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心之谜:弗洛伊德与精神分析的思想宇宙
大家好,我是杨照。
从仪式到认同
在前一期的音频节目当中跟大家提到了,弗洛姆建构了很不一样的人类历史。人类的发展过程当中,刚开始的时候是通过各种不同的仪式,让人可以加入在团体当中。仪式带来了强烈的感官刺激,因而产生了一种联合(union),也就是你觉得和所有的人都在一起。
不过当那种强烈的仪式性感官刺激消失的时候,却会给个人带来了更加的空虚。因而在空虚所带来的恐惧当中,让人不得不去期待下一次的那样一种强烈的联合连结,所以就变成了有起有落(ups and downs),而且落差非常大的情况。这样的起落在后来会让许多人受不了,所以这就结束了第一个原始的阶段。
再到第二个阶段,人必须去摸索出不一样的方式,和团体建立不一样的关系。前面仪式性是在感官刺激当中让你丧失自我,进入团体的时候就没有了自我。不过那样的一种丧失来自于强烈的仪式感官刺激,它是短暂的,它是周期性的,没有办法延续维持。
因而再下来,下个阶段在人类历史上就崛起了所谓的认同(identity或者是identification)的做法。
认同和前面所说的仪式性的联合有什么不一样呢?认同是你对这个团体的归属感并不建立在彻底失去自我。原来的原始联合当中,我们是失去了自我,在感官强烈刺激底下,你无法思考,你失去了记忆。在这样的一种激荡激烈的情况底下,也是非正常的状态底下,你觉得和所有的人都在一起。
然而,下一个阶段所产生的认同并不是取消自我,意味着你继续存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记忆,你知道你是谁,但同时你又强烈地归属于这个团体。
最早的这样的认同,像是作为一个雅典人,后来作为一个罗马人,有了清楚的意义。比如说在雅典极盛的时候,我们可以看伯里克利斯他的演讲词,或者是在罗马帝国建立的过程当中,所留下来的众多的文献。弗洛姆就在告诉我们,这是这个阶段的重要代表性例子。你是这个团体的一份子,但同时你又是你自己。什么时候你会特别感觉到你是雅典的公民,那你觉得雅典所创造出来的荣光,也就是你的。你和雅典的荣光、和雅典的共同命运是密切关联在一起的。
2024.01.31



精选评论
共 18 条听了老师这期音频,感觉呼吸顺畅很多。我最近被身份认同这个问题困扰。 国外生活多年的我,积极融入欧洲的文化和社交。但当聚会,外国朋友讲了一个笑话,所有人哈哈哈大笑。我完全没有get到笑点,尴尬的随声附笑时,那种寂寞的感觉还是让我和这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而我家乡的那些老朋友,发小,又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每次视频,大家也只是说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好像生怕聊到什么话题,对对方大失所望,伤了友谊,断了联系。每次挂了电话,那种怅然所失,如鲠在喉,不尽兴,更寂寞。联系也因此越来越少。所以,我到底是哪拨儿的?我迷惑了。我在一段时间里干脆和谁都不联系了。不管是国外的,还是家乡的。 我躲进了自己的茧里。 在茧里自省的日子,我开始了灵魂拷问:价值观,意识形态,世界观,人生哲学,生命的意义,宗教,幸福。伦理学,善恶,自由意志,灵魂,人文主义,普世价值。我们从何处来?我们是谁?我们向何处去? 这些我从未思考过的,朋友们听了,觉得我已经疯了的话题,让我和少时的圈子渐行渐远。失去了原有的身份认同,又未结识新的朋友......所以,我呼吸不畅...... 杨照老师,一语点醒梦中人,原来关于“拨儿”的这个概念,我以前的理解太浅了,太过于功利性。以前和我一拨儿的,更多是您谈到的“仪式性的联合”,而在这个联合里,我好像保有自我,团体给我温暖,但其实大家只是共同分享一个实际的目标,从听话的好孩子,到考高分的好学生,再到努力挣高薪的好员工。成为最听话的那个孩子,分数第一的学生,工资很高的打工仔,让我产生了自己个性突出,甚至高人一等的幻象。我成为了自己的工具,实现自己所谓成功人生的工具。 拂掠表面,潜入水中,内心却是一片漆黑。我从来都不懂我自己。更何况对另外一个灵魂的了解。我们就是传说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寻找身份认同之前,我应该先找寻到自己,听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声音。我不是要成为什么的手段,我本身就是目的,那个幸福的最终点。而和我真正有连接的“那一拨儿”人, 既不是因地域而定,也不是因社会地位而定。他们分享我认可的价值,深刻的,触及灵魂的价值,尊重他人的自由,保护弱势群体,自由,平等,博爱的普世价值。 爱人回到家,我兴奋地和他分享今天的心得体会,并宣布我内心获得了平静。他为我开心,但又说: ‘Mais juste pour aujourd’hui—仅仅是今天’。我初听有些气,转念,又觉得有道理。获得一劳永逸的平静,代表停止思考,停止思考代表生命终结。我还想继续顺畅呼吸呢?
吴限 :谢谢你 希望你经过一个过程 达到你要的…..
姗娜 回复 吴限 :昨天读到维特根斯坦的一句话,分享给你: 在这里我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交谈,这也好也有点不好。如能时或看到一个可以与之谈谈真正的知心话的人就好了。我不需要社交,我喜欢的是有时有人同我相与微笑。
想起马拉松,也有说谈的时间太长,最后更难在一起。而结束马拉松换了一个新爱人,又很快就结婚了。原来是,换了一个新人,不自觉的选择不平等的爱,找到个更好控制或者自己更好被动。
白雨 :同意,我觉得爱情长跑没走到婚姻的殿堂也可能是因为彼此间没有怦然心动,鲜少多巴胺分泌了,而遇到新人火速结婚,是因为又一次受到了多巴胺的刺激。
DUTCH pig. :有道理
冲突让人难得的找到自我,也让两人的互动坦诚,但由于很多人并不懂爱的艺术,而是惯用控制与被控制的权力结构处理冲突,于是适得其反,失去了建立真诚深刻联系的时间窗口。
所以家暴不离婚是有根据的
bravo!短短一集讲透了如此复杂表象下的内核,就我目之所及,原来我身边的那么多家庭,那么多人并不懂得成熟的爱,有的人只是控制与被控制。
从孽恋谈到暴政,内在居然有共性,高明的洞察力
这一段说得太精彩
那成熟的爱就是做真实的自己吗,抛开控制与被控制后的自然?
重新听了几遍,又有新的感悟。控制与被控制。举个可能不是很恰当的例子,男女关系中,如果男的是控制方,女的被控制。那大概率男的会出轨,而女的不会。这似乎也是一种控制与不受控制。男的在感情中控制女方,一体两面的,他控制不了外面对他的诱惑。而女方在感情中被控制,所以外面的诱惑反过来对她没那么大的控制力。这其中男女角色都能互换。
人类太害怕孤独了,为了摆脱孤独的阴影会屏蔽掉自身感受,还捂紧双眼不敢打量自身所处的“亲密关系”一眼。
成熟和不成熟都是相对的,病态与正常也是相对的,现在说人不成熟和病态已经成了控制者对被控制者的攻击歧视以达到控制,但按照本音频所说,这同样是不成熟和病态,所以我一般不会用不成熟和病态来攻击歧视别人。 希特勒是一个走向极端的理想主义者,即便他的愿望是好的,但手段是残忍的,过于残忍的手段是会影响目的,最后偏离目的。 按照音频里所说,主流都是有问题的,从人际关系里的不平等与相侵相爱,再到对权威的服从与甘愿当韭菜人矿牺牲掉。 不过音频节目给了我们一丝希望,那就是权威可以被推翻,越是控制欲越强越是脆弱,看来墙也不是坚不可摧,不是活物还如此脆弱,得不偿失。 最后一问就像当年杨照老师的老师问他的一样,当一个人反抗权威的时候,他是否也是因为害怕孤单为了控制欲至少有这一面呢?那么我们的反抗还有意义吗?
人类的绝大多数痛苦都来自于极强的控制欲。因为大多数控制欲所设想的目标都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面对这些不可能实现的目标,那人自然会感受到非常割裂,撕裂,乃至于内心深处感受到极大的痛苦感。控制欲根本上是来自于内心深处极大的不安全感和自卑心。正是因为不想面对内心深处这无法描述的深渊,所以才会寻求去控制别人,来达到自己心安理得的目的。 问题是控制别人是不可能最终达到内心的终极宁静的。因为最终想要获得最高级的幸福,那不仅不能控制别人,甚至连控制自己都不能控制。要将自身给彻底地臣服于更高的存在和天命,放弃自己的自我,才能获得神圣般的使命感和幸福感。历史上哪怕是强如希特勒,控制了整个第三帝国的人,他的内心深处也是时刻都充满着不安全感和被迫害妄想症的。所以,控制别人的这套路是通往幸福的思路,得自信甄别,从这条路跳出来才行。 当能意识到问题的本质在于拥有信仰和使命感,从而完全放下自我,去追求自身的天命所指使的无我的状态的时候,那么人自然而然就回开始内心生出一股绝对的幸福和宁静感出来。而且永远不会因此感受到任何的迷茫了。将生命都彻底奉献于天命,而将任何其它东西都给搁置于一旁,这才是真正的幸福。控制别人,哪怕只是控制自己,都是一条死路。因为这是对天命的绝对不敬畏,不臣服,和不尊重!
讲得好清晰,感谢杨照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