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一季
大家好,我是陈丹青。在谈伊卡洛斯之前,我们先把木心关于自恋的那耳喀索斯这一段他的感慨,念出来。
这段感慨是在34页,很有意思。他说:
那耳喀索斯的神话,象征艺术和人生的距离。现实主义取消距离,水就乱了。这是人生和艺术的宿命。艺术家只要能把握距离到正好,就成功,不分主义。
那这里面短短两三句话,我看出两个不同的层面。
偏见
一个层面,据我了解,就是木心对现实主义的绘画没有兴趣。他喜欢达芬奇,达芬奇不是现实主义,达芬奇是文艺复兴画家。
他对差不多从十七世纪到十九世纪的西方巴洛克艺术,包括十九世纪的浪漫主义、写实主义也好、印象派,他都不太感兴趣。尤其对那些沙龙的绘画,历史画、军事画、寓言画,他在博物馆看到,很快就走过去了。
他对我的画也一点不感兴趣,只是客气,有时候敷衍一下。他对所有写实主义的绘画,他不喜欢的。但对写实主义文学,他感情比较复杂。
他后面在讲超现实主义,所谓意识流,他说过一句话,他说:我们中国的文学还是乡巴佬,只要没有经过意识流(还是超现实主义)这个关,还是乡巴佬。这是他的说法。
你同意不同意不重要,我们现在是在谈他的文学观。他的文学观就像任何人在谈自己的艺术观,一定是偏见。但木心的有意思就是,当他偏见出现的时候,他立刻警惕到,这可能是偏见。
所以前面他说“现实主义取消距离,水就乱了”,意思就是说,艺术就不好了,太逼真了,跟生活太近了,距离给取消了。这个我觉得是他偏见。
但他马上就说“艺术家只能把握距离到正好,就成功”,怎么叫做距离正好?流派就多了,说法就多了。但是他说不分主义。木心尤其是在讲课的时候,他会相对来说让自己尽可能客观一些,公正一些。
虽然我也不喜欢客观公正这句话,因为没有人的讲述能够客观、能够公正,但是木心的有意思是,他一进入偏见,就会随时警觉。所以照中国的老话,就是他随时随地知道话说回来——他经常会话说出去,但是你放心,他又会说回来。
2024.07.20



精选评论
共 17 条陈丹青的扯远了和木心的离题发挥都是最精彩处,远远地,就像蒙娜丽莎画像背后的远山以及米勒的地平线
托尔斯泰代表理性抑制,昆德拉代表感性放任,我却喜欢读昆德拉多点
最喜欢丹青老师扯远了😆……去年12月14日的乌镇犹如秋天般温暖 特意飞到木心美术馆看列宾画展!第二天却迎来大幅降温,乌镇瞬间萧瑟起来!
谢谢老师,分享一下:其实,维特根斯坦的生活态度也是如此,他对生活做彻底的清算,目的不是要把自己从生活之流中连根拔起,而恰恰是要把自己重新放回特定的生活之流中。维特根斯坦说:“一种表述只有在具体的生活之流中才有意义”,同样的,蒙克认为,如果能把他自己的生活放进某种特定的模式,那对维特根斯坦来说将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维特根斯坦怀念19世纪世纪末的维也纳文化氛围,向往托尔斯泰式的生活方式,他也数次尝试放弃智性生活,从事纯体力的劳作,比如他做过乡村教师、建筑设计师、园丁以及医院的护工。所有这些努力都是为了让自己嵌入到一种生活模式之中,找到一种笃定、踏实和安宁。但是事与愿违,维特根斯坦身上最鲜明的几个身份特征,让他永远无法把自己放回到某种特定的生活模式中,比如,作为曾经的奥匈帝国遗民,作为犹太人,作为同性恋者,以及作为哲学家,所有这些身份都让他天然地不属于任何一个共同体。曾经有朋友这样回忆说,维特根斯坦使他想起《卡拉马佐夫兄弟》里的阿辽沙和《白痴》里的梅什金——“第一眼瞥去,那模样是令人心悸的孤独。” 在生命最后的阶段,维特根斯坦和房东太太贝文夫人成了亲密的朋友,他们每天晚上6点散步到小酒馆,贝文夫人回忆说:“我们总是要两杯波特葡萄酒,一杯我喝,另一杯他饶有兴味地泼到蜘蛛抱蛋盆栽里——这是我知道的他的唯一不老实行为。”两人之间的谈话异常的轻松,维特根斯坦从不跟贝文夫人讨论她不理解的话题,贝文夫人说:“所以在我们的关系中我从未觉得自己次等或无知。” 看起来,维特根斯坦终于和生活达成了和解。1951年4月28日,维特根斯坦去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他们我度过了极好的一生。”(周濂)
06:36 早上好,《离题而谈》。希望自己以后能读读《安娜·卡列尼娜》。
丹青老师到这集嗓子都哑了😊
我喜欢米兰昆德拉
昆德拉和他的故事人物很近
或許昆德拉太利用自己的人物作為思辨的多種觀點?《輕》,開頭即引尼采永劫輪迴之學說,而劈開來許多人在這樣的「永劫」中抵達的路程。抵達輕盈於某種「無意義」。想來答案也許在開始都訂好了?
和陈老师同感呢~ 安娜卡列尼娜 有很感人的章节
“小说是另一种历史,是哲学和历史无法发现的角落,那才是小说家做的事情”。我还没看到别人比他说的更精彩,太厉害了。👍👍👍赞同,非常同意。
木心这句话挺“客观”“中庸之道”——文学将来的希望恐怕还是现实主义(我也是这么复杂想的),但绘画和文学的“写实”是不是也可以一样呢,确又不好讲了。是的,不要讲“主义”,是的,是“距离”的问题。
那样一种熟悉的东西——老老实实写人,写几组人物,几组故事。(说得好,我是80后,是不是因为接触和影响的问题,或者审美偏见,我也喜欢“老实”写,权且以传统的姿态)
行素 :其实就是“只谈印象”
看《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个人感受:求真爱,不得,退而求短暂的“真爱”。其实更多地是在计较谁更爱对方。
真的扯远了,最后两只蘑菇的故事太妙了!真会写,真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