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民谣小史
导语
五条人是谁?“社会民谣”、“方言民谣”、“内地的林生祥”……他们拒绝标签,只是按照最舒服自然的状态去表达。来自海丰县的五条人让我们看到了县城生活和“小镇青年”的另一面,有些浪漫,甚至颇具诗意,生活不在别处,就在我们每天经过的街角里。五条人让我们看到了平凡中的美,也看到了南方人比北方人更直接的血性。或许听了他们的这张《一些风景》,你也会想去海丰过个年。
文稿
1、五条人:浪漫的“小镇青年”
小寒:你好,这里是由“看理想”和“大内密谈”共同出品的音频节目“杰作”之《中国民谣小史》,我是小寒。
相征:我是相征。
小寒:本期又要介绍到自己非常喜欢的一组音乐人了,那就是来自于海丰的五条人。今天我们要介绍的是他们第一张正式出版的专辑,收录了他们之前所有DIY EP里的作品,也是由他们自己独立制作和发行的,叫做《一些风景》。

《一些风景》
这些风景就是海丰的风景,听众朋友可能不太知道海丰在哪里,它是在汕尾边上的一个非常小的县城。
他们在音乐中因为都是用的海丰话,你还要再看一遍翻译才能隐隐地感觉到他们唱的是什么,歌里边有很多小人物,有抄电表的,有换港纸的(通过换港币倒差价挣钱),有很多当地的风俗。记录下来的是小县城里苦苦挣扎的底层人物的生存状态,然后又幽默地化解了这些所谓的人间疾苦。
这张唱片是一个双张专辑,有二十一首歌。我喜欢像《一些风景》这样的歌,人情味非常浓,讲了一个瞎眼的老伯说“我在14岁的时候我的眼瞎了,但是人间最美的风景我已经看过”,我们这种年轻人,每天要看大量信息,或者要去世界各地旅游的,都不敢说自己见过最美的风景。
到底什么是最美的风景?这个里面就有很多特别意味深长的东西,在他们很简单的、很口语的,甚至是非常方言的表述里,不是说故意的,而是不自觉地对人事的这种洞察和体谅。
相征:我第一次听到五条人的时候,也是非常惊为天人的一个感受,像我们是常年生活在北京的。
小寒:我们是城市里的人。
相征:我们常年听的都是北方体系的民谣,这些表达跟五条人的表达是有很大的一差别的,其实就是南北文化的差异,我觉得有两个维度,第一个维度是五条人真正意义上打开了一个“小镇青年”的维度,所谓“小镇青年”一提起来可能是一个相对比较负面的词。
小寒:就是在快手里看到的那些青年。
相征:或者是那种会去看一些特别糟烂电影的青年,但是我们也不能对“小镇青年”有刻板印象。五条人其实是给我们提供了“小镇青年”的另外一种样本——浪漫地扎根于这个小镇,从来没有想过说我要从这里离开,我想要去到一个大城市,过一个……
小寒:他离开了,从村里来到了县里。

五条人
相征:这里面涉及到人生选择,或者说人生观。就是你到底想要成为什么人?很多民谣音乐人,或者说很多我们比较熟悉的一些作品,他有一种向往,他想要成为另外一个人,或者成为另外一种人,想要成为我小时候想要成为的不属于我现在状态的某一种人,五条人却给到大家的是“我就很想成为一个海丰人,我以这个事情为我的根,我出去玩了一趟,我还回来”,这是一个非常浪漫的意向。
北方体系的创作人会关注比较大的事情,当然你可以说他格局大一些或者怎么样,比如说野孩子,他们歌里苍茫的东西,那种黄河流域的相关记忆,那个东西属于一个民族的,而且时间跨度非常大。
小寒:非常辽阔又有流动性的。
相征:没错,但是五条人着眼的是小的东西,就是我们家门口一个修鞋的,我们家门口一个开发廊的,没有对家乡那么深切感情的创作人是不会写出的,充满了对这些人的描摹,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情感,他不是一个居高临下的俯视。
小寒:他并不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去做的,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小人物之一,我就是他们的邻居,所以那种状态是很好的,就是不是经过二次的观察、描写、总结,或者是虚拟出来的,而就是“现实生活的搬运工”。

五条人
2、“一手的东西,二手永远无法超越”
我因为五条人专门去过海丰县,去看他描写的这个城市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到了海丰之后发现,它跟任何一个华北平原上糟糕的小城镇没有任何区别,可能中国所有的城镇都那样:有字体特别糟糕的招牌的小店,过马路横冲直撞的汽车,超级大的喇叭声,所有的店门口都有一个劣质音箱在放《爱情买卖》,就是这样的一个县城。
然后当时阿茂按照歌曲的旅游路线,带着我们走了一圈。我们一开始是在都督府附近集合,都督府就是《陈先生》这首歌里唱的陈炯明当时用过的府衙,他是和孙中山一起闹革命的历史人物,但是结局不太好,所以在正面的历史上不太会去宣传他。
五条人的这首歌只有三句话,就是他生于哪、在哪做官,死于惠州。三句话就概括了他的一生,中间用了大量的器乐和情绪去表达。
之后我们走到了海丰所谓的红场,就是澎湃建立的中国第一个苏维埃政权的地方。那个就是《澎啊湃》这首,因为澎湃是海丰最有名的一个历史人物,他建立了苏维埃的政权,所以在当地就有这样的红场,是按照莫斯科红场的几比一的比例复制过来的。

海丰的红场
这首歌在当地人看来是非常有争议的,因为他并没有把当地最重要、最光鲜的历史人物,讲的那么光明正大。澎湃是一个有点尴尬的角色,他穿着西装带大家去烧田契,农民不理解他。进了城之后就也被谋害了,他一生虽然很伟大,但是没有找到归属。
五条人就像说书人一样,用他们的观点再去阐述了这些故事。所以我一直觉得五条人是乡间野史记录者。他后来还带我们去看了《倒港纸》这首歌讲的港纸的地方,是在一个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几个坐马扎的大叔在换港币,因为他们离香港会比较近,这样倒一点差价,可以挣一点钱。
相征:对,是个生意。
小寒:歌里写的这些地方,你觉得挺平淡无奇的,但是在他的歌里面却是那样迷人,就像马尔克斯的小说一样,充满了无尽的想象力和可能性,这个就是艺术家能够把最平常的生活变成作品的一个能力。
相征:没错,我们现在看到的很多的文章,或者听到得很多的歌,大多数其实都是二手的。
小寒:他模仿,他总结,他得出结论,我现在很害怕这种音乐。
相征:五条人是就生活在他们的周围,获得的资料是最一手的,这是二手东西永远无法替代的。
3、用“肉搏”的方式去做音乐
相征:还有一点是我从五条人身上能够感受到一件事情——一些南方人可能更加有血性。
小寒:非常的生猛。
相征:非常生猛,大众来的刻板印象会认为,北方人比较生猛一点,比较狠一点,南方人比较斯文,但其实你到汕尾、汕头这些地方,甚至在五条人的作品上,你可以感受的是,他们的生猛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种生猛。可能北方反而有时候未见得这么直给。
小寒:录制《一些风景》的时候,是阿茂、仁科和当时的鼓手老尾,他们三个人做的组合。老尾是一个朋克乐队的鼓手,打鼓不要命的那种。所以他们在这张专辑里记录下来所有的歌都非常生猛,会有大量的吉他扫弦,仁科的手风琴拉得就像失真吉他噪音的那种感觉,阿茂的贝斯弹得也很像鼓点,打鼓的更别说了,就是个疯子。整个东西就做得非常暴虐。

五条人
小寒:其实说白了五条人是一支比较晚熟的乐队,这张专辑里的很多作品可能都是他们十几年前写的了,因为他们用方言创作,作品也比较超前,他们在作品出来很久、乐队质量也很好的时候,经历了漫长的等待期,等待观众能够跟上他们,跟他们一起去进入到肉搏现场。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也从没想过“我这样做行不行?我什么时候能红?”或者是很急功近利地想“我要不要做一些更大众的作品”,我跟他们接触过很多次,他们完全没有过自我怀疑的这一层的考虑,他们的怀疑可能是我下次技术是不是能更好?我可以更投入一些、东西可以表达得更极致一些?
没有想过我怎么才能红,这种非常坚定地做音乐的态度,非常难得。其实大家都有生存的压力、很多的诱惑等等,很多人是很难非常坚定地去做一个事情的,尤其是等待期比较长的时候,自我的怀疑其实消耗会非常大。
4、拒绝标签的五条人
他们出了《一些风景》这张唱片后,很多媒体给他们一些名头,“社会民谣”、“方言民谣”、“内地的林生祥”等等,给他们冠了很多帽子。他们自己是不想被冠以这些帽子和标签的。

《广东姑娘》
《广东姑娘》那张专辑的时候,有了大量普通话的作品,比如《我的头发就是这样被吹乱的啊》、《像将军那样喝酒》、《广东姑娘》等等,有点像这两个小城青年终于从海丰县城走到了广东郊区,开始讲广州郊区的这些发廊里的小姐,进城务工的青年,这些歌描绘了城市边缘人物的生活状态,也非常的写实、非常的鲜活。
不是方言成就了五条人,而是五条人能够准确把握住生活中这些原汁原味但又特别有质感的素材,且变成自己的音乐。
后来有很多人说“五条人是不是为了红才放弃了方言?”其实对于他们来讲并没有这样的动机,都是个人生活比较自然的流动和呈现。
相征:好了,说这么多,也是希望大家真的去花一些时间,跟精力认真的欣赏一下五条人的这张唱片一些风景,这就是我们这一期的杰作民谣小史的内容。再见。
2019.01.11



精选评论
共 55 条五条人我的最爱之一,节目里讲了我去海丰找他们过年的故事。
给寒姐提一提,南方城市尤其是广州的“城中村”和“郊区”其实是两个文化概念,虽然很接近,但是当地人看来差异颇大,然后五条人后来唱的大多是“城中村”,而不是“郊区”,小细节或许也不值一提,一笑
抱歉!提个人看法:女生说话实在太抢了,声音大的听起来好吵,急促,感觉不舒服。
真正的哲学大师 :哈哈哈
爱梦海 :听了两期,计划拉黑这档节目了!浅陋偏见动不动脱口口而出
刚看完乐夏2,这集肯定要推限免首位🤘🤘🤘最好能再让大内请五条人录一集番外😊
停云 :我就是来看看有没有番外的😆
主持人言语之间透露着对小镇的不屑,小镇也有自己的特色,不是只有大城市精英主义才是唯一标准。
177****2556 :赞同
看了乐夏才听到了五条人 太喜欢了 那种南方海边的气息 人物很有画面感 浪漫不羁又有着世间的无奈悲凉 太好了
原来就是“天上有雷公,地上海陆丰”的地方
小寒 (主讲人) :都是人狠话不多
喜欢五条人但是这节目中很多措辞让人无语,以及麻烦女主持人不要一直抢男主持人的话,再想说基本礼貌还是要有吧?
用糟糕这个词有那么一点不舒服,糟糕本身词性带贬义,虽然我不是海丰人,我来自小县城,也知道北京很大很繁华,但是小地方的杂乱很亲切,对于自己热爱的地方被人说糟糕,我不知道五条人怎么想……
177****2556 :就是来找这条评论的
九连也是广东,也很生猛,毕竟是太平天国是广东人发动的😂
小寒喜欢抢话
我是为了五条人来的
我觉得可以把音乐多放一些出来
小寒 (主讲人) :有版权问题吧 我可以列一些歌单
这位女主持人,话语里无时不刻的对小镇的鄙视和厌恶,还有城市的优越感,快手怎么了,小镇,这个主观情绪,能不能控制控制,听着太难受了
而五条人的作品里也有很多也在表达县城青年为了出人头地来到大城市闯社会的即视感。只不过南北方表达方式有差异,乡镇青年闯社会虽然都很苦逼,南方表现的更多的是一双拖鞋勇猛直撞的乐观,没有怯。北方环境下给年轻人的压迫感让年轻人的追梦路充满了谦卑与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