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讨论:10次重要的经济政策争论
你好,我是梁捷。今天的节目上线有点晚,是我不好,一直在看新闻耽误了。最近新闻太多,比如大家都在买盐什么的,正好我们上一部分就在讲关于盐的事;之前还有台风、水灾的事,我在以前的节目里也都讲过。这些都是几百年来无数人研究过的老问题,太阳底下无新事。我总有一种感觉,不是我要追新闻,而是新闻在不断验证我们的节目,希望大家以后也有这种感觉。发生什么新闻以后,不必留言要我聊聊新看法,而是可以一拍大腿,啊,这个问题在之前的某一期节目里就讲过。
所以今天我们不讲新闻,讲王安石变法。
政治稳定与经济发展
之前我们都在讲汉代的故事,为什么现在一下子就跳到北宋,跨度足有一千年?是不是这从西汉到北宋这一千年,没有什么值得讲的经济问题?这个问题留给大家思考。经济活动确实无处不在,但是经济发展需要稳定的社会环境。大家不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买东西需要花钱,你不会用抢吗?大家不要觉得这个问题很夸张,年鉴史学大师布罗代尔以及写作《大分流》的卡尔·波兰尼都曾认真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们认为,暴力可能是市场的真正起源,但暴力最终严重拉低大家的生活质量。所以各方克制自己的暴力,允许更多的交易合作,市场得以涌现,经济就此开始发展。在军事非常频繁的时代,经济总是乏善可陈。例如大家都喜欢看《三国演义》,但三国时期各国的经济水平怎么样,似乎很少听人谈起。原因很简单,三国时期各国经济都很糟糕,人民的生活都很不幸。
怎么证明三国时期各国经济很糟糕?曹操的《蒿里行》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但这毕竟是诗,不能说三国时期人口真的锐减到百分之一。我们再看考古证据。近年来挖掘了很多三国时期的墓葬。三国流行薄葬,陪葬品肯定不能跟汉代相比。但有学者认真分析了这些墓葬里的钱币,分析了出土钱币的数量和质量,这就很有意思了。
2023.08.26



精选评论
共 11 条把梁老师的节目给一个小学生听,每天听一集,“一平方公里内的经济学”已经开始第二遍,效果可以举两例:早晨路过麦当劳,小学生说:“这家没有麦当劳难民,因为他们早晨七点才开门”;打车,提醒大人:“你要先说走哪条路、避免价格歧视”。
还值得一提的是,以东京学派东京大学前田直典为代表的宋代中世论,比如《古代东亚的终结》认为唐朝结束代表着中国古代社会的结束。
改革的节奏,步骤和程序有时候比改革的内容还重要,有的时候即使是抱着良好的目的,却仍然可能造就灾难
2026年3.14日,一人民币换20万里亚尔😂
居然提到了徐英瑾老师的《坚》哈哈哈!双厨狂喜!
郝若贝后将唐宋变革论发展。体现在三个方面,一个是地方经济增长,带动全国经济繁荣,第二是全国经济繁荣后政府的控制力下降,第三就是地方豪族的兴起,以及所谓共同体的形成。抛弃了过去现行单线发展的中国史研究方法。
儒门淡薄 “南朝刘宋文人殷芸曾写过一本《小说》,收集不少有趣传闻,其中一条言东晋权臣桓温平定割据蜀地的成汉,接见了一名诸葛亮时代担任过小吏的人,当时,此人已是百余岁的人瑞老者。刚刚取得灭国之战胜利的桓温大概是有点得意忘形,询问老人:“经历过诸葛丞相时代的你,觉得他能和今天的谁比呢?” 此话是个套,无论老人答谁,桓温都会就着品评一二,再将其扯到自己身上想法蹭蹭热度贴贴金,假若老人回答是他桓大司马阁下,那就更完美了。不过他没料到的是,老人想了一番后真诚地回答:“诸葛公在的时候,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自从他去世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人物了。”讨了个没趣的桓温只能讪讪作罢。 桓温平蜀一事发生于晋穆帝永和三年(347),去诸葛亮过世的建兴十二年(234)已有113年之久。若按故事中老者在诸葛亮时代就已参加工作,此时至少年近130岁,实在太过夸张,故而此段子多半是不满者编出来寒碜桓温的。故事虽虚构,里面的细节却让人在意,晋室虽已南渡,可诸葛亮还是旧日敌国人物,不过短短百年时光,此人的形象在昔日对手的认知中就已演变为“不见其比”的名臣,其人格魅力之伟大,实乃有目共睹。 图片 《戴敦邦画说三国演义·诸葛亮装神》,现代,戴敦邦,国画 歪曲与推崇并存 如何评价诸葛亮,其实曾是西晋初期官方宣传中的一大难题。 晋承魏统,蜀汉自然就是对手,更兼诸葛亮曾直接同本朝开国之祖司马懿对阵,那么宣传上最方便的路子,便是将诸葛亮定位为顽固对抗我朝及我前朝之最凶顽敌,幸赖祖宗社稷有灵,让我家祖父司马懿出马打败此獠,曹魏君主感激之下,将江山让给我司马家,此说既显得先祖英勇神武,又能阐明司马氏得国之正,岂不妙哉? 但问题就在于该说法很难禁得住旁人追问:既然诸葛亮是给大魏和大晋制造天大麻烦的敌人,想必他是带领大军入侵边疆,全靠司马懿智勇双全,以少打多——至少也应该势均力敌,苦战一番才将其赶出国境,由此立下足以移鼎的功勋吧? 不好意思,以少打多是有的,只是少的一方是诸葛,多的是我家仲达;苦战也是有的,只是苦的还是我家祖父,全仗着他老人家厚着脸皮龟缩不出,最后方才熬死了对手,将敌军礼送出国境…… 这实在没法往下讲了。 晋朝对诸葛亮的宣传尴尬之处在此。诸葛亮是司马懿亲口承认的天下奇才,姑且不论北伐战争,他治蜀20年间法治严明,政治清平,本人又清廉谨慎,对国事鞠躬尽瘁,对下属开诚布公,被誉为“自秦汉以来未之有”(张辅《名士优劣论》)的杰出政治家,极得蜀人之心,即便只是为安抚当地人,朝廷也不得不对其表示尊敬,祭扫其坟墓,征召其子孙做官,让蜀汉降官编撰《诸葛亮集》,“以慰巴、蜀之心”“副梁、益之论”。可一味夸诸葛亮实在不成,因为讲着讲着就会出事,要知道诸葛亮北伐,骑脸输出的对象恰好是自家祖父和朝中贤达先人,实在赞也不是贬也不是,可他还偏偏是讲自家创业史中绕不开的人物,怎能不让人头疼? 唯一比较可行的办法,就是按当时流行品评讲故事的风气,在讲述事实的同时,尽量添点贬低和歪曲的内容。譬如诸葛亮时刻以还于旧都为念,就得批评此行为是“反裘负薪,里尽毛殚,刖趾适履,刻肌伤骨,反更称说,自以为能。行兵于井底,游步于牛蹄”;诸葛亮为北伐中原需要集中事权,就要说他“外慕立孤之名,而内贪专擅之实”;人家都说是刘备三顾茅庐请孔明先生出山,我就要讲一个诸葛亮以口舌为能,像战国纵横家一样自降风度去游说刘备的故事:“将军度刘镇南(表)孰与曹公?……将军自度何如也?”(以上均出自鱼豢《魏略》)总之一句话,诸葛亮越是高尚,我就越是要以庸俗去解构,才能让我晋不至于颜面尽失。 更为过分的是王沈。此人是向司马昭出卖魏帝曹髦,导致其遇弑的两名近臣之一,撰有《魏书》,里面充满讨好司马氏的内容。书中在讲到五丈原时,居然说“亮粮尽势穷,忧恚欧血,一夕烧营遁走,入谷,道发病卒”。由于情节实在太过夸张,后世学者多不采信,《三国志》专家裴松之就批评说王沈之说全是夸大“虚记”,“以孔明之略,岂为仲达欧血乎?”不过,由于符合彼时政治正确,王沈此番说辞被官方所吸收,化用在歌颂先祖的庙堂诗《天命篇》中:“我皇(司马懿)迈神武,执钺镇雍凉。亮乃畏天威,未战先仆僵。”(《晋书·乐志下》)——什么叫宣传?这才叫作巅峰宣传,事情全都严丝合缝,你就说五丈原两军是不是没交战?诸葛亮是不是未战就去世?该不该算“我皇”丰功伟绩? 不过,时势的变化往往会让人改变态度。当晋朝忙于以武力终结三分时,统治者会倾向于歪曲诸葛亮形象,而等到需要考虑长治久安时,他们又往往念叨起诸葛亮的优点来。蜀汉最后一任尚书令樊建亡国后入洛阳,某次司马炎向他打听诸葛亮治国如何,樊建回答说:“闻恶必改而不矜过,赏罚之信,足感神明。”司马炎听后十分感慨:“善哉,使我得此人以自辅,岂有今日之劳乎?” 只有真正的敌人才能了解对手的厉害,司马炎好歹也是决策过灭国之战、实现三分归晋的武帝,过程中自然更明白诸葛亮的厉害。他挟祖、父余威,凭借魏蜀两地的资源灭东吴尚需筹划准备多年,还得压服满朝内外不同声音,对照昔日诸葛亮以一州之地北伐中原,还能做到举朝全力襄助,民间无甚怨言,乃是何等惊人的政治能力!况且西晋王朝虽是草创,朝堂却已暮气深沉,君臣宴饮“未闻经国远图,唯说平生常事”,难免更会让有志之士感怀兢兢业业的诸葛丞相。 或许正是基于此种考量,到惠帝时期,执政的张华在给诸葛亮做官方评价时,最终采纳蜀人陈寿所作《三国志》为正史定论,称赞其“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唯一留的尾巴是对他军事才能不太认可:“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 参考文献: 陈翔华:《诸葛亮形象史研究》; 刘大印:《从〈三国志〉到〈三国演义〉诸葛亮形象流变研究》; 白杨:《诸葛亮相关文献研究——以〈诸葛亮集〉〈便宜十六条〉及〈将苑〉为例》; 简慧君《诸葛亮文学研究》
来了来了
谢谢梁老师! 文定曰:“儒门淡薄,收拾不住,皆归释氏。”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
期待期待!!!
“两税法”取代“租庸调制”可谓于官于民,都有降本增效之功,给人的启发则是,哪怕在没有技术进步的加持,让生产力发生大变化的情况下,仅仅通过制度的改革,依然可以有效激发内生活力。 司马光是偏保守的醇儒,政治挂帅,道德优先;王安石是图改变的新儒,以法为重,效率优先;感觉两人之争颇类似儒家中孟子与荀子的政治光谱之别,共同点则是都比较头铁,不懂沟通变通。 若不是宋朝那种内忧外患大背景,岁月静好的朝代,大多都是儒法结合过日子,用不着过于极端,也用不着争个输赢。当然,这种党争,和宋代贵族没落,士大夫崛起,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