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一季
大家好，我是陈丹青。
034页的最后一句，延伸到035页，也有一段可以念。他说：
早古人类的疑问，是自问自答，因无人回答，故神话以人类自问自答的方式流传，人格化。此即神话之前的文学雏形。再早，是口传，好则留，坏则不留。到现代、近世，传播出版发达，却相反，坏的容易传播，好的不易流传。
接着他说：
人类文化的悲哀，是流俗的易传、高雅的失传。
这里就跟刚才的意思不一样了，转到另一个话题去了。
因为发昏才如此美丽
我读到这些，会有感慨。这些感慨，需要先翻到这一讲的最后一页，就是036页，木心说：
古文化就是这样结结巴巴传下来的。
人类文化糊里糊涂传下来，不是有板有眼的，而是无板无眼的。人是最弱的生物，竟然在地球上为王。人是地球的败类。人不进化的。千万年前的动物和今天一样，为什么不进化？
人类弱，又不安分。要了解人，又不让人了解自己。不稳定，不正常。动物性是稳定的，正常的。最早的文学，即记录人类的骚乱，不安，始出个人的文学。所有伟大的文艺，记录的都不是幸福，而是不安与骚乱。
人说难得糊涂。我以为人类一直糊涂。希腊神话是一笔美丽得发昏的糊涂账。因为糊涂，因为发昏，才如此美丽。
最后一段念下来，集中了木心不少的大观点。这里面大家可以看出来是三段话，三个意思。
他在问“人类为什么没有进化”？而且他说“人是地球的败类”，这是一个意思；第二个意思，为什么“伟大的文艺记录的不是幸福，而是不安与骚乱”？第三个意思，“人类一直糊涂”。他针对郑板桥那句“难得糊涂”，他认为人类一直糊涂。
这一句口气很大，可以说这三句话口气都很大。“糊涂帐”，“美丽得发昏”，“因为糊涂，因为发昏，才如此美丽”。
《文学回忆录》的底本
2024.07.26
精选评论
共 29 条丹青老师这个节目与其它节目比，是鲜活，没有一二三，没有没有瑕疵，没有正确或客观。是用绘画的思维写稿或讲话，好的画都是松松的，紧不得！
方言这个滋味！真的好有感触。上大学时修实用心理学，授课老师虽年纪不大，但坚决拒绝讲普通话，生活里说武汉话，上课就用武汉话和英语，这真是让我一生也不会忘记的经历。
“最粗俗、最有生命力的、活色生香的方言”
是的 当我读书的时候 我就想听听这个人说些什么 和这个人一起发发昏 暂时从现实中脱离一会
感谢丹青老师的“发昏”，我们得以聆听到～南方的口语，方言，有生命力的语言！
…… 容我再简短地整理一下：所以这样的一个系谱，从弗洛伊德作为基础开始；接着荣格为我们开拓了神秘、非理性的那一部分；而阿德勒为我们多增加了集体社会规约的那部分；弗洛姆帮我们点明了如何看待、如何处理现代工作职场这个面向；再下来马尔库塞又回到了私生活，在我们的隐私当中那个情欲的关系，他告诉我们应该去处理压抑和过度罪恶感的问题；再来是拉康，拉康又帮我们点出了在运用语言的时候，乃至于运用所有的符号进行自我认知跟沟通，它都有内在的紧张。 这样来进行自我了解跟分析，于是在这各个不同面向的交错当中，才真正浮现了你是一个什么样人，你的精神的独特性。这就是为什么我如此地坚持，精神分析是特殊的学科，而不是心理学的一部分。 因为从这个角度来看，你这样认识精神分析，比心理学的知识要更贴近每一个人的自我。这样的知识是为自我的知识，而且它必然可以帮助你去自我了解、自我分析，让你的自我在精神结构的应对上变得更强大。 这是我的信念，也是我为大家做这131集《人心之谜》音频节目我的基本立场、我的出发点。感谢你的收听。（杨照）
太喜欢这集了！字字珠玑分分秒秒击中我！相逢恨晚，这节目听得我狂喜发昏，想不眠不休地一口气听完！
很大的题目、很深的道理，其实就是口语、大白话，大道至简也。
“美丽的发昏”，爱这发昏。《文学回忆录》里说爱艺术的人又怎么样呢，艺术才不理你，爱艺术是一场单恋！像我这样喜爱艺术但是无缘或无才从事艺术的人，这样的“单恋”甘之如饴，再没有其他的单恋只过程本身已带给我如此多的快乐。
“我所有最好的——我自以为最好的，都是在发昏的状态下弄出来的。我完全不记得我怎么弄出这件事情来。” --我记得，有人问到高晓松，早期是如何创作出那么多那么好的作品，他说，那是上帝把着自己的手写的。 我想到，似乎许多杰作的产生，都是作者在不可抑制的(老师所谓的发昏？）状态下产生的，彼时的ta似乎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载体、一个出口，杰出的作品是自然地不可阻挡地，从ta的手中流出来。
心存美好 ：我也想“发昏”😀
听得发昏🤓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陈丹青讲话，都不知道在讲什么，但就是想听，听了还想听，巴不得一直讲下去，有瘾。节目又太短，十几分钟，咔，一下过去，有戒断反应。想抽烟，又得等明天，等下一周…
谢谢老师，分享一下： …… 外面这么残酷，蔷薇这么可怜地还是开着 这篇《谈音乐》的散文我推荐给大家，大家去读，通篇都很好，但是最精彩的是最后一段，没法放弃，还是要读给大家听。 “中国的流行歌曲，从前因为大家有‘小妹妹狂’，歌星都把喉咙逼得尖而扁，无线电扩音机里的《桃花江》，听上去像‘价啊价，叽价价叽家啊价……’，外国人常常诧异问中国女人的声音怎么是这样的。 “现在好多了。然而中国的流行歌到底还是没有底气，仿佛是决定了新时代应该有新的歌，硬是给凑了出来。所以一听到一两个悦耳的像《蔷薇处处开》，我就忍不住疑心是从西洋或日本抄了来。 “有一天晚上，远处传来跳舞厅的音乐，女人尖细的喉咙唱着：‘蔷薇蔷薇处处开！’诺大的上海，没有几家人家点着灯，更显得夜的空旷。我房间里倒还没熄灯，一长排窗户，拉上了暗蓝的旧丝绒帘子，像文艺滥调里的‘沉沉夜幕’。丝绒败了色的边缘，被灯光喷上了灰扑扑的淡金色，帘子在大风里蓬飘。 “街上急急飘过一辆奇异的车，不知道是不是捉强盗，‘哗！哗！’尖叫，像轮船的汽笛，凄长地‘哗！哗……哗！哗！”大海就在窗外，海船上的别离，命运性的决裂，冷到人心里去。 “‘哗！哗！’渐渐远了。在这样凶残的，大而破的夜晚，给它到处开起蔷薇花来，是不能想象的事。然而这女声还是细声细气，很乐观地说是开着的。不过是绸绢的蔷薇，缀在帐顶，灯罩，帽檐，袖口，鞋尖，阳伞上，那幼小的圆满也有它的可爱可亲。” 为什么我读这一段？因为这一段浓缩了张爱玲作品的很多内容跟意义。时代，外面是日本人的军车，所以她说是“奇异的车”。“商女不知亡国恨”，一般人就只能痛喊“隔窗犹唱后庭花”。日本的军车在街上开，她家的窗户帘外面，就感觉像大海，冰冷的夜。 可是张爱玲的特点，她说，这样的情况下，歌女说蔷薇还开着，开在帐顶，灯罩，帽檐，袖口，鞋尖，阳伞上，它还是可爱的。 用葛薇龙在湾仔说的话：“世界是苍凉的，无边的，无法捉摸的，可怕的，未来想都不能想的。但是眼前这些小花小草，这些蔷薇，这些衣服，还是可爱的。我就只能抓住眼前这些东西吧。” 这是张爱玲跟很多同时代作家的不同。从鲁迅到巴金都会说外面的残酷，而且告诉我们，再唱这样的蔷薇歌是非常可怜的。可是张爱玲却说，正因为外面这么残酷，所以蔷薇，蔷薇，这么可怜地，还是开着。 华丽与苍凉，明知华丽后面是苍凉，却要抓住眼前小小的、卑微的、可怜的华丽，怎么办呢？华丽本身就是由虱子或者跳蚤反光而成，华丽就是苍凉。 简而言之，张爱玲面对五四主流作家群，她要努力强调小市民的趣味和小市民的社会历史价值。当然，她的小说又不真的是小市民文学，她在满足小市民白日梦方面极其吝啬。（许子东） ……
很有感触，爷爷奶奶那一辈的很多方言我是不会讲的了（我想这一点我可以代表我们这一代人吧），以前觉得“土”（我是重庆人），现在觉得好可惜，方言在流逝。一旦人走了，那些话几乎是无法再听到了。现在放假回家还蛮珍惜听爷爷奶奶他们那一辈人的说话，我听得懂，但我真的说不来，语言习惯变了。
我读《文学回忆录》里的字句段落，觉得好玩，有趣，有味道，我看得进去，边看边叹，且愿意相信。我认为“有趣”非常重要。佩服木心，喜爱木心。 搬两句话过来:看了一讲《文学回忆录》，听了两集《离题而谈》，感到好快乐好幸福。2026.0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