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说的是《另一次死亡》。

 

博尔赫斯曾经写过一篇题为《另一次死亡》的小说。故事是这样的：

1946年，小说的主人公，也就是“我”，收到了朋友的来信。朋友甘农说，要寄一本他用西班牙语翻译的美国诗人爱默生的长诗《往昔》给我，信上还提到，那位我们都认识的达米安，前几天夜里去世，他死前高烧谵妄，还以为自己置身在1904年的马索列尔战役中。事实上，“我”曾在1942年因为想写一篇关于马索列尔战役的小说，在一处偏远的农庄采访过这个当年参加过战争的老人，但“我”印象中这达米安沉默寡言，缺乏表达的想象力。

收到甘农这封信后几个月，“我”又托人介绍去采访当年指挥那场战役的老上校。老上校回忆起了那场战争的痛苦之处——弹药供应不上，马匹疲惫不堪，士兵浑身尘土、眼睛都睁不开。这时候，“我”问上校是否记得达米安这个人。上校轻蔑地笑着说，这些高乔人，平日在酒店里跟人醉酒斗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但到了战场，敌人一开炮，他们就吓得趴在地上，其实是胆小鬼。

之后又过了半年，“我”觉得那篇小说还是缺了一两处细节，只好又跑去老上校家拜访。那天，老上校家还有一位老医生，当年也参加了那场战役，于是两个老头漫谈当年战争的种种。老医生记得，当年在大战前，有一批英勇的高乔人来加入我军，他还记得其中一位，原来是在乡村的剪毛工，叫达米安。

“我”说：“就是那个被枪炮吓破胆的阿根廷人？”

老医生说：“您错啦，先生，达米安是个英雄！佩德罗·达米安视死如归。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是下午四点来钟，红党的步兵占领了山头，我们的部队向山头持矛冲锋，达米安一马当先，大声呼喊，一颗子弹正中他前胸。他站在马镫上，停止了呼吸，接着翻身落地，倒在乱马蹄下面，他当场身亡，马索列尔最后一次冲锋是踩在他身上过去的。他勇敢非凡，死时还不满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