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赢家的战争：从俄乌战争到世界冲突
文稿
大家好，我是王磬。欢迎收听这一季的节目《没有赢家的战争：从俄乌战争到世界冲突》。
刚刚过去的这一周，是俄乌战争全面爆发两周年的日子。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对包括基辅在内的十余个乌克兰城市发动了空袭，由此宣告战争全面开始。两年过去，这场战争已经让乌克兰和世界都改变了模样。
我的职业是一名国际新闻记者。对我和我的同行来说，过去两年中，俄乌战争是所有国际新闻记者都绕不过去的话题。我自己也曾亲自前往乌克兰，从那里发回了战地报道。我在乌克兰遇到的许多人都这样告诉我：2024年其实并不是战争爆发的第二年，而是第十年。因为俄乌战争并不是2022年才爆发的，而是从2014年的克里米亚危机就开始了。
站在今天的时间点上来谈论这个话题，我认为有许多重意义。
从历史上来看，这场战争它就是自二战以来在欧洲的土地上爆发的最大规模的战争。死伤人数、投入程度、作战手段、传播手段，都刷新了我们对于现代战争的认识。
而在过去的这一年，它与战争开始的第一年相比，又显得尤为残酷。战场的局势更加激烈了，前线的形状几乎没有变化，这意味着双方陷入了军事上的僵持。但僵持并不意味着战争的停止，而是意味着长期战正在到来，也意味着将有越来越多的人会死去、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死去。我们似乎很难看到战争可能会在2024年结束的迹象。
从当下来看，乌克兰土地上所发生的事情正在深刻地影响着国际局势。在乌克兰，保家卫国的情绪仍然高涨，涌现出了大量感人至深的前线故事。不过，过去一年我们也看到，开战初期的同仇敌忾似乎开始受到政治斗争的影响。军队的腐败问题日益严重，政府与军方的矛盾日益凸显，民间也出现了一定的厌战情绪。就在本月，泽连斯基对军队统领进行了换帅，并弃守了极具极强战略意义的小镇阿夫迪夫卡，引发了许多的争议。
在俄罗斯，受乌克兰战争所累，俄罗斯的国内也正在发生大量的、或剧烈或悄声的变化。几天前，反对派领袖纳瓦利内刚刚猝死狱中。在半年之前，瓦格纳军团领袖普里戈任没有成功“叛变”、最后只能落入坠机的结局。与此同时，俄罗斯也正在变成一个外界越来越难以理解的国家。大量国际记者被驱逐、或是囚禁，国内的反对声音遭遇严厉镇压，普京本人及其高官也遭到多国的制裁。
世界的局势也更加复杂了。在西方，“支持乌克兰”尽管仍然是一个在道义上争议不大的立场，但同时也变成一个需要精心计算的政治游戏。从坚定的支持到敦促和谈，国际政治的水温已经悄然改变。
在欧洲，坚定支持乌克兰的决定似乎也遭遇了挑战。战争第一年，难民涌入、能源价格飞涨、通货膨胀，这些后果在战争第二年都转化成了直接的民生困扰，以至于在过去一年许多欧洲国家举行的大选中，反移民的民粹政党都有抬头的迹象。与乌克兰接壤的几个欧盟国家，甚至还因为粮食出口的纷争而决定暂缓对乌克兰的援助。
在美国，受到国内政治的影响，乌克兰相关的议题如履薄冰。美国是乌克兰最大的军援来源，随着巴以冲突的突然加剧，美国大选的即将到来，一切对外的军事援助都变得异常的政治化、变得异常的艰难。如果特朗普在今年11月的大选中再次胜出，以他的个性和他对于俄罗斯的暧昧态度，可以想见，乌克兰的未来会更加雪上加霜。
而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最终让我决定在看理想来做这一系列乌克兰两周年的特辑节目，其实也有一些私心。
我想给大家分享一个小故事。去年秋天我去到了乌克兰，之前在看理想的其他节目中，我也分享过那次去做战地报道的经历。对我来说，那是一趟非常震撼的旅程。不过，旅程结束之后，我就回到了自己居住的荷兰，回到了所谓的“正常生活”中：去咖啡馆写东西，跟朋友们喝酒看电影，飞来飞去参加各种国际会议，写评论、做采访，关注乌克兰之外更当下、更紧要的议题，比如说巴以冲突、美国大选、能源转型。于是，跟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我似乎就把乌克兰给忘记了。
人也许大概就是这样，当一个新闻登上头条的时候，我们会施舍一下自己的关注。等头条没有那么热了，我们便会将关注转移，移到下一个新的头条上，或是移回自己的生活当中。因为我们的面前永远有更新的、更紧急的、更需要关注的事情。
但最近的一个时刻让我深刻地意识到，那趟旅程可能在我身上留下了永久的记忆。
那是春节之前的某一天，在瑞士的一个小镇上，我跟朋友们去玩了一个密室逃脱的游戏。里面有一个环节，我拿着虚拟的步枪，跟队友们一起，与围攻我们的虚拟僵尸展开搏斗。我的任务，就是对着那些僵尸开枪，不停地开枪，直到他们一个一个在我面前倒下，开膛破肚、头破血流。我和队友们最后赢下了那场游戏，但一出房间，我就没有再能忍住，大声地哭了出来，浑身颤抖。是在那样一个虚拟的世界里，我仿佛又看到了乌克兰，我在乌克兰听过的那些故事，采访过的士兵、前线阵亡人的家属、救治过伤员的医生，他们给我描述过，战场是什么样子，人又是怎么死去。
我曾以为那趟旅程的经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经忘了。但那种痛苦和创伤，其实刻在了我的皮肤里、我的记忆中。它在某种程度上永远地改变了我。它让我为自己曾经一度遗忘了乌克兰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所以，当看理想的孙主编跟我说，想要策划这样一个系列的节目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觉得，这是一件我没有办法说“不”的事情。从个人的层面来说，我很需要这样一个出口。
而从宏观的层面来说，我也觉得，我们有这样的责任，中文世界需要这样的一份梳理。在中文的媒体上，由于中俄之间“没有禁区”的合作关系，关于乌克兰的话题从一开始就未能真正地展开讨论。中文的网络上也充斥着大量关于乌克兰的假消息。我们需要意识到，中国如今已经是一个不争的大国了，它将在各种复杂的国际局势中扮演重要角色。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如果不能就乌克兰这样重大的议题形成理性的观点，那将是非常遗憾的，也是非常危险的。
最后，再回到这个系列，我们想要解答的核心问题是：在战争爆发两周年之际，我们该如何理解乌克兰正在发生的这场战争？更重要的是，我们希望它不只局限于乌克兰发生的这场具体的战争，也希望把目光拉远一点：这场战争，它告诉了我们怎样的关于战争的真相？
这系列的节目里，我们不会就武器的细节、军事的战术这样的一些东西去做过多的讨论，也不会尝试对乌克兰战争的未来走向给出预测。我们希望，这档节目可以回答一些普通人关心的问题。比如，乌克兰战争爆发的政治经济背景到底是什么？战争为什么会爆发？伦理的层面该如何去理解？面对漫天飞舞的“假新闻”的时候，普通人又可以怎么办？遭遇了战争创伤之后，人可以怎么疗愈？战争下的普通人又该如何自处？参与这系列对话的嘉宾，有一些是专事乌克兰研究的顶级学者，有一些是“假新闻”的研究者，有一些是战争伦理的研究者，还有关注战争创伤的心理咨询师，以及生活在乌克兰的普通人。
节目的最后，我想引用一句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的话：“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我们希望通过这个系列的对话，也能让你了解一些关于战争的真相、一些远方的故事、一些热门的新闻与冷门的知识，获得一些联结与共情，以及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
感谢关注，我们在正片中见。
2024.02.26
精选评论
共 32 条“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我也把乌克兰遗忘了，仿佛俄乌战争已经不存在。谢谢王磬老师让我重新看见它。我相信看见就有意义。
今天早上送已经小学一年级的儿子上学，路上他问我，“妈妈，俄罗斯和乌克兰停战了吗？”我告诉他，还没有。儿子又问“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我说不出来。或许是昨天刚刚读了周轶君老师推荐的绘本《敌人》，孩子听完没有提很多的为什么，两人都变得沉默。做为一个普通人，我想了解真实的战争起因背景，想要了解战场上和我一样的普通人在经历怎样的危难。也想要传递给孩子关于战争的真相。
2022年我在匈牙利的一个语言学校学习，同桌是一个很热情的乌克兰女生，她和她哥哥一起在这里学习。还记得战争爆发后，一次选修课上，老师问她，你哥哥为什么不回乌克兰战场上保家卫国呢，他难道不想把你们国家的领土夺回来吗…现在都还记得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泪光和窘迫。也许对于世界上很多人来说，俄乌战争只是一个司空见惯的冲突，或者一个国家层面的宏观事件，但实际上每一个牵涉其中的个体都面临巨大的矛盾和抉择。这也让我明白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最基本的同理心，永远别拿战争的苦难开玩笑。
两年前，道长在八分讲俄乌，两年后消失了～
感觉王磬老师是一个真正具有职业与社会道义责任感的媒体人啊
马督工不见了，希望能在看理想继续听到有关俄乌冲突理性而专业的声音
感谢王磬女士，感谢参与对话的嘉宾，感谢所有在两年过去后仍在关心战争受害者的人，最后也要访谈看理想。
期待老师的更新。“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这句话撞了我的心脏
不久前听了看理想五周年，深刻的被乌克兰那位青年的事打动，如此重要的事在发生，但却一直感觉不到一个可以持续关注的焦点。谢谢王老师谢谢看理想，我们迫切的需要一个真切的声音
感谢王磬老师和看理想所做的工作，在简中世界还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认知本来不应该成为战场
我们需要这样的节目。期待！
好开心，又见王磬老师！搓搓小手，搬好椅子，前排入座，认真收听。
谢谢老师
沙发，期待新节目😃
Austyn ：🦊啊，顾衡老师的粉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