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里其实不完全是自然主义的描绘，这里面写得还是很美的。特蕾莎做了个梦，卡列宁这条狗生下了两个羊角面包和一只蜜蜂，就很有意思。羊角面包是人类生存的最朴素的食品，那么蜜蜂呢？我觉得在西方文学里面它是特别好的一个意象，蜜蜂采花、采蜜传播新的生长。我记得美国女诗人狄金森有一首诗，很短，“要营造一片草原，只要有一只苜蓿草，一只蜜蜂，然后再加一点白日梦”。所以蜜蜂和人类丰饶心灵对生活的想象，是非常贴切的。

这里面你可以产生丰富的联想，蜜蜂有蜂蜜，羊角面包有时候也是要蜂蜜来抹上，是很有活力。我觉得在书里面，这个梦我是很喜欢的。特蕾莎，以前是在人类密集的城市里面，她恐惧，所以她做的梦都是人像一群动物，而动物给人的印象就是冰冷地被支配。特蕾莎在这里就体会到人和动物的关系了，就是人对动物的杀戮、对动物的支配，但到这个地方，她做的梦，一下子就是羊角面包和蜜蜂了，已经是一个非常自然的这样一种梦境了。

而且卡列宁的本来是一个垂死的状态，但是垂死状态变成了一场生产、怀孕，是一个生产的过程，很有意思，我觉得写得很有独创性的。

卡列宁已经没什么大力气了，然后咬了一口托马斯嘴里的面包。卡列宁和人有了一种互动了，所以这叫声就是卡列宁的微笑。其实动物和人的情感关系就是这样，因为我们人类脸上有四十四根肌肉，所以我们表情就会做出很丰富的变化。而狗有个表皮包在脸上，不会让人看出人类这种笑的或者各种丰富表情，所以那个表情呢，我们和动物的关系，你有没有丰富的生命，就看你的心情和你的体会。你是内心深处很丰富，你就能感觉到狗的那种微笑。这个不是简单的，这时候你看，他们听它叫，但是就能感觉到这是卡列宁的微笑，就是终于经过这么多以后。其实特蕾莎和托马斯，跟这个卡列宁是共命运的。

卡列宁到最后还会有游戏嘛，因为这里面我觉得有个什么好呢？就写得特别好的一点，人类的天性，真正他的那种可爱、人类生命的本色，其实就是像孩子，就是游戏啊。在大地上，大家嬉戏在里面，戏耍，那么这时候你看，托马斯跟卡列宁他们俩就玩起来了，这个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