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倒霉人生生活指南:在不景气时代重构常识
袁长庚

文稿

看理想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倒霉人生生活指南”,我是袁长庚。
今天是我们正片部分的第一讲,也是这个系列节目第一单元的开启。我想先花一点时间,稍微谈谈这个单元的设计理念。

历史需要合适的开掘工具

毫无疑问,中国是一个历史大国。这么说不仅是因为我们保有连续、完整且浩如烟海的历史记录,还表现在“历史”在整个民族的自我表达、自我认知当中所起到的无可比拟的作用。“历史”对中国人来说往往是对事物合法性的最高评判标准,是遭遇危机时能够奋起抵抗的武器或安身立命的庇护所。
举个例子,1939年,正当抗战进入最为胶着艰苦的阶段的时候,钱穆先生在昆明宜良县的岩泉禅寺完成了《国史大纲》的写作。在这部名著的前言中,钱先生提出了自己的著名观点:一国当中受过教育的人,应该具备有关本国历史的基本知识,并且要对国族的历史心怀“温情与敬意”。
面对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惨状,《国史大纲》的写作以及其中所蕴含的道德感很能代表中国知识精英的立场和态度。对于像钱先生这样的学者而言,回顾历史可以帮助国民建立信心、保持自尊。换句话说,只要历史记录的完整性和延续性不被破坏,哪怕暂时被外强统治,我们也不会被彻底征服。
这种态度并不是文化精英的特权。我自己在做田野调查的时候就经常发现,即使是普通百姓,也会把“历史”当作生活意义和价值判定的重要基点。比如说我在一个经历过工业化转型震荡的城市里跟人聊天,很多人在谈及自己和家庭如何能够度过危机的经验时会强调本地的“历史传统”,征引历史上的名人轶事。
很多时候,人们对历史的看重,都无需上升到文明的高度,单单靠对自己家族史的回溯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大家知道这几年,对于文科的必要性和价值,社会上有很多讨论,但是在我看来,或许历史学是唯一不需要被卷入这种争论的学科。我认识的许许多多的普通人或许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选择历史作为专业,但他们也绝不会否认史学的价值和功能。在中国的语境中,我们很难想象如果失去了“历史”这个重要的维度,该要怎么去谈价值或者意义。
但是我在这里想谈的,是另外一重意思,听起来有点儿像是上面这个结论的反调。
还是拿《国史大纲》举例子。也是在前言部分,除了“温情与敬意”之外,钱先生也坦承中国是一个缺乏历史智慧的国家。他强调我们虽然有丰富的历史记录,但那只是材料,如果想要从材料中得到启示,还需要有专门的分析视角和分析方法。钱先生在这里强调的,就是所谓“历史观”的问题。
或许可以把钱先生的观点翻译成互联网“黑话”:我们的历史教育、历史学习,总体上看还是“颗粒度”不够饱满。
已经成为某种论证标尺的“历史”,也常常充斥着盖棺定论式的陈陈相因人们以历史来建立自己的言说,有时也只是借大而化之的祖先传说来重复一些老旧的结论。这是在我们这样的一个历史大国当中需要加以警惕的把戏和困境:有的时候,引述历史恰恰是为了关闭通往历史的大门,而所谓已经被历史证明的规律或道理,也可能只是经不起细看的障眼法。
对这个问题的警惕曾经是比钱穆先生更年轻一辈的知识精英们所焦虑的问题。一百多年前,新文化运动的旗手们之所以对“传统”开刀,出发点也是为了打破不经反省的历史结论对于一个社会的束缚。所以我们才能看到,国学功底深厚的鲁迅天天鼓动人们去读野史传说。这并不是说鲁迅有什么恶趣味。
从本质上说,鲁迅和钱穆虽然身处价值光谱的不同位置,但他们都很反感鹦鹉学舌般的历史背书,都号召人们回到记录材料本身,用不一样的眼光打开不一样的解释空间。
历史很重要,谈价值观、谈意义感,需要有历史的助阵,在中国的语境里尤其如此。但是正因为历史重要,所以才需要合适的工具去开掘。
大家也知道,现在很多青年朋友饱受人生迷茫之苦,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于是其中有些人自然就顺手抄起“历史”这个熟悉的工具,去往日的刀光剑影、富丽堂皇当中去寻求安慰或者振奋。对这样的策略,一般说来,我的态度相对谨慎。
我不是专业的历史研究者,但在求学和阅读的路上一路走来,确实也发现“历史”这个旗号之下可以汇聚智慧和见识,也容易招引各路骗子和野心家。历史当然有它庄重严肃的面向,但是历史有时候又无比脆弱,可以任人摆布操弄。
所以,我在一开场就拉来几位我信任的历史学家助阵,不是因为我有能力评价他们的水平高低,而是因为我能在他们的书写背后看到一种相对完整的历史观,而这种历史观,某种程度上说在我们的文化环境里是不太得到重视的。具体到我们这档谈论价值和意义的节目来说,这样的历史观又是必要的准备,甚至是必不可少的支撑点之一。

唐诺:在《左传》中生活一整年

在第一讲里,我想郑重推介的是唐诺老师的书,《眼前》。准确地说,是这本书里面的一篇文章。
唐诺《眼前——漫游在<左传>的世界》,图源:douban.com
“唐诺”这个名字在文学爱好者当中流传已久,但前几年,因为一部文化纪实类节目的助推,这个名字开始溢出原有受众的范围,进入大众视野。很多人津津乐道他和朱天心老师数十年如一日在台北街头的咖啡馆工作,不用手机和电邮,谢绝好友杨德昌、侯孝贤导演的合作邀约,不愿意参与影视作品的创作。有人说他是“天下第一读书人”,有人说他是现代社会的“隐士”。
在年轻人普遍警惕说教,对所谓“爹味儿”极为敏感的当下,唐诺老师大概是少数可以讲道理但是又不被年轻人反感的前辈之一。我相信,如果唐诺老师开课讲人生道理,大概愿意买单的人会有不少。
就在我准备这一期讲稿的时候,恰好收到唐诺在对岸出版的新书,名字叫《我播种黄金》。书的内容是他面向年轻读者的阅读推荐,也就是我们一般所谓“开书单”。乍看起来,这举动还挺新潮,或许读者会误认为这是作者在迎合付费快餐时代的轻便阅读。但是翻开目录就不难明白,这推荐从头至尾带有某种“老派”文人的硬度、强度,没有一丝的讨好。
唐诺 《我播种黄金》,图源:douban.com
《堂吉诃德》、《丰饶之海》、房龙的《宽容》,甚至还有夏多布里昂。翻看这份书单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检讨自己在做类似事情的时候已然不受控地进入某种讨好型人格,每端出一个名字都要思前想后,会不会太难、会不会太生僻、会不会不适合初学者……相比之下,唐诺的推荐有种深刻的不买账。你甚至怀疑这是一种有意为之的行为艺术:好吧,既然总让我推荐书,我就看推荐了你们读还是不读。
不是我在脑内剧场给自己加戏,实际上,如果你是唐诺老师的读者,你应该会意识到在过去的十多年里,生理上缓慢步入老年的唐诺反而在文字表达和思想阐述当中变得愈加强悍。这种强悍完全不借助语言形式的独断或蛮横,相反,他只是愈加平缓,但也愈加粘稠,所谓粘稠也并不是夹缠不清、糊里糊涂,纯粹就是指那种细密感所具有的力量。
换句话说,作为唐诺老师的老读者,我想卖弄一下自己的一点感受:你所面对的不是一个和善的、一味要安慰你的老好人。如果你真的想听取他的意见,首先应该做好准备接受不那么容易被吸纳的意见、看法甚至是批评。
说回《眼前》这本书。在自序当中,作者坦陈,这本书实际上是上一本书《尽头》完成之后的“休整”。大家有兴趣可以去查一下《尽头》的页数,应该就能理解这话的意思。所谓“休整”,用唐诺自己的话说,“设定的目标是《左传》,想办法在那里生活一整年”。我记得自己第一次读到这句话的时候真是浑身一颤。我见过很多言必称经典的人,但从没听人说起要在经典中生活。
“生活”这个词说得很轻,我理解,基本可以等同于海德格尔著名的概念“栖居”。那是人和置身其中的世界之间全方位的理顺、自在、怡然。生活在经典里,首要的并不是知识的储备,而是信任,是因信任而愿意交付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因信任而相信游必有方。
现代人的信任太难了。信任需要一点点适度的“憨”、适度的“傻”,至少不那么精明计较。有信任才可以勇猛,有勇猛才能期待着精进。

子产的小国思维与准确、克制

《眼前》由八个相对独立的篇章组成,每篇有一个主题,全书因此更像是某种读书心得的汇编。我在今天只介绍开篇的一章,名字是《为什么会是子产?》。我首先要向各位认错,这样的提问,以我这种知识水平,在此之前从未想到过。
之所以有此一问,原因很简单。《左传》依托的是春秋时期鲁国的历史,但是主角却是远方郑国的子产。这种策略的怪异,必须得拿《史记》作为衬托。司马迁对春秋史的记述大量借鉴《左传》,但却巧妙地抽去了子产,把他降格为优秀政治家当中的一位,甚至连“大人物”都不算。
如果回到历史现场,或许会承认司马迁的处理才更合乎常理,春秋时期,枭雄遍地,有资格做主角的人实在太多。因此,《左传》的处理反而不合常规。
唐诺老师注意的是:子产是历史轴心转换时期“不合时宜”的政治家,随着他的离去而一同消散在历史尘埃中的,还有一种特殊的思维方式和关怀。这种特殊思维,就是“小国”的思维;这种“关切”,就是想尽办法让一个危如累卵,随时可能倾覆的“小国”多撑几年。
中学历史课本就曾经告诉过我们,春秋是周王室没落后的分崩离析,通过其后的争霸和兼并,中国才奠定大一统的基础。如果从这个视角看,春秋实际上是历史的一个例外时刻,那么多小型的政权,小到一吃败仗就只能派国君屈辱献宝还要看别人脸色的政权,居然也都勉勉强强坚持许久。如果我们可以穿越回去,完全有理由像先知一样预告:眼前的纷纷乱乱终将结束,那个更完整的“天下”将会到来。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被当代影像技术所再现过的泰坦尼克灾难现场那样,春秋的小国就是船体断裂之后依然攀附残骸的幸存者,然而他们也只能是幸存者。后果已经是注定,不肯撒手的坚持,完全无法成为被后世珍惜的经验。子孙们能做的,最多也只是叹息其中的悲壮而已。
唐诺列举了一个著名的例子。子产在执政中后期,曾经把郑国的刑法铸刻在大鼎之上,昭告国民。这一举动当时遭到晋国著名“时事评论员”叔向的严厉批判。叔向的观点是,如此一来,国人的自我要求将会被降低到“不犯法”,与道德上的自律相比,这当然是本质性的溃退。有意思的是,面对批评,子产并没有反驳,只是回答说,“我没有那个才能,郑国也没有那个资本,我要是想救子孙,只能这么干”
对于子产的这个回答,唐诺的解读是,我们可以在这其中发现一种罕见的政治品质,当然不是躺平摆烂或胡搅蛮缠,而是克制。对于抒情的克制,对于豪迈的克制,对于尽情使用权柄所带来的那种畅快的克制。子产在谈论政治时还有一句名言,“行无越思”,用大白话说就是别让行动快过自己的脑子。
子产的这种品质近乎于与生俱来的天赋。据历史记载,他崛起于突如其来的大危机,父亲被杀,盗贼攻入王宫。但是那时还很年轻的子产怎么处理呢?他很从容地安排卫士、关闭库房,然后才出手还击。叛乱平定之后,有人要诛灭余党,但是被子产拦下来了,他甚至让人烧毁犯罪证据,背负着杀父之仇,漂亮地演了一出既往不咎的戏。
唐诺对子产的概括不是“冷静”,而是“准确”。准确到把事物拆解到极其细微的状态,并且用一种技术的、务实的态度一一应对。之所以“准确”,是因为子产始终没有忘记郑国是小国这个事实。用今天的话说,小国意味着容错率比较低,没有资格冲动冒进,甚至没有资格做稍大一点儿的梦。
“小国”是子产做出决策乃至理解世界形势的基础,不只是面对外部时如此,他在郑国的政治生活当中也坚持这样的原则。比如他虽然是政坛常青树,但却从没有成为一号权力人物。我们可以说这是一种自我约束、自我修养,不过约束和修养的背后并不是谦谦君子的自我人设。
子产用一种近乎于严苛的态度保持自己和外部世界的平衡和距离,郑国老百姓感念他的政绩,不是因为他讨好或者迎合民众,而是他足够严肃,严肃到无需亲近,只看结果就好。
说得更残酷一点,子产甚至预知自己去世之后,郑国会走向危机。一个人会准确到把自己当成是“客观事实”。他知道自己的“小国”认识论不会被继承,也没有人能继承。
事实上,不光“小国”认识论没有延续下去,就连“小国”这种形态也渐渐不被后来的世界所接纳。
子产确实是在“国际关系”,或者说在“世界”这个尺度上去理解并贯彻“小国认识论”。《左传》里的一个与之对应的反例可能是著名的“五霸”之一宋襄公。这个绝对真诚的政治人物,因为真诚而越过小国活命要紧的第一原则,真诚地想要改变世界,但一出出一幕幕都是闹剧,直至赔上自己。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子产,按唐诺老师的话说,终其一生,子产在外交问题上从未失手。包括在处理盟会这样往往沦为强国任意欺凌侮辱小国的政治挑战时,子产也始终能准确且妥当地解决,甚至能给一众小国争取一些利益。
让人叹息的是,这种“小国认识论”“小国方法论”“小国价值观”,在其后的历史进程当中,一并灭绝了。
唐诺老师在这里问了一个可能会让我们稍微感到错愕的问题:假设你不是生在中国,而是生在比方爱尔兰或冰岛这样的小地方,你会有什么感受。也就是说,如果让我们代入一个小国国民的视野,我们思考的偏向和原则会否有所改变?
小国天然地带有一种生存的压力,最深处的梦魇就是自己被吞噬。因此小国势必比大国更加机警、紧张,就好比说自然界当中,大型的捕食者总会相对笨拙,而看似弱小的猎手常常具有敏感、迅捷、准确、一击致命的优点。
小和大之间在尺度上的差异,常常会以其他的方式渗透到世界观的各个层面。唐诺在这里举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汉朝时被匈奴俘获以至在北海牧羊十九年的苏武,像一个冰冻的、石头做的人一样,主动地将自己隔绝于异族人的生活世界之外,甚至连羊肉都不肯吃,宁可靠咀嚼冰雪和毡毛来维持生存。事实上,就算我们从最为功利、最有利于汉朝的角度来说,苏武在那样的处境当中,最有价值的活动分明应该是像后世玄奘法师那样,详尽地记录异域的各种信息和情报,至少能够帮助汉朝更为了解这个强敌。
这么说当然不是否定气节和尊严的意义。我们必须正视的是,当“大”成为一种熟悉的框架的时候,我们会不自觉地屏蔽掉跟世界的一部分关系。我们在对近代屈辱国史的反思当中也常常提及某种说不清是稳定还是保守的心态。背负这种心态,整个社会的转身庞大而缓慢,这个过程当中充满源自内部的混乱和内耗,由此想想那个像琥珀一般被封印在《左传》里的子产,怎么能让人不觉得感慨?
其实,准确地说,所谓大小之间的差异,并不是只看单一实体的规模,而是你怎么理解构成整体的基本状态。是由无数的小的、有机的单位组合成一个大东西,还是说“大”自身就是一个整体,不能被分割,整体的存在就是对局部特征的压制和局限。两者之间区别的重点在于是不是从相对均等但又宽容多样的角度理解彼此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是子产?》这一篇里提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孔子对子产极尽赞美和推崇?以孔子的经验和深度,他完全能够分辨子产施政过程中的种种妥协和折扣,但为什么孔子始终没有哪怕一刻启动反思的机器?
对此,唐诺老师有一个很诗意的解释:不要总是用一个“已经完成”的状态去理解孔子,孔子在回望子产的事迹的时候,想到的也是曾经自己的不完备、不彻底,但他完全能够理解,这种种缺憾批评起来并不难,但不完美的子产站在历史的裂缝上,留下一笔供后人回味的财富,这就是孔子的弦外之音。

“小”的定位是对妄念的消除

今天节目的最后,我想说一下为什么要推介这篇文章。
实事求是的说,多年以前,我第一次读到这一章的时候,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需要开与价值观、世界观有关的课程,或许不妨就从这一章开始讲起。
从这个意义上说,“倒霉人生生活指南”的真正缘起大概就是这一章。
马克思在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中一直强调“增值”逻辑的虚妄。增值就是越来越多,多就意味着扩张,扩张的目标自然是“做大做强”。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将子产的启示从历史的脉络中剥离出来,置换到其它的语境里或许也能够成立。不断鼓励增长、不断集中和累积,换个角度看就是对“小”的蚕食。一旦这个过程受阻,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也就随之而来。对“小”的蚕食总会阶段性地成为对自我的动摇甚至消解,这其实也可以被视为是现代人的精神困境的病理机制之一。
从这个角度说,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这些年来有那么多的年轻人拥抱“小确幸”。在大和小的这组辩证关系里面反而容易被理解。
不过有一说一,“小确幸”和子产的小国视角相比,多了一丝自我安慰甚至自我麻痹的色彩,也没有唐诺所强调的那种“克制”或“准确”。最坏的情况是,“小确幸”成为“大”的扩张逻辑对私人生活空间的抢占,表现之一是造成生活空间的臃肿,并且进一步使生活的当事人渐渐失去对这一小块世界的控制。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这一篇文字极其重要,为什么唐诺对子产的重新发现很重要。如果把子产对郑国的理解移植到我们的生活世界,其中的无奈和妥协的成分会减弱很多,取而代之的可能是自我和外部世界之间更为均衡的状态,甚至有可能会促成自我理解意义上的迭代。
我再次想强调的一点是,大和小之间的辩证关系,主要问题甚至不是规模或尺度,而是如何理解部分与部分之间、部分与整体之间的关系。唐诺老师的解释已然说明,有时候坚持一种“小”的自我定位,其实是消除妄念,更为宽容地看待自己和世界的关系。
这种姿态和认识上的调整,并不是单靠缩起头来就能够实现。相反,正所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对平衡感的维持,有时候需要的恰恰是主动、勇敢,不仅是自我认识上的转变,连认识所依赖的条件都要进行相应调整。
虽然我完全不怀疑唐诺老师的思考本身对读者的启发作用,但我有些担心,这样稍显迂回的策略会让真金白银付费的朋友们觉得离题太远。我的辩解或者说托辞是:让我们先慢慢把砖块码放整齐,或许房屋的样貌只有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稍稍显现出轮廓。
还是在那本新书《我播种黄金》的前言里,唐诺老师承认自己这些年来多次拒绝过来自平台的开课邀约。我也不知道自己用这样类鸡汤式的方式拆解、挪用他的文字是否是一种冒犯。作为读者,从《尽头》到最近刚刚出版不久的《求剑》,“晚年唐诺”之于我个人而言非但没有老态,反而越来越像是一个有力且值得信赖的伙伴。
伙伴的重要意义之一,就是同行和陪伴。我们的旅程已经开启,感谢大家,我是袁长庚,我们下周再会。
本集编辑:林深
2023.12.28

精选评论

共 42 条
  • 白芷
    2023-12-30 11:30:37

    行无越思 这几个字,突然就哭了,这一年的痛苦探索,仿佛能看到的一丝光,在这四个字里点亮了

  • 你先走
    2023-12-29 19:36:09

    当好多人都沉溺于宏大叙事,尤其网络的放大效应,时刻都能发生让人产生无所不能的幻觉时,认识“小”理解“小”,也是认识“普通”“日常”,从而省察自己,理解自己,定位自己,认清楚自己。

  • 时间之书
    2023-12-29 12:38:04

    特别喜欢袁长庚老师娓娓道来的叙事。叙述的角度与路径独特,遣词造句更是深得我心。

  • 1
    185****9215
    2024-01-09 12:08:53

    看理想的内容对于我就是一种信任的交托,只有我自己的消化能力不足,没有内容的虚妄,我会选择继续生活在这里……

  • 蛮夷姑娘
    2024-01-02 12:02:07

    “跟年轻人说出不舒服的真相是我们的道德责任。” 一下子被戳中,有一种突然被理解,不再独自一个人躲起来的

  • Chisel
    2023-12-30 22:55:41

    看到老袁的新课,想起最近刚买还没看的书《倒霉的人类学家》:光瞧这题目都让发行方担心销量,毕竟咱中国人怕沾晦气,就算倒霉也更愿买本《好运的人类学家》……但人类学/社会学类似医学治疗,健康的人看反而容易不开心。如果光图开心,其实还真别看了;但倘若觉得太苦,但仍想带病养生就可以看看:毕竟知道为什么苦,苦会好受一点? 很多年轻同学觉得这些学科是joy killers其实也没错:和pain killer麻醉剂/消费文化比,就是的啊!但病了一直吃麻醉剂有用吗? 哪天病入膏肓怎么办?是不是也要偶尔彻查一下,那么就来听听实诚的人类学家给的《倒霉人生生活指南》吧。

    王仲山 :想起了最近大火的《繁花》。

  • 平果儿
    2024-02-02 10:32:53

    读唐诺,我会常常莫名感动。而他明明只专心说书讲史,并无半点煽情的意图在。他的文字,其实不是那么容易读的,我是指他的语言风格,遣词用语,都不是我们从小读惯了的那种白话文。我喜欢他有耐心,肯铺陈,事理的细微抹角之处都一一兼顾,绝不偷懒。文字有性情。唐诺人如其文,他是敦厚的长者。以上是我读《眼前》时做的笔记。很开心袁老师也推荐了这本书。帮袁老师打call,快去读这本书。很值得。

  • zhiqushu
    2024-01-09 23:47:08

    学历史有很多方法和功用,个人最赞同的是杨照老师说过的“要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来看发生的事和人,不要用今天的观念去评价那时的人和事,只有这样你才能学到东西”;看多了历史,明白人性的复杂多变,世界的广阔繁杂,再面对现实,人会变地更坚韧。(不是杨照老师原话,只是大概意思)

  • 90年 同学
    2023-12-31 00:51:34

    打好自己手上的牌,何尝不是一种微小又坚固的成就

  • 小莲
    2023-12-28 22:26:17

    太棒啦!自从听了袁老师的工作书单,一直期待看理想上线袁老师的新节目!

  • 郑聪
    2023-12-29 00:12:02

    重新看待袁老师,也重新理解唐诺老师的书

  • 平果儿
    2024-02-02 10:24:25

    如果你也喜欢唐诺,并恰好读过《眼前》,以及在读这本书的时候又恰好被唐诺和唐诺笔下的子产感动过,那听这期节目你可能会感动到想要流泪。听这期节目让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知遇与相通真是太好了。人间值得。(今天的朋友圈)

  • 吾盐
    2024-08-04 12:28:38

    就像我的基金经理说的,维护国家安全这样的宏大叙事跟维护普通人的幸福生活不能用同一套方法论。

  • NY
    2024-05-07 09:05:41

    王迪老师写的《茶馆》也很好

  • Mildred
    2024-02-28 23:27:57

    历史学在中国像宗教,可以赋予政权合法性。

    1 :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