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梁永安解读版
大家好,我是梁永安。
今天我们开始讲米兰·昆德拉的长篇小说《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如何召唤理想读者?
为什么要读小说?有的人可能就是为了轻松一点,化解我们心中的凝重、那些难解的部分。所以小说经常有些虚拟性的快乐,特别是结局的部分,皆大欢喜。
米兰·昆德拉一开始呢,他要这样写出浓浓的,让你心情顿时像面临一种大山的那种感觉。有些读者恐怕不太适应了,但是米兰·昆德拉这样写,实际上也是一种他的叙述方法,他通过这样的话建立起他和读者之间的一个明确的价值关系。
我们说一本书不是什么样的读者都能看的,对一个作家来说,我们文艺学上有个定义叫“理想读者”。就是说,我写的这本书,谁最能看懂,谁最能共鸣,谁最需要,谁精神上最贴近,那就是理想读者。一个严肃的作家,特别是探索一些严肃问题的作家,他很想通过自己的这个开头明确自己的理想读者,不理想的你就别读了。
所以米兰·昆德拉,他一开始就这么写,其实也有一个隔离作用,让那些来读通俗的娱乐小说的人,一开始就被他的第一部第一节的这种很有哲学气息的展开,一下子就隔离掉了,他就不会来读了。他会望而却步,因为他一看就知道这个小说跟自己的心灵距离很大,阅读的困难很大,所以他就放弃了。
而另外一些读者,比如说这自己的生存价值、生存本质,对自己的历史性,对我们人类社会的荒诞性等等有很深的疑问,就在想这些问题的人,他看到这个地方,一下子好像有一个新的带动,一下子跟自己的心理世界有个强大的呼应,就像有一个强大的磁场,相互之间一下子有一种不由自主的吸力,粘合在一起,一下子就放不下了,就会有一个很深的兴趣。
米兰·昆德拉他用这样一个写法,就把他这个作品的文化属性通过这样一个叙事的理想读者的针对性的建构,就把这本书的人文立场、它的价值站位就明确了。所以后面我们会读这个小说,大概到第六章,你就可以看到一个概念,叫“媚俗”,他前面几章也提到一点了,但是在那个地方就大幅度地展开了。
2023.07.24



精选评论
共 9 条就好像一个画家要给你看他一副伟大的画作,但怕你肉眼凡胎看不出其中奥妙,于是先请你沐浴更衣,再郑重其事的给你戴上他一套精巧的滤镜,煞费苦心准备就绪。最后却很随意的从旁边抽出一张,“给,看吧”
慢就业,待富者,零增长,新常态。
凡心偶炽 :笑死
“……萨特的工作是重新在存在主义的新框架里面,发挥了黑格尔的辩证法思想。 其实黑格尔真是一个哲学高手。他在主奴辩证法的讨论里面,已经初步讨论了不同个体之间微观关系的互动细节,我认为其讨论的水平是在德国古典哲学时代里面最高的。 可惜黑格尔毕竟是一个理性主义者,他认为主奴之间地位辩证性的转换,仍然需要遵循某种必然性的逻辑。 萨特则在新的语境——即存在主义的语境里面——复活了黑格尔的洞见,在同时作为一个存在主义者,他又拒绝了黑格尔式的逻辑必然性。 萨特清楚地看到了他人对于自我的塑造作用,并在相当程度上承认这种塑造作用带有部分的必然性。 但是与黑格尔不同的是,萨特强调的是个体必须要对这种被他人标签化的必然性趋势进行抵抗,由此彰显意识自由的价值。 换言之,在黑格尔看来,本质对于偶然性的意识所具有的自由的那种胜利,乃是一种既不可避免又必须被期待的胜利。 而萨特则认为这种胜利本身是带有偶然性的,我们还有机会和这样的一种被别人标签化的趋势进行斗争。 “杀人的不是我,而是偶然性” 我在这里就想举一部文学作品的例子,就是萨特的作品,他的戏剧作品《脏手》。《脏手》就体现了上述哲学观点。 我认为萨特是吃黑格尔的饭,砸黑格尔的锅,用黑格尔的辩证法精神来对抗他所说的那种逻辑的必然性。 这个作品讲的是什么?它是虚拟了在中欧有一个国家,他没有明说,但很多研究者认为可能暗指的是匈牙利。 在匈牙利有这么一个进步政党,这个进步政党里面有两位领导人,一位领导人叫路易,一位领导人叫贺德雷。 路易和贺德雷在政治上有分歧,但总的来说贺德雷的威望更高,好像在政治斗争中是占有上风,路易就决定要痛下杀手,派一个杀手去杀掉贺德雷。 这个杀手是谁?叫雨果。雨果就是我们这部戏的男主角。 特别有意思,也就是说在我们传统宏大的政治叙事里面,我们首先关注的是什么?是政治家之间的故事。 政治家下面的这些具体的杀手,一般来说不会成为故事聚焦的一个重点。 为什么呢?杀手已经被标签化了,已经被工具化了,他不是形式的主体。 但是在这个故事里面,我们故事的男主人公竟然是一个杀手,是一个被大家认为应当成为工具人的人。 这种设置本身就意味着萨特要颠覆那种从帝王将相出发的那种历史观,他要看的就是小人物。 好了,在这个故事里面,我们的男主人公杀手雨果,他要和贺德雷先生相处。 杀人者和被杀人者要相处,要混熟了以后才能找到机会杀掉他。 但在这个过程中,杀手雨果被贺德雷的那种领导者的气质所征服了。 一方面他想不思考,只服从命令把他杀掉,但是他又觉得想无动于衷地把这样一位优秀的政治家杀掉,他好像下不了手。 而且两个人还竟然进行了非常激烈的政治辩论。 在政治辩论中,他隐隐地觉得:“我不能杀贺德雷。因为贺德雷的政治观点是对的,路易的政治观点是错的。” 有意思的是,被杀的对象贺德雷也看穿了雨果是一个杀手。 他也不怕,他的想法就是,我可以通过辩论把你拉到我这一边。这听上去有没有苏格拉底的味道? 那么在这样的一个故事里面,我们就看到了个体自由的力量。 一个人可以根据他的自由选择,做杀手或者不做杀手,或者在不做杀手之外,甚而言之,去做本来应该被杀掉的那个人的粉丝。 但是说到这里,有人说这好像并不是存在主义的胜利,这是黑格尔式的理性主义的胜利。 杀手雨果是在辩论里面听到了贺德雷对他的政纲的宣扬,在理性上被他说服了,然后成为了他的粉丝,这仍然是苏格拉底主义或者是黑格尔主义的那种隐蔽的胜利。 不要争,萨特是一个高明的戏剧写手,他只是让黑格尔主义在这一个回合赢,他是有后手的。 故事继续往下说。就在杀手雨果为了答应贺德雷与之合作而走入他的办公室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天打五雷轰的场景。 什么场景?就是杀手雨果的妻子捷西卡正在与贺德雷很亲密的样子。 雨果脑子里是一片混沌。他在想,贺德雷明明知道自己要杀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呢?难道是因为我自己的老婆已经成为了他的玩物,因此他就决定放我一马吗? 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承认雨果的大脑宕机了。 他失去理智,用枪杀死了贺德雷。 在故事发展的另外一条线索里,雨果的妻子捷西卡之所以与贺德雷去套近乎,恰恰是他不想让这两个男人互相残杀。 这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反转。杀手最终还是杀死了他本来想杀的目标,但好像并不纯然是基于政治理由,而似乎是男女之情。 这似乎是非常偶然的因素,这让我们不由得想起了认识论里面所讨论的盖梯尔问题,即一个命题是以一种歪打正着的方式成真的。 关于盖梯尔问题,我们在《用得上的哲学》这档子节目里面有介绍,我在这里就不做展开了。 那么再回到雨果的案例上去。 雨果所看到的所谓的奸情,其实也可能是部分的揣测的产物。因为他也仅仅看到了这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在一起,背后的故事他并没有看到。 这似乎就印证了萨特那句名言“他人就是地狱”。 每个人都急着按照自己的框架给别人的行为下一个标签,但你在每一次下标签的时候,你就把别人给异化了。 整个故事的反转也是对于理性主义的一次嘲弄,它让我们看到局部场域中出现的一些很偶然的因素,是如何突然破坏全局的谋划。 这同时也是对于充足理由律的一种嘲笑。 按照充足理由律,凡事之发生它背后总有一个充分的理由。 但用雨果自己的话说:“杀人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偶然性。” 偶然性在这里可以被理解为充足理由律失效之所。 存在主义的本质,仍是人道主义 说到这里故事还没终结。 萨特有趣的地方是他在引入存在主义的叙述方式以后,他会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向德国古典哲学的核心思想,即人道主义致敬。 存在主义本身在他看来就是一种人道主义。 但是与康德式的人道主义不同,他并不是像康德一样假模假样地引入一个上帝来担保人道主义的有效性。 在萨特看来,他要通过个体自由之间的彼此承认而共同造就人道主义。 本着这样的一个大的哲学的想法,我们可以看看整个《脏手》的故事的结尾。 雨果杀了人了,但是法官基本上认为这是一个情杀,然后就把他关到监狱里面。 几年以后雨果假释出狱了,这时候他也在不停地思考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杀死贺德雷,到底是出于男女之情的嫉妒呢?还是出于执行任务的需要的? 好像这两个因素都有,但又都不确定,他的脑子已经糊涂了。 这时候有一个人来看他了,这个人叫奥尔嘉。 奥尔嘉就是最早向雨果布置任务,让他去杀死贺德雷的雨果的直属上级。 奥尔嘉是一个女生,她是一个政治观点非常的坚定、但是心里面也隐隐地有点喜欢雨果的人。 那么现在奥尔嘉代表上边的一些人的意思,对雨果说了下面的话。 现在上面经过讨论以后,想按照这样一个标准来处理贺德雷和雨果之间的这笔历史旧账。 第一,给已经死亡的贺德雷进行政治平反,认定他是个了不起的政治家。 第二,将他的死解释为一场情杀。 那么第三,谁杀了贺德雷呢?当然是雨果了。 既然贺德雷很了不起,那个人就应该死,你要为被杀者报仇。 但是上级决定了不要雨果去死,也就是说找一个假名,让假名去背负雨果的杀人案,然后雨果本人重新换一个名字,继续在整个政党的组织内生活,同时要忘掉这件事。 用奥尔嘉的话来说:“雨果是可以被回收的。” 这好像就把雨果当成是一个器具了。 而奥尔嘉与雨果在进行这方谈话的时候,负责销毁雨果的杀手就站在门外。 奥尔嘉的任务是劝说雨果按照自己的剧本走,这样他就能活命。 这个桥段显然让人联想起了柏拉图写的《克里同篇》里面的故事情节。 苏格拉底在被判处死刑之后,在死囚牢里面和克里同进行了一场对话。 克里同劝说苏格拉底跟着自己走,不要去死。 在《脏手》这个片段里面,克里同就变成了奥尔嘉,而雨果扮演的实际上是苏格拉底的角色。 但是就像《克里同篇》里的苏格拉底没有被克里同说服一样,雨果也没有被奥尔嘉说服,他最后选择开门与正准备杀他的杀手对射,然后同归于尽了。 这个戏剧的结尾体现出了怎样的一个哲学的道理呢? 我们来看看苏格拉底之死和雨果之死背后的一个哲学的考量。 苏格拉底为什么选择去死?因为苏格拉底的理性让他认为,用逃跑的方式来对抗司法的不公,是以不公对抗不公,这是不对的。 他作为理性主义者,不能以不公对抗不公,所以他要留下来死。 雨果他是存在主义者,或者说,雨果的创造者萨特是存在主义者,存在主义者为何也不逃命呢? 道理很简单,如果你要活下来的话,就得按照奥尔嘉的剧本去活,背负一大堆你不愿意背负的标签,而这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自杀。 同时这个做法本身也意味着对于已经死掉的贺德雷的不尊重。 其实雨果在监狱里面反思自己开枪那一刻的动机的时候,一直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出于嫉妒还是出于政治理由杀死了贺德雷。 他本人更希望自己真的是出于政治理由杀掉了贺德雷。 因为一个政治家死于政治理由是非常得体的,死于男女之事则是一种侮辱。 雨果觉得如果要对自己为什么杀人这件事情下一个盖棺定论,那就等于对自己或者对贺德雷都进行了标签化。 雨果既不想被别人标签化,也不想标签化别人,于是他最终就选择了打开了房门,在激烈的枪战中与试图杀死他的杀手同归于尽。 注意,这并不是一种典型意义上的自杀,因为雨果是在战斗中死亡的,这种死法本身就暗示了存在主义斗争精神。”……(徐英瑾)
有福 :累了 不想看了……||算了,不甘心,还是看看吧……
一元论我想起听过上帝没有创造恶 只是缺少了善
理想读者这个角度分析得很清晰,梁老师做这节课的时候,心里也有“理想听众”吧。
并不觉得是无意识的把握,昆德拉的速度把握很有意识。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