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一季
现在我们来到第六讲，《新旧约再谈》。关键段（79页），里面有段话我很感兴趣，他说：
郑板桥谦逊，说他难得糊涂；我骄傲，因为我一直糊涂，一直迷恋于耶稣。
“明天有明天的忧虑，今天的忧虑今天当。”这已超越哲学、宗教，就是一片爱，一片感叹。
这个是他从新旧约里面引来的话，福音书里引来的话。
他说：“我一直糊涂，并为此骄傲。”可以对应木心晚年说的另一句话，当时木心美术馆选址选好了，我给他找来了设计师林兵、冈本博，他们赶得上在木心病倒去世之前见一面，谈了一次。
那次谈话留下很重要的一句话，他说：“贝聿铭一辈子的选择都是对的；我一辈子的选择都是错的。”这两位建筑师的老师就是贝聿铭，木心不知道怎么就发了这个感慨。
对的选择
我非常在乎这句话，他一辈子的选择都是错的。
那么“对的”是什么呢？对的就是我们所有世俗的选择，那不用说了，混饭吃，然后所谓成家立业，然后成功成名，恭喜发财，种种都是对的，都是大家拼了命一定要去做到的。不做到你这辈子就白过了，你就没法面对人。
但木心说“我骄傲，我一直糊涂，我一辈子的选择都是错的”。木心真的是这样，他是一个真的伊卡洛斯。他做的很多事情， 我觉得就是找死。他写狱中手稿，是找死。他给我们讲文学回忆录，我觉得也是找死。
我们给他的课时费太可怜了，他不可能拿我们这些钱交得起房租、活得下去，但是他居然跟我们讲了五年。然后他最后留下了一大堆遗稿，也是找死，跟他写狱中手稿是一样的。他根本没想到要发表，就自己跟自己讲话。干嘛呢？写了，写完他又不在乎。
那么这里面第二个点，也蛮有意思。就是木心引的这句话：“明天有明天的忧虑，今天的忧虑今天当。”那可以对应我们小学时候读过的一句话，叫做“今天的事今天做，明天还有明天事。”
2024.08.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