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由之路:无限人生书单第15季
文稿
看理想的朋友你好,我是张新刚。
这周我们稍微离开一下略显沉重的自由的社会史征程,换到艺术领域,看看艺术中的自由。
当我们说到自由的时候,往往就像我们前面介绍过的那些书一样,更多是讨论政治的、社会的、经济的、个体信仰等方面的自由。但提到艺术,可能很多人会认为这是一个最需要自由或者本就是最自由的领域。不管是绘画、音乐还是其他的艺术形式,我们都会经常听到艺术家说“不自由,无艺术”。
在开始介绍今天的书之前,我想从十多年前的一次观展经验说起。2008年,中国美术馆举办过一个格哈特·里希特的大展,里希特是当代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了,那个展回顾了从1963年到2007年间不同时期的创作。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里希特的原作,看完后劲头特别大,以至于到今天我头脑中仍能精准复现出当时展厅的样子和作品的位置。
一个艺术家竟然能够如此丰富而自由地创作,从画照片,到色块的组合,到整块画布只有淡淡的灰色的抽象,再到他后期的大幅由木板刮画布所形成的斑驳缤纷色彩的抽象画,仿佛他在色彩、颜料、形式等绘画基本要素层面自由地探索,让人直接不想问这是在画什么,一幅幅作品就像是不说话的湍流在冲向你。
今天很多人对当代艺术有很多迷惑或者误解,在一个把香蕉粘在墙上都是艺术品的时代,还有什么不是当代艺术?究竟什么是艺术的自由?这一切都还要从印象派开启的革命说起。

《认识印象派:艺术从此自由》,[法]维罗尼克·布吕埃·奥贝尔多著,杨恩毅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2年
这周我们要读的书是《认识印象派》,它的副标题叫《艺术从此自由》,这个副标题好像是中文译本添加的,但是添加地非常准确,是我们从艺术方面来讨论自由的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
在现代社会里,艺术家开始成为独立的职业,但是从艺术自身的脉络来看,艺术创作的自由却并不那么容易。当面对一张空白画布的时候,其实要画出一幅新的作品是非常难的,我说的“难”并不是技术方面的,而是说对于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来讲,最重要的就是要画出别人或者前人没有画出过的东西。也就是说你在下笔之前,整个的艺术史都在告诉你,你不能够画成艺术史上已经有过的样子。这个和欣赏艺术作品有本质区别,欣赏者可以喜欢很多种风格的作品,但艺术家必须创造出自己独一无二的风格。
说到这里,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部北野武的电影《阿基里斯与龟》,这个电影的男主角是真知寿,他出生在一个富商家中,从小就展示出杰出的绘画天赋,也接受了良好的绘画教育。真知寿长大后,家道中落,但是他一直没有放弃成为大画家的梦想,但是他的画却一直不为画廊赏识,他不断模仿一个又一个流派,可以说把印象派以来的每种流派都模仿了个遍,结果越来越找不到方向。如果你还没看过这部电影,我也强烈安利北野武的这部电影,把当代艺术家的困顿刻画得惟妙惟肖。所以,艺术家的自由也在枷锁之中,只不过这枷锁除了外在的,还有厚重的艺术史。
十九世纪中叶:一个转折点
当然,在做艺术成为一门职业之前,我们今天在博物馆和美术馆所看到的那些“艺术品”其实最初是有其他的功用。比如说我们看欧洲中世纪的绘画,很多都是圣像画,最初是放置在教堂里,像圣母像,或者圣母抱着耶稣,或者是耶稣的行迹等等,这些画其实是在教育很多不识字的人、信众如何去认识理解耶稣基督的故事。
到了文艺复兴之后,我们会看到除了这些宗教题材的绘画之外,还有大量的贵族的肖像画,以及一些贵族要把自己的肖像画进一些重大的宗教场景中去。比方说圣诞节刚刚过去,有很多圣诞主题的绘画,比如“三王来朝”,东方的三博士到伯利恒寻找刚出生的耶稣,这一场景中就会有很多赞助者要求画家把自己画到围观的人群中,表示自己也进入到并且见证了这样一个神圣的时刻。

Pieter Bruegel:The Adoration of the Kings,1564,112.1cm x 83.9cm,橡木板油彩
所以在传统的绘画里,绘画的对象首先是宗教的、或者是贵族家族的、以及一些重要的事件等这样一些主题。并且,文艺复兴之后,我们看到的绘画往往遵守非常严格的透视,因为透视代表着一种尺度,有学者认为透视法与基督教天神报喜等主题绘画有关系,即在画面上打开一个深度空间表达耶稣的在场。这方面,国内这些年也引进了很多相关的艺术著作,比如我特别喜欢的法国艺术史家阿拉斯,他有一系列著作分析相关的主题,例如《细节:一部离作品更近的绘画史》《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一部别样的绘画描述集》,如果有兴趣可以找来看。
但是如果从一双观看文艺复兴绘画的眼睛,转向二十世纪的绘画或者当代艺术,肯定会觉得眩晕和不知所措。从19世纪中叶以后,艺术史似乎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原先聚焦于神圣主题和贵族生活的绘画传统,经过印象派之后,绘画本身的特性开始凸现出来,绘画作为一种艺术表现形式,开始冲破原先的训练系统,打开一个新的世界。《认识印象派》这本书就是把这个过程用画作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在19世纪的法国,你如果要学习绘画,必须要接受非常严格的素描、配色、构图等等训练。法兰西艺术院和名为“沙龙”的年度展,把持着整个艺术界。所以艺术是个职业领域,你必须在官方的承认的这套晋升体制内,就像我们今天说的要考编,考进去之后,在这套晋升系统里去慢慢学习,赢得奖章,逐步积累名望。在这本书里说的,你首先要在美术学院学习,赢得罗马大奖,然后去美第奇别墅专心创作,作品被一年一度的沙龙接受,也就是当时唯一的展览机会,当然作品被接受需要经陪审团筛选,获奖之后你还要能够在美术学院任教,最后加冕为艺术学院院士。这个就像我们今天的这些学者一样,必须先读个名校本硕博,然后写出一些好的作品,发表在行业顶刊,然后再到好大学任教,最后再评上什么长江黄河泰山北斗学者。
那么这样一种艺术或者画家的培养方式,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动摇了?是在19世纪中叶以后。19世纪中叶以后,特别是我们今天非常熟悉的印象派的兴起,带来了绘画艺术创作的革命。
这个话题今天看起来已经是大家耳熟能详了,在看理想的节目中,王瑞芸老师也讲过好多期印象派的代表作和他们的来龙去脉。在这里我想借着《认识印象派》这本书再和大家去重温这段历史,因为我们前面所讲的好多关于自由的事情,不管是密尔也好,美国的故事也好,其实大部分都在19世纪之后开始的,19世纪的确是人类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一个世纪。
为什么这么说呢?在19世纪中叶之前,像巴黎,它还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城市,1851年之后,拿破仑三世建立了法兰西第二帝国,他要开始要着手彻底改造巴黎,要把巴黎打造成为他心目中的首都之最。巴黎城重新规划,新建了很多建筑,特别是奥斯曼式的建筑,从1851年到1900年间,巴黎每年建成了近1240座此类建筑,在50年内巴黎的人口也几乎翻了一番,所以这个时候整个的巴黎大变样。大道两侧有宽阔的人行道,咖啡馆露天座位随意摆在外面,排污系统和下水道重新翻修,每家每户都有自来水和煤气灯,巴黎变成了一个漂亮、安全、干净的首都。巴黎城市发展有很大变化,这个和我们接下来看到印象派去描述自然是相对的。印象派画家们要走出巴黎,要去田野,去风景里面,去自然之中去描绘。
同时在这个时候,日本的浮世绘被带入欧洲。大家知道浮世绘的意思是漂浮世界的图像,描绘风景和日常生活。我们都很熟悉的像葛饰北斋等等这些浮世绘大师的作品被带到欧洲,对印象派的画家也起到了很大的影响。因为浮世绘里很多是平面构图,悬垂的视野没有透视,它和西洋的传统绘画很不一样;浮世绘还会用不同的景色去描绘一些层次感,这都是在莫奈的一些画里都能看到类似表达。
在19世纪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技术上的发明,这就是摄影。1839的摄影技术发明,改变了整个世界。因为原来所认为的绘画很大一部分功能是要忠实地再现这个世界。原来绘画是干这件事的,现在有了一个更加便捷的手段,摄影就把绘画的功能给抢占过去了,并且摄影还有一个特质是对瞬间的把握,这其实是非常现代性的一个技术。即对当下、对瞬间的把握,这种把握它可能是没有意义的,也可能是模糊的,这样一种当下性其实是很现代的、独特的时间观念。
说到这里,我想起一开始提到的里希特画展上看到的一幅早期作品,里希特很多早年作品都是画照片,这是用绘画在与摄影对话,他的这个系列作品,比如蜡烛系列还有家庭系列,远看像照片,但走近了看却是当时摄影技术无法还原的。这些都可以看作是摄影技术发明后,绘画自身在重新思考自身的合法性。

Gerhard Richter:Zwei Kerzen,1982,140cm x 140cm,布面油画
回到19世纪,上面提到的这几点,包括摄影术的出现让画家们重新思考绘画的存在方式、巴黎的改变、日本浮世绘画作的启发等等,这些构成了印象派大致的时代背景。印象派的出现就要逐步地走出学院派和沙龙的控制,走出欧洲的绘画传统,重新发现绘画本身的特性。
印象派:回到自然之中
先从主题上看,印象派画了非常多的风景画,而风景画在传统的欧洲绘画里边是不是太重要的。因为风景往往是当成背景,比如神圣事件的一种背景,或者风景来比喻为某种道德意义。19世纪的学院派画家不觉得风景画能成为真正的主题。
就在这时候,新风景画出现,新风景画出现的口号是什么?就是“画你所见,画你所想,画你所感”。当时有个叫古斯塔夫·库尔贝的,他就去画日常生活和故乡的风景。也就是说,新风景画慢慢地开始把神话人物消除掉,就画真实的树木,并且是在户外画,不是在室内工作室画,在户外通过写生的方式,用笔尖去追随流动的色彩和变化的光线。

Charles François Daubigny: Sunset on the River Oise,1866,162cm x 100cm,帆布油画
像被称为印象派先驱的夏尔-弗朗索瓦·杜比尼的这幅《瓦兹河畔的日落》,这幅画就一改古典风景画,在这张画面上可以清楚地看到笔触,画笔在画布上自由生动地涂抹,不再追求学院派画家那种流畅完美的逼真效果,而是要把瞬间和印象直接留在画布上,将天空的动态和多彩的效果自由地诠释出来。
所以印象派画家第一件事是干什么?就是要离开城市,去画自然,不再是盯着石膏雕像去研究,去接受学院派的训练和绘画方式。他们偏爱之地是诺曼底海边和塞纳河畔,他们在任何时间、任何季节都在创造风景画,所以他们大部分人跑到了巴黎以外的地方,选择在首都周边定居。这就是这个群体当时的生活状态。
同时19世纪随着工业革命,工业化和城镇化的推进,公共花园和私人花园都迅速发展起来。公园被认为是驯化了的大自然的一角,这就成了印象派作品经常出现的场景。他们尝试着描绘花园里的人群,捕捉光影的变化和日常生活的美好瞬间。就在这里,画家们不再是画那些贵族、贵妇、神话的人物等很大的主题,印象派抛弃了宏大的主题和以雄心勃勃的画作,将注意力集中在琐碎的事物,平淡的日常,静止的时间和短暂的瞬间上,聆听着周围的事物,它们痴迷于那些无足轻重的时刻,想把其中蕴含的诗意与情感表达出来。
所以这个时候,通往远方的路,嬉戏的孩子,一缕阳光,缝衣服的女人,穿越乡村的火车,一阵微风,这些平淡无奇的事物就可以成为他们绘画的主题了。所以在绘画看来,与摄影技术记录短暂的瞬间,还原真实的世界不同,绘画描述的这些瞬间,成为了对生命力简单快乐的歌颂。

Frédéric Bazille,夏日一景,1869,156cm x 158cm,布面油画
像这一幅巴齐耶的《夏日一景》,远处的背景中是两个男孩子在摔跤,阳光穿过树木照在他们身上,光影将他们的轮廓勾勒了出来。近景处,有一个男子正从水面出来,身上的泳裤条纹变了形,他的一条腿仍在水面下面,影影绰绰,将视角引向趴在水中的男孩子,可以看到他水下的身体,而男孩子的目光向左瞥去,又将视线引向画面最左侧,倚靠着大树站立着休息的男子,他的身体大部分在树影中,小腿以下则被阳光照射着。在这样一个日常的夏日场景中,自然的阳光和玩伴们的松弛成为画家关注的对象。
印象派画家们不关心“高尚”的事业和行动,摒弃了一切的宏大叙事。比如说画赛马时,他们不会描绘前三名赢的赛马,而是画演出前的一些琐碎的事情。用这本书里的话说,印象派画家所做到的这一点是艺术史上具有决定性的转折点,就画的不再是一个主题了,而是一幅画,绘画本身就成了印象派作品唯一的关注。
普鲁东说,以前绘画只关心神祇、英雄和圣人,现在是时候关心普通人了,要关心普通人,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会看到大量的家庭私生活的绘画主题被呈现出来,还有自然本身也不断地被描摹被记录下来。印象派绘画的方式有很多是非常独特的,比如把画架搬到了户外,而不是在屋里边通过各种光线的组合去绘画描摹,在户外他用非常直接感性的体验,不用去素描,也不用去调什么颜色,而是用非常快速的紧张的笔触不停地涂抹,让色彩占据整个画面,仅靠自身就把形态色调印象给表现出来。
原来画画是先素描,图底样给打出来后,画出形状,再来上色。现在不需要素描了,只不过是一些直接的涂抹色彩,看到的是你肢体的运动,你看不到任何带有几何形状的线条,而是数千次毫无规律的笔触构成的线条。甚至有一些印象派的作品,我们会看到它就是由一个个小点构成的,无数的带有色彩的点构成了一整幅画。

莫奈:日出·印象,1872,48cm x 64cm,布面油画
比如莫奈这幅著名的《日出·印象》,这幅画被认为是“印象主义”这个词的出处,最初是在1874年第一届印象主义画展上展出。很多人最初看到这幅画,都认为莫奈没有完成,对此莫奈明确回答说,他画的就是印象:“我对自己也这么说,因为它给我留下了印象,所以画里应该留下它的印象……作画的手法多么自由,多么惬意……尚未完成的画纸都比这幅海洋风景画的完成度高”。莫奈在画中,用寥寥几笔就把太阳的余晖表现在水面上,烟雾也是匆匆几笔完成,船、浮吊等原来在风景画中极端写实的对象,在这幅画中都被简单几笔涂抹的笔触交代清楚,画面上除了太阳外,没有任何明确的物体,整个画面混沌感笼罩,朦朦胧胧。
印象派将原来的由素描定型上色所垄断的这样一种东西程式全部取消掉,然后回到了绘画本身,回到了笔触本身,特别是关心瞬间,它是非常快的速度完成的,不再认可思考,而是你双眼看到什么,双手就画什么,双手传递的就是情感,画画就好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手势一样。
印象派画家出于艺术家的主观性,踏入了真实的生活,并与过去决裂,他又开始用这种全新的目光来观察周围事物,他要尽可能地抓住瞬间,他不再是把画带回到画室去润色,而是把自己的印象在下笔的一瞬间就把它记录和确定下来了。他看到的是那一瞬间,要记录的也是那一瞬间,他画得越来越快,不会修改,也不会反复思虑之后再下笔。
所以艺术创作第一波冲动就要抓住转瞬即逝的一刹那,要画得很快,要和主题融为一体,绘画变成了一个非常感性的肢体的行为,而不是一个理性的行为。这也是我们会看到印象派画家往往会画一整个系列画的原因,即同一个主题会被反复创作,因为要捕捉短暂即逝的真实瞬间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绘画就成了与画家和自己的搏斗,他要通过画笔,用身体把自己的感受记录下来,而自己的感受比照相机的感光器更为敏锐、更有创造力。当绘画还原到动作后,我们就可以预见波洛克的那种把颜料滴撒在画布上作画的方式,那是动作的痕迹留在了画布上面,画面不再是二维的,而是呈现着身体的舞蹈。
自由的漫漫长路
印象派横空出世之后,在绘画方式上颠覆了学院派,可想而知,也遭受到学院派的猛烈打击,时人会觉得他们疯了。
1874年4月29日的《新闻报》上,卡尔东如此调侃印象派:“在画布的四分之三区域涂上黑色和白色,剩下的地方涂上黄色,再随机点上红色和蓝色,你就能得到一幅印象画”。
1877年4月6日的《法兰西邮报》上,斯卡尔再次提到首届印象派画展时说:“观众十分愤慨。展览丑恶、愚蠢、肮脏,这些画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不被主流学院派和沙龙接受,印象派画家不得不另寻他路,自己组织展览和拍卖会,后来催生了画廊经营者这一新角色。画廊在后来的印象派展览和国际推广中扮演着重要角色,逐步激发了人们对这种充满现代主义艺术的兴趣,也正是在这些画廊经营者的投入下,印象派才逐步被世人所接受。
直到19世纪末,印象派才逐步地被大众认知和接受。印象派不仅带来了对传统绘画的革命,而且开启了一个自由的空间,也就是这本书标题中说的“艺术从此自由”。打破陈规和传统、发明绘画和创作的新方式、另辟蹊径成为艺术家……印象主义开辟的领域充满了无限可能性。
而这种自由,在我看来,其实是把绘画带回到了绘画本身,让色彩本身说话,将绘画还原到画作的基本要素上。正是有这个开端,我们才能看到后来绘画的各种流派和主义,无论是对色彩本身的探索,还是对形式本身的探索,抑或对材质的探索。也就是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才能够去感知和走进波洛克、罗斯科和弗朗西斯·培根的画作。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听听我在看理想《现代的精神》的第24期节目,里面有对现当代艺术及其流变有更为细致的分析。
印象派经过艰苦卓越的努力,将艺术从再现世界的框架内解放出来,但是艺术从此自由并不意味着艺术没有了标准,在一切皆可艺术的当代,对艺术家的考验其实更大了。艺术家仍然需要利用自己独特的媒介将作品的节奏感和观念传达出来,和时代、和人的精神世界深度互动。
最后,用我非常喜爱的罗斯科的小教堂的作品来结束今天的内容。罗斯科的作品充满了精神性,如果在一个独立的房间内挂满了罗斯科的作品,人会立马感觉有种精神力量袭来。多年前我在伦敦的泰特现代美术馆的罗斯科房间里有过这样的体验,在《认识印象派》书中,也提到了罗斯科在1964年的作品《罗斯科礼拜堂》。

罗斯科设计的这个封闭的八角形空间这样一个小礼拜堂里,挂满了他的作品,熟悉罗斯科的朋友会知道,他的作品典型的就是要呈现色彩本身,以及色彩的细腻变化与组合,在这个礼拜堂中,悬挂的作品一打眼只有黑色一种颜色,但在一天之内,自然光的变化会让人看到面布上笔触的凸起和红色、棕色、紫色的细微变化。坐在这个空间中,艺术更像是一种精神体验,随着艺术回到了最基本的颜色和笔触,你的观看和对作品的感受,就成了独一性的精神体验。
到这个时候,我们可以说,印象派之后,艺术从此自由,但这个自由并不是为所欲为,而是极为严格地让人凝视自己和这个世界。
好了,这一次的内容就到这里,希望我们都能有更多的机会去到博物馆美术馆,从全世界优秀的艺术品中汲取自由的气息和精神的力量。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和交流,我们下周再见。
2023.12.27



精选评论
共 22 条好喜欢这期单集
bgm好赞
这一期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精彩!张老师对艺术和自由的解读有新意,有深度,谢谢!新年快乐🙂
创作是最难的一步! 不受社会已有的艺术形式所限制,创作、心态就达到了一种自由状态!
张新刚 (主讲人) :是啊,关键还要找到自己的艺术语言和风格,太难了。
从《现代的精神》那期讲现代艺术就在期待张新刚老师能专题讲艺术,这期听完再次期待
一看标题以为这节音频放错了节目😂 不过自由无处不在
张老师选的音乐都好好听,想问问11:03的配乐是什么,太好听了
张新刚 (主讲人) :替Nina回复,是Minyo San Kyoku
张新刚 (主讲人) :音乐是小编Nina用心之选!
艺术并不是漫无边际的自由,而有一整套观念和技术体系。越是后人想要超越前人,越需要在熟悉前人的成果之上,先成为集大成者,再成为创新者和颠覆者。就是印象派,他们打开新的创作空间,获得更多创作自由,其实是被逼的,一方面老前辈们压得后人难有出头之地,另一方面则是照相技术对传统画业的冲击,他们只有去探索新空间,但这种探索照样是站在前人肩膀上,而非凭空想象或随意找到的。
张新刚 (主讲人) :对的,某种程度上回到了更基本的“绘画性”,将色彩和形式运用到新的高度。
希望🪳 :张老师能讲讲新兴的资产阶级与印象派作品收藏的问题吗
一直觉得印象派的发展就是从有点近视,发展到深度近视😅
生活需要美的艺术,人内心的平静更需要艺术的熏陶!而不是物质的无穷尽!🙏希望我们越来越平静幸福。
好激动啊,我有这本书
艺术是精神的,印象派更关注当下和绘画的本质,更极致,更纯粹,所有创作又何尝不是如此
老师,我又来了。很巧,我刚在Padova看了印象派几位代表人物的一些作品,展不大,马蒂斯也说过难的是画家画一个玫瑰时候要忘记其他的画过的。我其实更喜欢墙壁上的艺术作品,不从自由精神去分析,只是认为这些艺术作品既是体力劳动也是根据现场实地思考后的设计作品,你说他们不自由吗,我不认为,即便是有宗教题材的圈拢,也是要画家(匠人)因地制宜,他们没有过多的资料和影响传播后的参考摹本,他们脑中有自己对当时题材人物的解读,精神的自由不是一蹴而就,是几个世纪艺术实践的演化和自然的必然的产物…我是这么认为。每个墙上的凝固的艺术都可以找到有自由意志萌芽的艺术家的小心思,比如Giotto的画了一个星星。而印象派,是的,可以是摄影技术前的艺术人工影响,我佩服他们的笔触和颜色的调和,那是他们眼中的世界。每个人对所有的画面都可以有不同的解读,这就是看不见的自由,肯定要比画面丰富,但画本身提供了一个引导思考和想象的门,当被定义后,无数人追从,印象派也就成为了大众的影响,我们就轻易判别了。我一直不能欣赏蒙娜丽莎为什么美。不觉得时代广场有上班么特别,自由不是向外找共同点。
张新刚 (主讲人) :是这样的,节目中提到法国艺术史家阿拉斯,在他的分析里就可以看到,哪怕是画宗教主题画作,每个画家都有自己的思想在里面,那也是自由的一种,只不过隐藏的比较深。印象派能成,也和现代性有很大关系,使得艺术自由更直接得被看到。
xiaobai :新年快乐! 很开心在这个节目可以和老师交换想法。在外面,我一直也在说,现在的中国学者是多元的,不是单一研究或者只关注自己的领域。而中国哲学虽然和西方或宗教有很多共同点,但我认为中国哲学提供了更宽阔的思考空间不是闭合的。中国学者对西方的学术研究似乎比较容易找到根源或者更容易理解到位,相反,西方学者(或许是语言的因素以及历史、思想了解所限), 很少能有一个超越。尽管太多人学习了中文,来了中国以后似乎就停滞了。语言给人的思考有很多自由的维度。到现在我也在想,如今我们还是在运用前人的方法去分辨现在的种种状况。自由没有定义,或许,超越以前的自己能看到自己的来去,就是一种自由。自由对于自己是进步的。就像我刚读到一本书讲的是今年难民的问题,上岸会不上岸,是这个岸上的社会(国家)认为的一种“权利”? 而这个权利比生命本该有的权利还重要?
想想对于绘画的自由,那就是可以在画卷上随意描写把自己内心想法用绘画的形式展现出来,油彩的运用就是一种。泼墨就感觉是很自由的,泼完之后点缀一下就很舒服。 当然艺术也不仅仅是绘画的,一根香蕉粘在墙上也可以是艺术,因为这也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