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辉煌的唐诗
大家好,我是杨照。
我们继续来读白居易所写的《与元九书》。
他们爱我的诗,但却不懂我的心
“微之”,哎呀,朋友啊,“夫贵耳贱目,荣古陋今,人之大情也”。“大情”指的是人主要的一种性情倾向:比较讲究看重听来的,而反而不重视自己亲眼所见的。远的,不管是空间上或时间上,感觉上比较珍贵;在旁边的、随时可以看得到、一转眼就落入到眼中的,相对就不会珍惜。
“仆不能远征古旧,如近岁韦苏州歌行,才丽之外,颇近兴讽。”他这里特别提到了韦应物,他认为韦应物的诗有他自己赶不上的地方。因为白居易不喜欢用典故,也没有那么擅长使用各式各样、非常古远、来自于典籍当中、经过了浓缩的典故词句。
像韦应物用这么多的典故,那样的诗除了有华丽的修饰之外,还有他最看重的“兴讽”,内在是有信念、有原则的,表达了他对于现实的某些看法,而不只是拿典故来将诗铺陈得非常有学问、非常的华丽而已。“其五言诗,又高雅闲淡,自成一家之体,今之秉笔者谁能及之?”这一方面没有人比得上韦应物。
不过,那是我们现在的感受、现在的评断。我们回头再想一想,当他还活着的时候呢?“然当苏州在时,人亦未甚爱重,必待身后,人始贵之。”他活着的时候,大家没给他这么高的地位,等他死了才会觉得他的诗如此的珍贵。所以对比,因为我今天还活着,于是也就必须要接受这种“荣古陋今”。
我还是“今人”,“今仆之诗,人所爱者,悉不过杂律诗与《长恨歌》已下耳”,我自己认为实在不是太有价值的这些杂律诗,人家反而比较喜欢,顶多再加上像《长恨歌》。白居易自己将《长恨歌》是放在“感伤诗”里,也就表示在价值上还不是第一等的。
我们就看得出来,白居易有他的真情。刚刚他在那里得意地说,你看这些人都知道我写过些什么样的诗,他们喜欢我的诗。但现在就退回来说,他们喜欢的是我自己心目当中成就没那么高、没那么重要的诗。
2024.01.17



精选评论
共 5 条感动 谢谢杨照老师
知音难觅,爱的不懂,懂的远在天边,唯有以书相叙,聊以解忧
人们一讲白居易必然要提《长恨歌》,原来白是这么看待诗和自己的诗作的。
这题目,看着还让人有点感动😹
没想到老师把全篇都讲了,重新阅读原文(对比才发现,网上资料有错误),之前读古文经常遇到不懂的典故,这篇几乎没有用典,朴实真切,且有逆境中的豁达。感谢杨照老师,很荣幸,又重新认识了一位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