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年启示录:儿童青少年发展30讲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童年启示录》的番外篇,我是李萱。今天的这期番外,是应看理想的编辑小伙伴要求临时增加的一期实事评论。评论的事由,自然是这两天冲上热搜的“吉祥航空立规矩”事件。看理想的编辑小伙伴跟我说,这个事件跟咱们节目还比较相关,建议我可以分享一些相关的个人看法。我也觉得这个话题非常有意思,而且可以聊开很多方面,所以今天这期节目里面就先被背叛了我们的正片,加了一个番外,专门来讲一讲这件事情。
如果你还没有在其他的媒体上听说过“吉祥航空立规矩”的这个故事的话,根据我在新闻上读到的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可以先给大家非常简单地概括一下。大致来说,在吉祥航空的某个航班上,两名女子因为同行航班上的一名一岁多的婴儿一直持续不停地哭闹,她们两个在哄劝无果之后,就把这个孩子带离他的家人,关到飞机上的卫生间里,表示要给她“立规矩”。具体给孩子“立规矩”的做法,是把她关在飞机的卫生间里,让她坚持不要哭,跟她说“等你不哭了,我就放你出来”。这两位当事人之一还非常自豪地拍下了视频,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并且自己评论说“世间万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对于这件事情,我自己的第一反应,作为一名家长和儿童发展的研究者,自然是非常非常心梗。但是与此同时,作为学者,我的脑子又告诉自己,这件事情虽然本身看起来非常极端,但是按近年来很多的发展趋势,它却并不令人惊奇。正如《童年启示录》这档节目的导语里所说到的,“厌童”已经成为近年来一种新的社会区隔。具体来说,有孩子的人和没有孩子的人相互鄙视,有孩子的父母痛斥没有孩子的人对于儿童群体缺乏同理心,而没有孩子的人又认为儿童很烦,而连带着把他们的家长也默认为是没有素质的所谓“宝爸宝妈”。
我们的社会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类似的情况是中国独有的吗?这样的矛盾和冲突有没有可能有解药呢?今天的这期番外,我们就会就这几点来主要展开。
首先我想说一下,对于这件事情我自己是有非常清晰的偏好和立场的,并且我认为这个议题里面一定会有一些道德的成分在。不过作为一个学者,我的习惯是在对人进行道德判断之前,首先必须要进行一些技术的分析,也就是推测一下,人们之所以做出他们的行为具有他们的倾向,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在想什么,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什么,或者不知道什么。
就“厌童”这个议题来说,我首先第一个一下子想到的是,这是否是对于我们社会之间长期以来对于不婚不育人群的打压的一种反弹?在我们的社会里很长时间来采用的是普遍婚育制,也就是将结婚生育视为人生的必然,将结婚生育的人视为是社会里真正成熟的、完整的一份子。而那些还没有生育的人,总是被认为是一些还不够稳定的小毛头,就连说话似乎都少了几分底气。或许对于儿童的厌恶,是对于这样一种不公平的压迫的一种反弹。
不过在具体说到吉祥航空这次事件又似乎并非如此,因为就当事人所发的微博来看,涉事的女子本身似乎就是一位母亲,因为她说到,我拿自己孩子的玩具去哄劝这个一岁的小朋友。那么我猜想,她的行为反映的,其实是相当典型的社会中,对于儿童、儿童和成人的关系,以及这样不同的群体如何分享公共空间的一些想象。
与这个事件相关的一种假设,是一种不成文的假设,是在公共空间中间,儿童理当同成人一样是文明的、安静的、顺从秩序的。如果一个儿童在公共空间中大吵大闹,这主要是因为ta道德水准低,恶意调皮,或者用大俗话来说就是比较“熊”。针对这点,我想大家或许已经看到,相当多的科普号都已经指出儿童的注意力其实是相当之短的,对于飞机或者是高铁这样的旅行距离来说,经常长达数小时的旅程对于孩子来说是极大的挑战,ta很难忍受几个小时之长的无聊,因此会经常想在多位座位上扭动、发出各种声音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哪怕是较短的、较短时的旅程,比如说坐在短途的火车上,或者是室内的公交车上,由于公共交通工具本身对儿童来说,常常是一个家庭和学校之外较为新鲜或者陌生的环境,它本身也可能引发儿童的激动、紧张或者害怕,以及与此相关的一些看似极端的行为。而尤其对于坐飞机的儿童来说,飞机飞行的过程经常可能带来身体的不适,比如在飞机起降的过程中间由于气压的变化,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耳朵不舒服,那这样的不舒服对于很小的孩子来说,因为身体比较敏感,更有可能有强烈的不适体验。因此在飞机的情况下,孩子一方面耳朵不太舒服,另一方面还要被束缚在座位里很长时间,这个时候产生哭闹其实是特别正常的一件事情。
那与此相关的另外一个假设是,有的人会说,我并不是讨厌孩子,我也能理解孩子有的时候就是要哭闹一下,但是我讨厌的是那些不管理孩子哭闹的熊家长。可能很多人会说,为什么这个孩子哭闹的当时家长没有立即出来进行有效的制止呢?还有人会说,或许在平常生活中间就应当不断的给孩子灌输这样的观念,让他们在公共空间中间一定要保持安静、遵守秩序。且不说这样的指责,背后的假设是大部分家长平时并没有尽到全力去尝试控制孩子的行为,即使家长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力气,在当下或者是平常进行教育、对孩子的行为进行管理,他们的尝试会真的有用吗?
在我们的节目里已经提到,在一定年龄的儿童其实是很难真正同理他人的。因此在那样一个场景下,家长哪怕费尽口舌去跟孩子说,“你看,你再吵别人就会感到很困扰”,或者“你的行为会让别人怎样怎样”,这个或许对于大一些的孩子来说可能会有效,但是未必对所有的孩子,尤其是对于小的孩子来说未必是有效果的,因为ta们根本无法在认知上理解家长所说的意思。
再拿平时长时间的劝说来说,如果家长对子女的劝说都是一招有用的,那你怎么还没有达到一个亿的小目标?怎么还没上奥运会拿金牌?还没回家考上公务员、迎娶白富美/嫁给高富帅、生好龙凤胎,走上人生巅峰,还给父母存好养老钱呢?这个是因为你父母眼界太低,素质不高,平常没教你吗?这显然不是的,这是因为你作为一个人,有自己的偏好、意志和局限,而你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并不能完全由父母左右。
与之类似,儿童也不是玩具,不是机器,不是能够拔掉插头就一秒安静的AI。即使是最乖的孩子也有不听话的时候,有发脾气的时候,有人来疯的时候。作为理应情绪稳定、表现良好的成年人,我们谁又没有想发疯、谁都拦不住的时候呢?所以,一旦我们能够理解到孩子跟我们一样,是一个有着自我主观意志,也同样有很多局限的个体,并且预判到他们的局限可能会带来的种种具体行为表现,达到这一层理解之后,我们很难不看到所谓的“厌童”逻辑背后的荒唐。
那好,退一步说,我们为什么会有这些根本就不准确的关于儿童的假设呢?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记得在我自己作为主理人之一的播客《非显著差异》里面,我和其他几位主播为此专门做过一期节目去讨论这个问题。当时我们提出了几个没有经过验证的假设,我们的猜测之一是,这或许和我们社会人口的结构和社会生活方式的变迁有关系。
随着出生率的降低,伴随着独生子女政策,我们很多的人,尤其是城市里的居民,在家庭中间就很难接触到不同年龄的孩子,因为我们往往自己就是家里唯一的那个儿童。而在城市化和现代化的进程中,随着传统社区和村落的消解,随着家庭生活的原子化,我们在城市的社区中间,在城市的公共空间中,尽管和千千万万的人都共享这一整个城市,但其实我们接触到他们家庭中儿童的机会并没有这么多。而现在社会中间,大部分的儿童又被家长期待着集中注意力发展学业,并不会承担不同其他儿童的照料重任(比如说并不会花很多时间去指导、照顾自己的表弟表妹之类的);在学校里面,孩子也经常是按照年龄去安排年级进行活动的。所以这样算下来,不管是在家庭里,还是在学校里,还是在整个社会的公共空间中,我们在成长的过程里,都非常少有机会去接触到不同年龄的儿童。而经过这样缺乏接触的童年和青少年之后,我们在长大之后再遇到真正的儿童的时候,可能会起体验到强烈的陌生感和吃惊感,并且因为缺乏锻炼,而没有掌握有效的和他们沟通交流的手段。
这样一种社会的架构,其实跟很多其他社会的不太一样,比如我的孩子现在在丹麦上幼儿园,那幼儿园往往都是混龄的编排,这里面当然有机构方面设置的因素在,但是这样的设置也让孩子经常能够在一定范围之内接触到不同年龄的孩子,也顺便学习到不同年龄的孩子可能有不同的需求。
除了以上种种的社会结构问题造成的对于儿童的不够了解之外,在公共空间里对儿童的厌恶情绪背后,似乎也有人们对公共空间归属以及个体和他人关系的一些假设。与此相关的一类说法是,我买了票,为什么我就不能安静的自己呆一会呢?为什么我付了钱还要忍受孩子带来的噪音呢?另一类与之相关的说法是,诶,如果你作为一个家长,知道孩子有一定的概率可能影响他人,你干嘛还要出门?你这不是打扰别人自取其辱吗?这两个说法看起来不完全相同,但它的背后的逻辑却可以串联成一体,那就是人和人的关系是通过金钱和购买行为在公共空间里产生了竞争关系,而不是共享和合作关系。在这样一个竞争公共空间资源的关系里面,当不同个体的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所谓的弱者或者是不正常的那一个,就理应让出他的公共空间。这样一个说法本身看起来好像并不违法,不过我想他后面的价值观是很值得我们去思考的。
对此,有的人会开玩笑说,这么想很危险啊,因为风水轮流转,你今天所鄙视的这些孩子,将来就是给你交养老金、给你到手术台上动刀子的主治医生,千万不要惹到他们。这个当然它有一定的道理了,不过我想,在这个非常务实的面相之外,也有我们个体对于社会中弱者角色的考量。很多人会指出,在这个场景里受到指责的是儿童以及儿童背后的家长,这些家长经常都是女性和老年人,她们同样也是弱势群体。假如这个场景里面带孩子的是一个 180 多斤的壮汉,很可能对方就也没有胆子去指责他带娃不利。
另外一个方面是,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最终成为社会中的弱者,或者更有可能的是,我们人生生活的任意任何一个时刻,都在事实上有可能是某方面的下位者。所以,在共享的社会生活空间中,给所谓的“弱者”或者“弱势人群”留出一定的空间,从社会的层面上来说是一种基本的文明,从个体角度来说是基本的美德和义务。更不用说在这里,儿童的所谓“缺陷”其实是发展中的一种常态。
当然还会有人来说,这个“同理心”、“关怀弱者”,这些东西你只能来要求自己,你不能去呼吁或者是规定别人(我记得我在我自己的播客节目下面也有听众朋友这么留过言)。对于这种观点,我只能说如果你是这样想的,也行吧,但你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和我坐上一趟火车。为什么呢?你都没读博士,你干嘛要出门跟我共享空间、自取其辱啊?我也买了票,我怎么就不能享受一下车厢里面学术的智慧的空气呢?是不是呢?
我们刚才说到了很多对于这种“厌童”情绪和它背后逻辑的一些反驳,下面说一些建设性的吧,说说这些问题到底是不是只有中国才独有,以及出现这样情况的时候,我们可能有哪些处理方式。
首先诚实地说,这个问题当然并不是中国独有的问题,我听说在一些韩国的餐厅里面也会出现“不欢迎孩子入内”之类的标语——对,就是那个生育率全球垫底的韩国。哪怕是在相对来说比较儿童和家庭友好的欧洲,在刷 Facebook 的时候也会经常看到有人会发帖抱怨,说这个邻居的孩子怎么这么吵,我应该投诉吗?怎么办呢?我要跟他怎么讲呢?所以,其实这样的矛盾是在很多社会里面都会出现的。
具体的解法,则有很多个层面。有的网友会说,我们能不能在社会层面上通过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设置,把喜欢孩子或者是有孩子的人跟那些坚决受不了孩子的人分隔开来,比如说通过设立火车上的母婴车厢,甚至是母婴航班,或者是怎样把他们两个分开来,就不会进行冲突和打架了。
隔离是一条避免冲突的出路吗?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比大家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我自己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这个可能要等待社会学或者是城市规划的小伙伴,从技术层面和理论层面来进行回答。但是,我可以分享我目前的一些观察——
在我生活过的地方,包括英国、德国、丹麦这样几个欧洲国家,或者是意大利这样一个经常拜访的国家,儿童和成人的隔离在一些情况下是会出现的。比如我注意到在德国铁路以及丹麦的通勤铁路上,都会有一些所谓的“安静区域”,或者是整个有安静车厢,这个大概率就是给要么是极其受不了噪音的人,要么是需要在车上赶工的牛马使用的。在这些车厢里,并没有明确标识说是儿童能进还是不能进,但它会非常明确地要求这里绝不能喧哗、不能打电话等等,所以通常来说儿童也并不会进去。这是一个例子。我能想到的另外一个例子,是哥本哈根市中心最大的图书馆里面,这是一个有好几层楼大的大型图书馆,在这个里面为儿童专门设置了一个儿童层,这样儿童就可以在里面尽情奔跑、大声读书或者是玩耍;婴幼儿都能有自己的空间,ta们在可以在里面尽情发出噪音而不会影响其他的读者。
不过,其实除了少数的这样一些例子外,在大部分的社会空间,我观察到的更多的是儿童和成人空间的融合。比如,虽然刚才讲到哥本哈根市中心最大的图书馆有设置专门的儿童层,但是在大部分的社区图书馆里面,儿童会有一个专门的图书角以及玩耍的区域,但是这些区域并没有严格的物理分隔,把他们和成年人的阅读区分开来。所以作为一个成年人的读者,是非常有可能走到一个社区图书馆里面,在读书的过程中听到一些儿童活动的声音的。
与之类似,在很多的小区或者是社区里面,成人的户外健身锻炼器材附近也通常都会有儿童的玩耍空间。这样的一些空间设置,一方面能够让成年人和儿童大剂量地相互暴露,让大家锻炼习惯彼此的阈值;另外一方面来说,对于那些没有孩子、没有照料过孩子的青年人来说,也能够通过观察别人的孩子,有意无意之间去了解到孩子行为的模式,知道对一个正常的孩子要有怎样的一个合理的期待。
而在此基础之上,我还观察到很多欧洲的公共空间在这个基础上还更进了一步。比如在丹麦的很多博物馆里面,在展品的附近都会给儿童设置互动交互的电子屏幕等等,让ta们可以去按、去玩。很多的博物馆里面也会设置家庭区域,在里面搭上简单的桌子,彩笔、切剪刀、胶水等等手工材料,让孩子去模仿展馆里的某些有意思的展品,去画画、剪贴、做手工、做游戏等等。
这样的空间设置有什么效果呢?我作为一个家长,首先注意到的是,这样的空间设置让儿童的需求得到了肯定,并且让ta跟随成年人进入成人主导的社会公共空间的时候,能够通过快速找到自己的定位而享受这样的共享空间。
比如在哥本哈根很多的博物馆,当我和家属带着孩子去参观的时候,我们的心情是相对轻松的,因为你知道在里面总有些孩子可以玩的东西,有一些符合她自己认知的游戏,能够帮她去理解博物馆里面的展品。在这个过程中,她也会感到非常有趣,并且正因为需求得到了满足,她能够享受这个展览,其实反而不太会乱跑大叫、打扰到其他人。
另外,在博物馆里面,家庭角或者是儿童角这样一些空间,也能够给一些紧急情况提供缓冲。比如今年夏天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家属就带着孩子到意大利的一个博物馆里面,那其实是一个非常成人的博物馆,我们大人就想看里面具体的几个展品。这个博物馆本身不像丹麦的很多博物馆,里面有儿童专门的屏幕或者设备,所以在看展的过程中,过了一会儿,我们三岁多的孩子就觉得非常无聊。因为里面太多的图文、大段的讲解等等其实是超过了她的认知水平,她没有办法去享受,就非常的无聊,她开始呼唤我们的注意力,开始跑,要我们陪她一起玩,不让我们看展等等。然后到了某个时刻,她就开始有点崩溃,发现爸爸妈妈总是在自己在看东西,没有理她之类的,就开始吵。这个时候我和家属就说,楼下好像有一个家庭房,我就先带孩子到那儿去一会儿。所以我们两个最后轮流带着孩子到这个家庭房里面去,然后另外一个人就在博物馆里面看展。
我带着孩子走到家庭房里面去的时候,她特别高兴,因为里面贴着一些博物馆里面展品的样子,又放了很多的画笔、彩纸、各种手工材料,她可以在里面玩。最后我和家属就通过轮流分工的形式,把这个展给看完了。我们大人看完以后,孩子的情绪也平复了差不多了,玩得也很开心。这个时候我们又再带着她到楼上,再去看一点她能够理解的部分。
所以,这一类融合而非隔离的设置,实际上它达成的是三赢的效果。对于那些没有孩子的或者是不喜欢孩子的公众来说,他们不必受到孩子的打扰;对于携带孩子出行的成人来说,他们不会非常紧张,无需一直面对别人的羞辱,或者是一直需要去创造娱乐来吸引孩子的注意力;而最重要的是对于儿童,对于孩子来说,ta会觉得ta作为“儿童”的身份在社会上受到了认可,ta会发现别人会承认ta就是和大人不太一样,并且能够照顾ta这个年龄合理的需求,ta作为一个儿童并没有什么值得羞耻或者是不好意思的。
目前我看到的这些社会,相对来说也都还没有到一个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国破家亡的地步。相反,在很多儿童友好的北欧社会,他们的生育率还能够保持稳定甚至是上升,形成一个人人熟悉儿童、也更加接受儿童最终进入自己生活的一个良性的循环。
而除了依赖社会层面上对于公共设施、公共空间的改变,我们自己作为个体又可以做一些什么呢?在这里,我也实在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或者是特别的理论,我就分享几个自己的经历和观察吧。
在听到吉祥航空这个事件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在回想我自己在欧洲社会里观察到的情况,有没有类似的故事?类似的情景发生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是怎么反应的?我就回想到在好多年前刚结婚的时候,我和我先生就选了一个地方度蜜月,选的地方其实离我们居住的地方不近,我们又特别穷,没有任何钱,所以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长途火车票,坐 7 个小时的火车去度蜜月。
在这个 7 个小时的火车上,我记得离我们有几个座位距离的,有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母亲,她的三个孩子中间,有一个孩子年龄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是我确定她的肺活量一定是最大的。在整个旅途的过程中,她像一个铁肺公主一样,除了偶尔喝水,全程都在不断的嚎哭,我们坐 7 个小时的火车,她就哭了 7 个小时。在这个过程中,旁边人是怎么办的呢?有人对此侧目,或者把这个孩子或者他的母亲带到某个地方“立规矩”吗?没有,大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正常。我想,保不准那天同车的几百个乘客中会有一些人觉得,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本来买了一个票,坐在车上是想看会书或者睡会觉的,但是大家都非常平静地接受了公共空间中可能就是会发生这样的场景,所以没有人说任何话,非常礼貌地坐在那里,坐完了全程。
而我目前居住的哥本哈根,不管是在公共交通上还是在大街上,其实到处都可以看到不停哭闹的儿童。你会看到孩子一边哭一边跟着家长走的,或者是一边哭一边坐在小车里面的,家长推着,当然也有一边哭一边赖在地上打滚,根本不肯往前走,各种各样我都见过,但是来往的行人也从来不会有一个人想着要停下去指责家长,或者是尝试给这个孩子立什么规矩。家长也通常都非常淡定的站在这个孩子旁边,ta哭就让ta哭,等ta发泄完情绪。当然中途可能会有些劝解行为,比如说“咱们要赶紧回家”,但是大部分时间也就是让ta哭,哭完了以后,再继续生活的下一步。在这个过程中间,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家长向周边的人道歉,说“不好意思,我这个孩子哭的声音真吵,吵到你了”,或者是“ta躺在路当中碍你事了”等等,大家就行人非常正常的绕过这个孩子和他的家长,继续各自的脚步,并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
相反,在这个以“社交距离过远”而著称的北欧城市,我的经历是当别人看到一个人带孩子的时候,总是会想方设法去帮忙。比如很多次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推着婴儿车会到达一个需要走台阶的地方。每当这个时候,只要旁边人走过看到这个场景, 百分之百都会有一个人来,要么是帮我牵着孩子的手走下楼梯,要么是直接抬起我的婴儿车帮我把车扛下去,让我自己牵着孩子走。这样的桥段,其实是这样一个城市里面生活中间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场景。
所以,这样的新闻以及这样的生活经历总是让我思考,儿童、儿童相关的成人,以及其他似乎和孩子没有关系的成人,究竟应当怎样共享我们的公共空间?而这样空间共享过程中的摩擦和冲突,又说明了这些不同群体之间对彼此怎样的想象?我想,已经有太多的今天分享过的例子可以说明,这样的群体之间并不总是需要矛盾冲突的方式去关联的,也已经有太多不同其他国家的例子给我们做出了一个榜样或者参考,给我们提供了不同的科学解决方案。
当然,最后的最后,我想一定还是会有朋友会说:“我不想管你说的,我就是觉得小孩很吵,我就是觉得他们很烦,他们要出现在我要出现的地方,我觉得很讨厌,怎么办?这个有什么解药吗?” 其实我觉得这个也不太难,如果有真的有这样想的朋友,你可以给我发个定位,我可以负责去找两个身强力壮的朋友,立刻把你绑到我家的厕所里面去——我保证,我家的厕所比飞机里的厕所条件要好一些的:)你可以把手机给我,我可以帮助你把你锁在里面,然后按照你年龄的数目,几岁就关几分钟,你在里面要哭满了时间再出来,咱们再讨论别的。毕竟“世间万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觉得呢?
今天这期番外我们就讲到这里,也欢迎各位听众朋友在留言区里面留言和评论,我们下期节目再见!
2024.08.28



精选评论
共 138 条是否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作为刚经济独立的研究生,坐高铁是挺大一笔支出的,在哭闹声中度过会让我极其愤怒。我没有您说的那种包容心和同理心,教育让我对哭闹的小孩及其家长保持基本的尊重和礼貌,但更进一步去主动帮助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的。与此同时我无论在哪个城市旅游,看到老人或残疾人都会主动提供帮助,也时常给女性群体、性少数群体提供帮助和捐款。但是我就是讨厌小孩子,也讨厌那些因此而“理所当然”的家长,听完这篇也没有改变我的想法。
李萱 (主讲人) :没有需要把大家都改造成爱小孩的,那也不现实,所以不用有压力:) 保持*真正的*尊重和礼貌就是很好的开始。很好奇您对可以共情的群体发出噪音会怎样操作?比如较大声说话、开视频喇叭外放声音的成人?
画画的木子 :没有必要所有人都爱孩子。大人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小孩肯定更容易有且没成年人那么能控制。互相尊重理解就很不错了很优秀了。 且对于公共空间的设计确实也还有进步空间。
非常想引用严艺家老师对于这件事情所发的微博:想从我自己熟悉的专业领域出发,就事论事聊一聊为什么一些孩子就是会在公共场合比别的孩子吵闹,因为也有不少年轻小伙伴会问“有那么多两三岁孩子可以安安静静有规矩,为什么就你家孩子不行?“ 从人的大脑发展角度而言,我们大多数人要发展出被前额叶掌管的收放自如的情绪自我调节功能,差不多要到25岁——这还是一个中途没怎么经历过长期持续压力和重大心理创伤的理想状态下才能达成的。 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在情绪自我调节功能上的功能水平,如果能做到”情绪崩溃时能尝试类似于吃手之类的自我安抚方式“就不错了,两三岁的大脑还没怎么发展出公德心与利他的功能来(这个功能运气好的话大概要到五岁前后才能发展出来,在此之前的利他与公德心表达大多是基于“模仿”或者“取悦”,并不真的是文明层面的心智状态)。 虽然自我调节功能没发展好,但这个阶段的孩子经常还有另一种路径可以调节自己,那就是“共同调节路径”:通过周围人给予的情绪安抚与稳定心境来使自己逐渐安定下来。在成年世界里也有“共同调节”机制,比如很多人喜欢去图书馆自习,因为一群人的安静与专注是会使你也调节到那个情绪状态的。一个哭闹的幼童,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周围人的情绪气场是安定的。在现实中这又是一种理想状态,因为大多数养育者都看不得孩子表现出痛苦,因此孩子哭闹时,可能养育者更焦躁着急,而在更大的公共空间中,如果周围人表现出许多不耐烦与排斥,这只会让一个哭闹幼童以及养育者的情绪烈度越发升级,人类大脑平均要到5-8岁才能发展出坚实的能力去体验“我的行为会给他人造成不适,因此我要约束自己”——换句话说,周围人的抱怨与指责只会火上浇油,而无法起到教育作用。 说到这里,我想回到开头的问题,聊聊两三岁小孩不在公共场合哭闹的情形是如何发生的。 第一种情况是,天时地利人和,这孩子今天出门浑身上下没一点不舒服,吃饱穿暖尿布干爽,昨晚睡眠充足早上没有起床气,家里人各种其乐融融,去机场的车上毫不拥挤,机舱温度合适,ta最喜欢的玩具熊就在包里……总之就是“今儿是个好日子”。仔细想想,即使作为成年人,那种自己体验“浑身上下身心内外没一点不舒服”的日子又有几天呢?当然,成年人不爽可以打开手机发条信息吐个槽,但两三岁的孩子没有这个选项,能主动要求养育者抱抱自己安抚一下已经算这个年龄挺高级的功能了,但要是遇到养育者自己忙着或者太疲劳了,啪,最后一根稻草就断了。况且还有很多孩子需要的安抚方式也许并不是抱抱,这里的可能性太多了。 第二种情况是,这孩子已经因为过早与过于严苛的管教而长期处于“木僵”状态:包括人在内的生物在面对外界重大威胁时,会出现逃跑、攻击或木僵三种状态,被长期粗暴对待的幼童最有可能动用的机制是木僵。可能在一些人看来,即使是婴儿也需要通过打骂做规矩,尽早适应社会,(写到这里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胃部不舒服,因为在工作中的确见到不少养育者抱持这样的观念,内伤无数)如果每次当一个幼童“行为不符合社会规范”就打骂一顿,你也许的确可以收获一个小小年纪就安静坐飞机的孩子,但相应的代价是,那样的孩子往往丧失了人生的主观能动性与创造力的,他们也许可以安安静静小透明读完幼儿园小学,但往往到了初中后期开始,无一例外会出现抑郁焦虑自我伤害厌学拒学的情形。因为当青春期的生命能量开始绽放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长期以来都是以一个大人们喜欢的空壳子的状态活着的,ta的“自我”不见了,如同一尊木乃伊。 这里扯开说几句,有一些木乃伊孩子会通过成长过程中的各种契机找回自我,但也有一部分木乃伊孩子长大后自己做了爸妈,不知不觉成为当年对自己施加暴力的人的样子;或者看到陌生孩童哭闹时,会暗自希望那个孩子也能像自己当年一样,被大人打骂斥责一顿。这些心理机制背后都是“向攻击者认同”,俗称“打不过就加入”,里面其实有许多未被看见的创伤与强烈的无力恐惧感。 第三种情况是,我自己在国内和国外都见证过,公共场合有幼童哭闹时,倘若周围人的应对方式友善温和,既不过度侵入(比如焦虑地给孩子塞糖或扮鬼脸逗笑),也不过度冷漠,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幼童还是其照料者,都能有物理和心理空间让自己和彼此安定下来,在不羞耻的情况下共同调节,“适应”当下的情境。某次坐飞机时我的邻座是个带着两个幼童的妈妈,两个孩子从上飞机开始就很焦躁,那个妈妈明显是对社会公德有意识的,难以安抚孩子的时候也会越发着急。我当时和她开了个玩笑说,“还好我的孩子都长大了,当过爸妈的都知道这个年纪简直太难了,你需要搭把手的话告诉我哦。”这个妈妈当时朝我无奈地笑笑,但也明显放松了一些,其实最后她完全没有“麻烦”我什么,但也许在陌生场景下的一句小小支持,就能让养育者放松一点去更有效处理眼前的状况。 这里还想补充说明的是,对于有神经多样性需求的孩子(例如孤独症谱系障碍ASD,注意力缺陷及多动障碍ADHD),他们在公共场所要“管理”自己不管到了几岁都可能很难。这里面既需要对公众进行科普给予包容的社会环境,也需要有社会力量帮助养育者们知道如何在公共场所减轻神经多样性孩子的压力。 其实,对公共场所陌生幼童吵闹的“不耐烦”背后的隐形动力包括但不限于:1)一个人非常脆弱失控的幼童态被唤起,以至于即使作为大脑发育多一些的成年人也难以自我调节;2)平时各种“时空”空间被挤占太厉害,没有足够的假期与休息,没有相对独立的生活与工作空间(比如逼仄的宿舍),以至于花钱坐飞机还要被影响时会唤起许多愤怒;3)幼童那种“无需承担所有社会责任”的状态令一些不得不长期面对各种压力的人嫉妒忿恨;4)“儿童友好”型公共环境设计的缺失向下层层传导,让用户和孩童都变成了替罪羊;5)因为种种原因渴望对弱小的东西施虐霸凌。 我坚持认为,一个成年人要充分拥抱儿童的“好”,前提是自己有被尽可能多的照顾到。如果你察觉自己有“厌童”的倾向,先试着朝内看看有没有需要自我照顾的部分,尝试先安抚好那个心里无声哭泣的“小宝宝”。 儿童福祉对一个进步文明的社会而言意味着什么在此不赘述了。但愿上面的这些讲述,能帮助一些对于“为什么小孩子不能在公共场所保持安静”的小伙伴多一些视角。
李萱 (主讲人) :感谢分享!严老师分析这些点都非常细致,完全赞同。也分享另一位更大些的“熊孩子”母亲在荷兰火车上的经历。哪怕是本职工作kpi需要管理公共秩序的成人,都有比责骂、鄙视好得多的做法:https://mp.weixin.qq.com/s/airNcoiypK2vw6VuupyjNQ
Ay不吃早餐 :这篇文章全面细致,有温度。看我了这一篇。我明白了第一条评论中那个研究生的愤怒和无法包容的原因。 也谢谢李萱老师分享的这篇微信文章。看到了国外妈妈亲身经历的故事。孩子应该充分享有到他们的权利。尊重,理解,关爱。
听完她讲的,更加厌童了
反驳没有说服力
跳鱼 :推荐楼下的留言,来自辣椒坛子,引用严艺家老师所写。是真正自己希望看到的讨论:被看到,产生关怀,透彻讲解,还有一些自我关怀。也是这个一言不合就吵起来,吵的双方很难真正看到的环境中,需要的声音。(抱抱你,抱抱我自己)
那想到最不友好的留言居然是在看理想这档节目里看到了 这些不去了解基本的常识 一味认为自己的消费带来无限权利的可怕的思想 完全没有get 到主讲人的任何一点对事情的常识解释和 建设性意见 这就是我们的教育教育出来的年轻人吗 我去反思反思 ……也许只有在这里这些留言才能被善待所以ta们才会“畅所欲言”吧
Carrotchen 回复 拉斯卡 :觉得媒体选择性报道也有偏颇的助力。就像日常所见的新闻事件那样,极端的,容易挑动人们神经的,容易上热搜的,挑起对立大讨论的事件,才有见报的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的很多新闻都是“熊孩子”而不是正常的孩子,因为“正常”不能引起关注。
拉斯卡 :可能因为这个事件是一个特例吧,不太适合拿出来当例子并取这个大而化之的标题。大家日常遇到的几乎都是家长不管的吵闹儿童,再好声好气讲理都没有用的情况。所以才认为主讲人讲的没有说服力,因为大家遇到的根本不是这件事,实际上是跑题了。
感觉到一种傲慢
大阳 :同感,不过虽然用傲慢无法打败傲慢,却也是目前比较有效和无奈的做法了,看理想也应该有傲慢的权利。
qao :感觉这篇文章可以一定程度上阐述厌童的缘由,《中国互联网厌童症:我们不是厌童,而是正在失去儿童》https://weibo.com/7543228735/4932931104278000
最后的结尾完全应证了评论区的一些人的心态,他们作为一个成年人可以“我不管我不听我就是无法忍受别人哭闹”“我就要有无条件讨厌儿童的权利”,却无法接受一岁多的儿童拥有同样的权利,自己以一个消费者的高傲姿态去指责带入和共情弱者的人群说他们才是傲慢的人,连阻止自己孩子被陌生人带走训话的“资格”都没有的群体傲哪门子慢了?如果表达观点的是个人高马大的男性,并且态度就是一副“老子护犊子也是天经地义有意见当面来跟我讲讲”的姿态,不知道评论区又是何种景象?
熬呀斯密 :护犊子是天性使然,“我不管我不管我就受不了别人家的孩子闹”也是天性。
作为一个喜静不喜孩的人,在老师最开始说自己立场明确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准备——听的时候可能会不太舒服。果然停下来也是这个感受,比如“博士”和最后那个“玩笑”。其实老师说的关于孩子的一些特征我并非不清楚,但是事实是,在现实中,我也不可能迁怒于那些尚未有自控力的幼儿(比如案例中一两岁的孩子,我想大多数人其实是不会对他们做出立规矩举动的),往往令我不快的是那些显然已经能够被管教和约束,理应有判断力但并没有如此的大孩子,以及那些对孩子的不文明举动熟视无睹的父母(至少我是可以判断父母是否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可能影响其他人的)。而且,如果父母有这种意识,我基本上都会表示理解。
李萱 (主讲人) :作为喜静星人,能不迁怒于没有自控力的幼儿、理解想为了公共空间教育孩子(虽然或许未果)的父母,你已经太棒啦!不舒服的感觉,正是想让大家体会到这其中逻辑的不合理之处。儿童正常的需求为何被视为一种打扰而使其和其家长都得“矮人一头”?(什么年龄“显然能被管教”,还是很多人不清楚)为何公共空间的秩序应当按照所谓“强者”的能力和偏好制定,更“强”的人就更有理这个逻辑荒唐在哪里?即便“有理”,抓人关人这样的对抗方式就对吗?当然,我希望这小小刺痛,没有给你带来一岁孩子被陌生人关进飞机厕所那样的极端恐惧:)
跳鱼 :对呀。其实认真看待这个事件,可以发酵如此,因为其实稀少。。也就是现实中,我们这种忍受,尊重,息事宁人的被噪音所扰的人,可能反而是大多数。。。而所谓管教婴儿的人,除了这个事件,还真几乎没有。。。没有更好的协调双方方案,而遇到噪音不胜其烦,一再忍受,却一再没有找到合适方案的人,才只能在狭窄的网络话语空间,叨叨两句。。
节目忠实听众,也学习到了很多。但这期节目有两个不同的看法,一个是不考虑这次极端的例子,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公众场合小孩吵闹的情况确实多,而且更重要的是父母很多不管甚至纵容,这点我认为是让很多路人不满的重要来源;第二是,老师举的例子似乎有带一些情绪,虽然背后能感受到的是对弱势群体关注,但可能对于弥补裂痕起效甚微。 我自己是希望能看到能有一些专业有效的建议,帮助大家更好的理解儿童想法和心理状态(其实就是这个节目的目的),另外帮助家长更好的引导和教育孩子,提供更多更有效的方式方法,能让冲突的爆发程度能减弱一些,这就非常好了
李萱 (主讲人) :感谢忠实听众❤的真诚反馈!首先,父母不管的情况肯定是有的,我也为公共空间的儿童头炸过💥 但是一些个体的失范泛化到对群体的强烈口诛笔伐,进而演进到某些时候对无辜个体的暴力且洋洋自得(如此次),是很不常见并且极其值得反思的。我们平常批评例如“大爷式岔腿”占据他人空间,但不会看到(也不应该看到)一个正常男性坐个地铁就要被说“你怎么长这么高”然后揪起来关小黑屋。第二,我也很喜欢春风化雨型的讲者(比如道长)给我按摩情绪😂 也思考过这一期的策略和风格。最终我决定这里首要的任务还是坚决争取和捍卫权利,而破窗有时候非得拆门不可。当然,也很欢迎大家去各处听不同的声音!除了文中已有的结构性改进之外,对于大一点的孩子或许可以尝试友善地直接沟通(孩子有时候听外界“权威”而不听家长),未果再跟家长表示共情(“出来带孩子真不容易啊”,“您家孩子精力真好啊!我看他跑了这么久,你平常也辛苦吧?”有时家长就很不好意思会自行管教)对方油盐不进的,就可以正当地诉诸乘务员表示愤怒了😂
三文 :我想到遇到的一个事情,我在听成庆老师节目的时候分享过,有时候有些家长不是不去管(在吉祥航空的例子里,家长真的不管,起码任由陌生人带走孩子不管)而是有些真的尽力了,我之前就遇到过我住酒店隔壁房间小孩大哭到半夜两三点我隔着两三扇紧关的门都能听到的,后来才知道俩小孩是天生失聪的,他们爸妈也真的尽力了
换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当我们这些成年人给人家立规矩。那这个规矩,必然是绝对正确且不容置疑的,这种自信到底来自何处? 特别反感这些家长、成年人把自己的那一套,用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小孩儿,他们反抗力量小,不会反对,那父母尤其要注意管住自己的手和嘴,凭什么立规矩,自己都不知如何教育人,哪来那么多规矩。 另一个问题是,现在可能每个人都活得太自我,只注重自己的权利,特别在乎自己维权。也许,在现实生活中没有更多可维权之处。 所以,对于自己被吵到,就特别不满。确实,在公共空间里,被人打扰肯定不舒服,但是我们要知道,任何一个公共空间都存在着被人打扰,比如互相之间有肢体接触、声音干扰、各方面信息干扰。 不能要求公共空间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设计,一切都围绕自己舒服才行。我觉得每个人对于公共空间的认识可能存在差异,这导致有一些预期和落差,从而引发不舒服的感觉。
sepheroth :有道理
人参 :在酒桌上立规矩和这次在飞机上立规矩,其实是同样的权力关系,成年人可以一秒共情前者、知道前者是“特权与压迫”,更难共情后者,更容易认为后者“只是教育/方法欠妥但也是好心解决问题”。 职场当孙子可能继续,但不会再面临自己当小孩的危险啦~
真的反驳太没有说服力了。尤其是最后说壮汉的那一段。孩子发生的哭闹是向外的,如果有就是不喜欢孩子的人难道连自己不喜欢的权利都没有吗?
李萱 (主讲人) :非常感谢这位朋友的行为艺术配合。不仅婴幼儿有*因为年龄和发展阶段限制*带来的“我不听我没法思考我才不管其他人我就是不喜欢”状态,不少成年人也有啊。
Woo :正是因为把孩子当成是一个人,当成是公共场合的一份子,所以就像任何一个人一种人都有可能会被喜欢或者不喜欢,孩子为什么不可以呢?不只是有些人会不喜欢孩子,有些人也不会喜欢喷太重香水的人,不喜欢说话声音太大的人。但是有理智有素养的人不会跑过去跟一个陌生人说,哎我真的不喜欢你的香水,你不要跟我坐一辆车。这不是因为对方是成年人打不过而有的畏惧,是因为地球不是绕着我的意志转的,每个人有他的权利。但是不喜欢能做到的是,真的没办法飞机上有空位就和乘务员协商一下坐到远一点的座位上,没有空位就忍着。但是我不明白这种忍耐为什么是值得被“两个壮汉拖入您家卫生间”的。相反,我认为因为尊重别人,不管这个别人是小孩老人,还是残疾人壮汉的基本权益,而即便有了不好的感受依然选择做了正确的事情,是值得被赞扬的。看得出您不喜欢我的不喜欢,我也没有搞行为艺术的天分,但是您不喜欢的情绪是对的,我的也是。
现代人压力太大,如果听到儿童过分吵闹,确实会挺崩溃的。以前人压力小,不会这么崩溃。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说到隔离,我就想到了种族歧视者最喜欢的“隔离但平等”,隔离就是歧视,就是不平等!无论是基于人种的隔离,还是基于性别的隔离,还是基于年龄的隔离。那些坚持隔离的人,往往都是社会中强势的一方,公然表达自己的厌恶。这次的事件不只是厌恶和隔离,还有主动出手“立规矩”,这就更过分了。3K党,不也是想给黑人立规矩吗?
三文 :我想起日本的女性专用列车车厢…
王仲山 :感觉可能是长期处于低人权和高压环境下一种应激反应……
深圳地铁特别挤,有一次早上我坐车看到一个孕妇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在人流里穿行,然后我听到了一句对话:“真的搞不懂,没钱不要生孩子,这么大肚子还挤地铁……”那一瞬间,我只希望那位妈妈不要听到这样的话,可是这可能吗?我也只是匆匆而过的上班族,我很想握一握那位妈妈的手,但我什么也没做,可是那样真实又有点刺耳的对话,真的让我耿耿于怀。这些年,大家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呢?我们怎么对待孩子,也许本身映射着我们是怎样被对待的。你应该怎样,这样才是对的,被许可的,一件复杂的事情可以用标签来作为靶心,这样可以为我们赢得更多支持者……可是在小孩的世界里,或者说在我们还是小孩的时候,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觉到温暖、安全、被尊重,我的需求被满足,我被爱着呵护着。作为大人,我们有这样的一颗心去对待自己,对待身边的小孩吗?还是,我们太被规训了?被某种我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思想、舆论引导着,陷入了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的愤怒与疲乏?回到机场这件事本身,我很同情那个小姑娘,在飞机上她的哭声被关闭了,还被规训她的人拿来做高效教育的典范;我同情带小姑娘上飞机的爷爷奶奶,他们可能是第一次坐飞机,自己也害怕,孩子哭起来,他们慌乱害怕得手足无措,更不知道怎么哄孩子了。很多大人都不知道怎么哄孩子,很多家长一辈子都无法理解自己的孩子,我想这也是很多网友愤怒的原因之一,大家都带着伤,又都怀着善良的愿望希望不再看到受伤的曾经,我们需要有更多负责任的家长,以及善意的愿意成为孩子的亲切的陌生人。
人参 :QAQ
是不是还是在底层互害?既然国家希望提高生育率,首先得让大众至少不“厌孩”吧,那么就应该付出代价,比如设置婴孩专用车厢/区域(隔音)等,而不是需要大众额外出钱购买无婴孩车厢。只要生育率上不去,这位老师的观点(包括所谓人口学家梁建章的观点)就是没有说服力的,因为“厌不厌孩”本来就不是个体问题。就像北欧的例子,首先是他们社会建设得更好,人们更不“厌孩”
李萱 (主讲人) :快速回答:是否目前儿童友好、家庭友好的基建太缺?完全同意。“友好”的设置方式应该是隔离?不是,因为既不伦理,也没效果。社会发展水平是否是个人文明行为的必要条件、因此个人无需为自己的文明行为负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