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世史的开端:宋朝
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接着来谈北宋的“熙宁党争”。
“拗相公”王安石的四大罪名
在前面音频节目为大家分析的复杂的政治解构背景之上,再加上另外的几项因素,使得“熙宁党争”格外激烈。其中一项是核心人物王安石的个性。
王安石最有名的绰号叫“拗相公”,表示他很固执,很难接受折衷、妥协。司马光曾经写给王安石一封信《与王介甫书》,在这封信中他就列出王安石的四大罪状,分别是:一侵官,二生事,三征利,四拒谏。
先说“生事”,那表示,他不只要改革,而且要大改。司马光自己的标准是“非大坏不更造”,全面改革带来的破坏往往超过改革能解决的问题。所以如果没有“大坏”却要全面重造,这就叫做“生事”。
不过这样的指责,王安石当然不服气,他的答辩指出:国家积贫、积弱,这最根底的两项已经如此严重,当然是“大坏”,非“更造”(整个彻底重新打造)不能够解决问题,所以他不承认自己是“生事”。
党争其中一项争执重点,就是对于现况的评估。基本上,旧党是乐观派,新党是悲观派;一边强调没坏、没问题的部分,一边则凸显已经“大坏”,而且造成迫切危险的部分。
再看“侵官”,这有两层意思。一层指的是破坏官僚体制,从王安石自己开始,就不是依循原有的管道阶梯上来的,而是被皇帝不次拔擢的。然后王安石又运用他的权位拔擢了好多新党人士。这些人上位之后,夺走了一些老臣原有的官守,僭用了他们的官职,这是第二层意义的“侵官”。
而王安石“侵官”的具体证据,那就是许多大臣纷纷请求退休。《续资治通鉴长编》当中就记载,御史中丞杨惠曾经特别向皇帝点出,看看这些最近离开朝廷的旧臣的年纪:范镇六十三岁、吕诲五十八岁、欧阳修六十五岁,辞官退休;富弼六十八岁、司马光和王陶都是五十岁。或者是以身体不好为弹劾,或者是请求调任比较闲散的职位。这是为什么?皇帝难道不该想想吗?
2024.04.20



精选评论
共 6 条因为王安石并未增加社会总财富,只为他的官僚捞钱。司马光说“天下之财 止有此数 不在民 则在官”。
北宋党争,堪称封建官僚政治矛盾激化的缩影。“屁股决定脑袋”:官员基于派别立场划定阵营,优先维护本派利益,导致政策讨论偏离实际问题,沦为意气之争。“诛心之论”盛行:过度关注对手私德,通过揣测动机、揭隐私等方式打击对手声誉,模糊公共议题焦点,恶化官场风气。“道德绑架”频现:各派强加特定道德标准于对方,借道德高压施压,简化政策辩论,加剧党派对立。
杨照老师,这期最后对于王安石变法失败的原因的分析,是否可以理解为主要不是王安石个人性格原因,而是当时整体北宋理学细想太高、没有务实精神造成的,关于理学的逻辑前面举的是程颐的例子。但程颐和王安石他们不是对头吗,还是说即便是对头但是在根上其实是类似的。
理学家对王安石批评的虚伪 我很痴迷王安石和熙宁变法这段历史,在我来看,王安石被错误的冠以改革失败的主要责任者。 变法的责任在宋神宗,而不是被理学家道德定性的王安石 北宋新法是一套高度耦合的制度工程:财税、吏治、军事、教育选才彼此牵连。讨论它成败,不能只停在理学家定性的王安石“逐利”或“德行不足”上,而必须回到一条更硬的责任链:皇帝设定目标并持续授权,宰辅组织执行,官僚体系落地,社会风俗与激励反馈,再据反馈迭代调整。 在这样的结构里,宋神宗并非旁观者,而是能否“定盘”的枢纽人物:他如果不能提供稳定授权,不能在用人上形成连续的执行链,任何改革都会被地方与中枢学会“观望—对冲—表面服从”。 变法之败不是被论证和实践击倒,而是被政治不确定性拖死;而这种不确定性,第一责任很难绕开皇权本身。 神宗的反复、早死与继承结构制造了“翻盘政治” 当然,王安石的方案存在技术缺陷,那些缺陷本可在执行中迭代修补,需要的是时间和制度稳定性。 真正致命的是神宗未能把改革从“个人意志”推进成“制度惯性”。 首先是“不断反复”:支持与疑惧交替,导致官僚与地方在风险上选择最理性的路径——把改革变成可应付的指标,不是可信的长期秩序。 其次是“早死”:宋神宗死的时候38虚岁,改革工程尚未形成自稳机制,就失去最高政治支点。 最后,是没有“齐家”。对继承者哲宗教育失败,对太后高滔滔政治边界失控。新旧党争与宫廷权力结构叠加,政策就从“改良国家机器”滑向“清算对手工具”,形成“废—立—再废—再立”的翻盘循环。 理学家对王安石的道德批评,是“心法武器化”遮蔽了皇权责任,也压扁了制度讨论 旧党与理学家的批评常以“义利、本末、心术”为纲,讨伐王安石,看似高明,其实就是把制度争论改写成动机审判。 只要先判你“以外王为志”,王安石的三经新义,就被视为伪装。只要先判你“逐利”,王安石的财政与行政的任何调整都能被归入“征利”。 道德本身,当然可以作为个体修身的心法,但一旦外推为他人的动机裁判,就会遮蔽真正需要被讨论的东西:皇权如何稳定授权、如何用人定盘、如何建立反馈纠错机制。 我之所以更宽容王安石,是因为改革家必须承担现实约束与副作用;我之所以对司马光、二程和朱熹等人有所保留,是因为他们过于擅长用道德定性替代机制推理,却从来不把皇权责任链摆上桌面。 治国不是“道德完美锦标赛”,而是能否在风险与代价中建立可持续的,以道德为导向的制度学习能力。
王安石的性格因素应该多多少少影响了这场党争
杨老师声音沙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