计跟科举制有关,也就是说皇权可用的人非常多。 在皇权政权统治下,文人过盛,商业发达,经济繁荣,这些文人才能够去追逐自己的东西,而不完全附庸于政权。
(接前)某种程度上,(从草原文化洼地极速扩张膨胀+生存文化差异和冲突而)在汉地注定短命的元朝--是“中止”了文人化在蒙元的演化路径。做个假设,如果元朝寿命是二三百年,那会怎样?假象一下历史不存在的蒙元延寿的奇迹: 景象一,元朝的文人化,会再演化。在多样可能性路径中,作为文人文化核心的汉文化,会逐渐播发新的生命力。外来文化族群和文化,较大概率的融入本土化的演化路径; 镜像二,在蒙元帝国的跨欧亚大陆图景下,东西方海陆交流史无前例的通畅。那么可期:在元朝的文人化,有将汉文化向西方的中亚、西亚、欧洲传播到空间;同时又存在西方的伊斯兰、基督教、佛教及草原等多元文化向中国传播的空间。 那样的话,中国文化的演化,中亚西亚、欧洲文化的演化,将会呈现与历史迥异的图景。中国人、中国文化的视野,可能从“天下之中”变得认知更多样的“天下”、趋向“全球化”......。 在这样的一个【想像的“二三百年的元朝”历史】中,中华文化和中华历史,有太多难以预估的演化可能性空间与路径。 --传统上,我们所耳熟的“崖山之后无中华”,悲叹“纯纯的”中华文化被草原蛮族野蛮地打断、中断的观点——是狭隘的、情绪的、和静态的视角逻辑。突发异想,假设一个虚拟的二三百年的元朝,或一个以演化视角看文化和历史路径的思维游戏吧。变化,是无常和永恒存在的;静止和纯粹总会走向死寂、耗尽生命力。
听杨照老师的课,可以看到中国文人社会地位、文人文化的历史演化路径。 杨照老师讲元朝,给予我们新的启示: a,元朝在中国采取族群等级制--汉人族群没了借做官上升空间,以及蒙元之宗教宽容和多元文化平等看待~~这样悖论之混合环境下,继宋朝文人地位巅峰和市井经济文化后--元朝的文人撞上极低的向上流动天花板。图读书做官的文人被迫向平民市井社会发展,这是中国历史上首次文人和文化向平民社会流动的一次“文化革命”。 这在中国文化史上,堪比东周礼崩乐坏,垄断知识的贵族官僚阶层破落流向社会、自由迁徙各诸侯国--形成百家争鸣的文化景观;不同的是,文化人从服务于皇权的精英阶层被迫向下流动,融合西亚中亚和草原文化,创造中国文化所缺乏的--戏曲文化的繁荣景观(中国史上有服务于贵族官僚及文人的青楼文化,唐宋仅出现源自西域的戏曲文化雏形、多存于佛教经变传教)。 b如杨照老师所启示,在元朝族群等级下,胡人汉化有损现实的利益;同时汉文化的重要基石是文人文化、汉文化是东亚地区的文化高地。因此在元朝的胡人文人化,也是汉文化生命力和文化双向融合之镜(这里不能将汉文化与汉化混同,两者在内涵和利益价值上,有本质的区别)。(续)
行旅图早期大多带着宦游色彩,画里的文人要么是赴任、要么是贬谪,背后还是和官场仕途绑在一起,山水只是他们人生路上的背景板。而到了尤其是元代,隐居图成了主流,这时候文人画山水不再是“路过”,而是把山水当成了精神归宿——因为元代很多汉族文人不愿出仕做官,干脆躲进山林里,通过画画写诗表达自己的独立人格,不再把“当官”当成人生的唯一选项。 这种从“行旅”到“隐居”的转向,其实就是文人的身份从官场附庸慢慢变成了独立的文化人,个人的精神追求和价值判断,终于能和仕途剥离开来,个人主义的意识也就跟着觉醒了。
除了倚天屠龙记外……不知道现在在描述演绎朱元璋的各类文艺作品蒙元的元素似乎特别罕见?甚至清宫剧也是……不知道是我看的少还是真的是特意的
ᠠᠯᠲᠠᠨᠭᠡᠷᠡᠯ :你自己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