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段失踪的民国史:黎光明的故事
你好,欢迎收听看理想全新重磅节目——来自王明珂老师的《一段失踪的民国史:黎光明的故事》。我是看理想前任编辑Dany。
作为一个编外人员,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前上司居然如此高看我,让我录制一期推荐语。那有专业大佬朱玉在前,我就作为业余选手来凑个数。
有些朋友认识我可能是来自《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或者是《气候告急》这两档节目,那我也算是今天王老师这档节目的早期策划成员之一,也就厚着脸皮来和各位分享一点点,为什么作为编辑,作为王老师的粉丝,我相当激动我们能推出这样一档节目。
关于王老师的学术历程啊,专业背景啊,我相信推荐语里这些“大佬”可以很好地帮你理解,为什么王老师是这么厉害的一位学者。我这里就很俗地说,王老师是哈佛东亚系的博士,后来又在台湾中研院工作,这完全就是我这个东亚研究学生的梦想啊。当时在我读到王老师的著作的时候,以我浅薄的学识,我只能说:王老师,厉害!所以我也相当感谢看理想,可以让员工以追星的心情投入节目策划。
当时,我们就想做一档关于民族建构以及有关族群认同的历史人类学节目。这听起来是不是相当模糊?对,我们就是有点模糊的编辑。说得更明确一点,可能当时我仍然想要通过一档节目来回答一个问题:什么是中国人?这个问题听起来可能有点cliché(陈词滥调),但是如果你热爱葛兆光老师,那么你可能了解,葛老师是从思想史的角度在尝试回答这个问题。比如《何为“中国”:疆域民族文化与历史》《宅兹中国:重建有关“中国”的历史论述》这些著作,包括《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这档节目对我来说也是在或多或少地思考这个问题。
那”中国”这个名词,为什么对我来说成为一个困扰呢?因为一个论文作业。当时应该是在写一篇小论文吧,关于中国历史上的女性研究。但是在措辞的时候,Chinese——“中国人”这个词就成为一个挺模糊的概念。当时导师在课上讨论的时候就很直接地问我:你写的这个时间段是宋元之交,这些人你可以说是元代人或者宋朝人,但是你用了“中国人”这个词,你觉得中国人和元朝人,宋朝人这些词是等同的吗?
我觉得当时那个小孩的脑子可能——“嗡”的一下——对哦,从历史学来看,“中国”这个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它究竟指代什么? 多大的地域?什么时间段?包括哪些人?那个时候的人有“中国人”这个概念吗?他们认为自己是谁? 他们的国家和民族认同究竟是什么?
我相信有朋友肯定觉得不屑一顾啦,或者说,这是个历史问题吧,和现实生活有什么关系呢?我也和当时的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结果发现,的确,对很多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值得讨论的事情。但是我在同时意识到,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现实问题。
这里我就想提到王老师在这档节目里的一个关键词:边缘。
王老师在发刊词里反复地讲“边缘”这个词,他说自己从很多层面上来说是边缘的,他所讲述的这位学者黎光明也是在边缘时代,边缘地域的边缘人。那我发现,我也是一个边缘人。
我成长在一个所谓的边缘省份,后来进入一个大城市的大学之后,在这种汉民族主流里,我其实是一个隶属于边缘群体的人。有很多朋友可能会和我有一样的经历。比如说,我们做自我介绍,我是哪里哪里来的。可能同学、陌生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欸,那你是不是骑马去上学?你们高考是不是还要考射箭?而且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呢,对方会默认我是一个少数民族,甚至在听到我是汉族的时候会有点吃惊。
这些事情在当时我们都是一笑了之的,和家乡的朋友互相之间会当作玩笑一样地讲。“噢,你也遇到有人这样问?” “我觉得太搞笑了,我就和他们讲,对,我高考是要考骑马射箭的,大概占分多少多少,对方真的深信不疑。”
但是,慢慢地我觉得这其实不是一个玩笑。尤其是在论文事件之后,我想问的问题是,为什么所谓的主流社会里,对于边缘、或者说边远地区的人有这样一种想象?
可以说,这种想象是故意把某些地区边缘化。他们在主流的描述里,是落后的,原始的,特殊的,异域风情的,是不具备现代性的。说得美好一点,是保留传统的。而且,这种想象是无处不在的。
那么在学习了王老师的著作《华夏边缘》之后,我想我可以相对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族群,是由边界来维持的。没有对边缘的定义和想象,就不会有中心的存在。
那我们回到“怎么定义中国和中国人”上,那铁定得有边缘和边缘人,得有少数民族才能有主体民族嘛。但是这个类别定义的条件又是什么呢?拿着某国护照的人就会认同自己是这个国家的国民吗?追溯血缘关系或者宗教信仰就可以明确划分一个人的身份吗?一个人的出生地,或者长期居所就可以定义一个人的国民身份吗?服饰、饮食传统,这些生活方式可以定义一个人的族群吗? 如果这里面有交叉混合呢?所以,一个人可以拥有无数的身份,文件上的身份,文化上的身份,信仰的身份,血缘的身份,族群的身份等等等等,那么追求定义、划分和认同,它的意义是什么呢?
好,我跑远了。回到王老师的这档节目上来,他说“族群的确是由边界来维持的”,而王老师所讲述的这位民国时代的学者黎光明,他所积极参与的,就是定义这个边界的过程。而更让人感叹的是,他也是其中的一个边缘人。在20世纪的早期,在人们还不太清楚什么时候中华民族的时候,人们努力地建立一个中国民族国家。其中有这样一批人,他们实地去“边缘地区”考察,然后他们试图通过信仰、传统、历史、服饰、饮食、语言、地域等等一系列条件,来建构一些少数民族,然后这些少数民族就变得清晰可见了。而这样的历史,事实上最后形成了我的现实生活。
我相信你在收听了王老师的这档节目之后,也可以更有力地重新思考这些定义,也会更警惕于这些定义。
最后我还想再和你分享让我深受感动的、王老师曾经的一个标题。他在《反思史学与史学反思》的序言里说:为什么赤脚惯了踩在锐石上不知痛? 我觉得这句话也相当适合我们这档节目。我们已经太习惯于一些典范的概念,而我觉得边缘人可能被迫走在这些典范的石头上,时间一长就变得麻木了。而我们这档节目可能可以帮助大家重新感受到那种疼痛,知道疼痛,然后更小心,以后看见典范的石头考虑要不要绕道走。
最后,希望你能享受这档节目。即便你不了解王老师,不了解黎光明,不了解这些族群建构啊,身份认同啊等等这些大词,我们编辑都努力做到——你可以享受这档节目。它只是一个很好的、很波澜壮阔的、一个边缘人的故事。而我们,可能也都像这个边缘人一样,已经生活在一个边缘的时代。
2023.11.30



精选评论
共 8 条内蒙古学生至今还会被问这样的问题
编辑Dany的声音好好听
这档节目太让我觉得惊喜了,很喜欢,久仰王老师大名,看理想能请他来开节目实在太好了
Danny,好久不见了🥰
没有想太多,立马上当当网,去搜索王明珂老师的著作
身份认同,现实生活中好多人就是简单的用自己的认知划圈子
以自己的视角写自己亲身的经历,挺好
还是要回归到“异文化”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