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讨论:10次重要的经济政策争论
你好,我是梁捷。
今天开始,我们要进入新的一章,聊聊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同时也会介绍一大批我非常敬佩的马克思主义学者。原本我以为大家已经接触太多马克思主义,从小读到大,可能对这个名字无感甚至厌烦。但杨照老师解读《资本论》的节目几乎成为看理想最受欢迎的节目,这点让我大吃一惊。原来今天还有那么多人对马克思和马克思主义感兴趣。与此同时,我也深知很多人对马克思主义充满误解。所以这一章我要鼓足勇气,跟大家讨论马克思主义。
最新一期经济学顶级杂志《政治经济学杂志》(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一般简称JPE)上发表了一篇有趣的文章,题目是《马克思的主流化:衡量俄国革命对卡尔·马克思影响力的影响》。
这篇文章使用一种常见的分析工具“合成控制法”(SCM)分析谷歌引用率数据,得出一个简单结论:马克思在生前和死后30年都一直处于学术界边缘。他今天之所以拥有如此崇高的学术地位,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1917年俄国革命这个偶然的政治事件。在1917年之前,卡尔·马克思在激进的劳工运动之外很少被引用,而且很大程度上鲜为人知。我们之所以今天知道他,就是因为十月革命让他名噪一时,并将其学术提高到了极为重要的地位。
这篇文章引起轩然大波。作者竟然分析引用数据来证明,马克思在19世纪末的影响力要显著弱于亚当·斯密和斯宾塞,比起密尔也要差一点,大约与亨利·乔治差不多。当然我觉得这个比较也没什么不妥,斯密、斯宾塞、密尔都是我非常喜欢、极有影响的作者。亨利·乔治也不错,对孙中山的“平均地权”思想产生了直接影响。而孙中山在19世纪的时候,肯定没有读过马克思。
乔治城大学的政治哲学家布伦南(Jason Brennan)对这篇文章极为不满。他认为马克思在19世纪末早已赫赫有名,作者只要写几封邮件向政治哲学家打听打听就能了解情况。布伦南写信给JPE抗议,要求JPE不要刊发这篇误人子弟的论文。最终,JPE没有理会布伦南,还是把这篇论文发了出来。
2023.07.11



精选评论
共 18 条还有这么多人对《资本论》感兴趣,恰恰就是因为很多人都认为自己对马克思思想的了解,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人为的扭曲。
杨照老师是把资本论作为哲学范围来说的,而哲学思想自然是可以去反复推翻的,这才是作为合格思想理论的条件,所以资本论的经济部分的讨论,在哲学讨论里,就不应该是重点,而是人们如何总是把自我实现投射到一个超然的广义的宗教才是重点
如果在资本主义发展初期,商品还是按照它们的劳动价值出售和交换,那么使用活劳动最多的产业将获得最高利润率,——请问第1句是怎么推导出第2句的?因为“一般利润率必须从商品的价值引申出来”所以价值越高,利润率越高吗?马克思主义完全不考虑市场需求因素吗?
混乱与残酷:当不成熟的诗人进入复杂的现实世界 昆德拉指出,“抒情的态度”是源于人的不成熟,诗人面对不成熟的窘境,用抒情的诗句来自我保护,就像在母亲的子宫里那样获得安全感。不成熟的男人即便逃离了母亲的怀抱,他也还是害怕成人世界,或者说会误解成人世界,这是他成长的一种障碍,因为成人世界意味着相对性而不是统一性或绝对性,这个辩证的关系、矛盾的概念是昆德拉非常关注的。昆德拉在书中讲了这样一段话,他说: “年轻人往往是一元论的热衷者,是绝对的信使;因此诗人会制造一个用诗歌组成的私人世界;因此年轻的革命者要求建立一个只由一种思想统治的激进的世界;因此他们不接受妥协,不论是在爱情上还是在政治上。” 那么这段话其实是把作者对革命、青春、抒情这几个概念的认识都表达出来了。昆德拉并没有贬低青春的价值、诗歌和抒情的价值,但他敏锐地意识到那种倾向于绝对、倾向于一元论的思想是如何与青春、革命、抒情的态度联系起来的,而且他意识到母子联盟的建立骨子里也是一种一元论立场,正如雅罗米尔和他的母亲的那种关系、那种关系背后的精神。 小说里有这样一句话:“这两个人是多么相像,母亲和儿子!两个人都是那么迷恋统一、和谐的一元天堂”。我们在情节当中也可以看到,儿子想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母亲想重新占有儿子,拥抱儿子的思想,为此母亲还去接受现代艺术,追求共产主义,相信儿子是很光荣的。 然而,现实永远不是一元论的天堂。昆德拉强调指出:“成人世界很清楚绝对只是一种欺骗,人类没有任何东西是伟大或者永恒的”。我们看到,革命是历史的高潮阶段,但是“历史不仅仅会沿着到达生命的顶峰的路行进,它也会沉浸在日常生活的一潭脏水里。”我们说梦想是美好的,但是昆德拉指出:“当生活在别处时,那是梦,是艺术,是诗,而当别处一旦变为此处,崇高感随即便变为生活的另一面:残酷”。 我们看到,作者从一个理智和反思的角度,对特定年代的社会革命和文化革命做了一系列分析,把抒情态度的不成熟、追求绝对和一元论的倾向与成人世界的相对性、凡俗性和复杂性进行了对照,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矛盾、冲突刻画出来,让读者能够清晰地看到小说主人公的背叛和激情的逻辑,同时也让读者看到他的挫败和悲剧的命运。 抒情国度里的王子,现实世界中的告密者 关于雅罗米尔的挫败和悲剧,这里我们做一个简单的概述。讲两点。 第一点是关于雅罗米尔富于激情的爱情故事。他爱他的女友,像任何一个年轻男孩那样为他的占有欲而痛苦,嫉妒,吃醋,争吵,也就是说他的爱情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妥协。女友约会迟到,会让他感到十分的愤怒。书里面有一个很关键的情节:有一次女友放了他鸽子,他便怒火中烧。女友解释说是去看哥哥了,他就更愤怒了,觉得他的约会简直一钱不值,竟然不如她哥哥重要了。结果女友坦承,事情很紧急,是个秘密,因为哥哥打算偷渡国境。然后雅罗米尔便去警察局告发,结果女友和哥哥被抓捕,被判刑入狱。在一个特定的年代,在一个法制并不健全的社会当中,叛国罪,就是所谓的偷渡过境那是大罪,而且往往没有经过一般的刑法诉讼,这种程序都没有,它其实就是反革命罪,结果是非常严重的。那么,这个激情和背叛的故事中,雅罗米尔的行为,是崇高还是卑劣,我相信读者都会有判断的吧?。这是我讲的第一点,关于雅罗米尔的激情和爱情故事。 第二是关于雅罗米尔爱情生活不为人所知的侧面,这个内容我在前面提到过,我讲到这个标题说可以把“四十来岁的男人”这个章节标题修改为“诗人三角恋中的秘密”,就是指这个,就是指雅罗米尔本人不知道的,生活当中其他绝大多数人也不可能知道的生活的某个侧面。 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有我们自己不知道、很多人也不知道的侧面,是吧?生活是很复杂的,所谓生活的某些真相,当事人不会知道,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但是,小说,包括电影、其他艺术存在的一个理由就是能够提供一个窥视孔让我们看到生活的秘密。 事情是这样的,雅罗米尔的女友其实有另外一个男人,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他们说不上是爱情,但他们保持稳定的性关系。原来那天约会女友放他鸽子,她是和那个男人去约会了,根本就没有哥哥计划偷渡国境这回事,是她为了安慰雅罗米尔临时编出来的故事。这真是一场悲剧。但我要说,这也是一场喜剧,尽管说它是喜剧未免有点残酷。 为什么说是喜剧呢?因为雅罗米尔认识不到,现实是神秘、相对和复杂的,人的现实关系处在一个相对性构成的网络中,你把现实看得很绝对其实是很可笑的。不仅是女友没他想的那么简单和崇高,他本人也并不像他自认为的那样崇高,他去告发女友的哥哥,没想到把女友牵连进去,坐了好几年牢。这个悲剧是多么具有辛辣的讽刺意义啊!《生活在别处》这部小说,我有些诗人朋友看了不喜欢,觉得把诗人的形象塑造得有些不堪,尤其是结尾也太惨了些吧。 小说的结尾是这样的:雅罗米尔在一次聚会上和人发生争执,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到阳台上,关在外面冻了一夜,很可怜的,后来他发烧生病,好像得了流感、急性肺炎什么的就死掉了,这个结局确实很惨。 一个抒情诗人在自己抒情的国度里是王子,你看他就是这样狼狈不堪地死去,我觉得会让那些写抒情诗的读者看了不高兴。但也有读者说,雅罗米尔罪有应得,应该这样惩罚他。这个说法我也不赞同,他的罪孽应该不至于用死亡来补赎吧。再说,聚会上的那些人并没有想要杀死他,最后他得了流感死去也有一定的偶然性,换另一个体格好一点的恐怕也不至于死掉。那么我觉得作者对小说结尾的处理是有意避开悲剧的崇高性,显示现实生活的偶然性、反抒情以及这种讽刺色彩,这和作者的倾向是协调的。(许志强)
我们不评价这篇论文。我最热爱的经济学家熊彼特曾经富有温情地区分了“四个马克思”,分别是作为预言家、社会学家、经济学家和革命导师的马克思。作为预言家的马克思肯定错了,作为革命导师的马克思永不会错。 哈哈梁老师真可爱! 经济学家的话总是靠不大住,再看看哲学家的观点。罗素指出,马克思的目标在于给资产阶级带来更大的不幸,而不是给无产阶级带来更多的幸福。所以马克思的力量在于他的毁灭性批判,而不在于他的建设性思想。马克思而非他的任何竞争对手,才是真正的极端乌托邦主义者。 相反者相成? ……都是为你好……为什么? 拜托人自己都还活在“梦”中……? 什么是幸福生活? 不吸毒! ……
早安,梁老师
这就是我喜欢看理想的原因 原创和有深度 或者说是自己的观点,如果需要耸人听闻,看八卦标签就好,如果需要重复的内容,找几本过去的或者大众的书就好,ps 感觉最近看理想干货输出没有原来多了,或者是个人错觉,见谅—-
精彩的节目 不亏是经济学界的
“作为预言家的马克思肯定错了,作为革命导师的马克思永不会错。”哈哈,必须严谨!
一来,工人的工资会根据员工的产出改变啊。二来,只看平均利润的前提是竞争劳动市场和产品市场吧。否则即便边际利润一样,总利润也未必相等,平均利润就更说不清了。感觉马克思忽略了labor market这个要素,工人是可以移动的。也有可能它根本认为工人没有bargain power, 所以根本不存在labor supply?
马克思的伟大之处在于,让人对未来可能实现共产主义产生了幻想,欧耶
“但事实与之相反,最早兴起的产业使用大量死劳动,比如采矿业,这些产业的利润率更高,更早吸引资本家入场”。死劳动什么意思?以前采矿业不是也是劳动密集型的吗?
“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熊彼特对马克思的观点比较复杂,“伟大这个词无疑适用于马克思的学说。将伟大与生命力联系在一起,可以使它免受我们个人喜好憎恶的影响。我们不必相信一个伟大的成就必定在它的基本构思和细节方面完全正确、一点错误也没有。恰恰相反,我们可以相信它是黑暗中的一股力量,我们可以认为它基本是错的,我们也不同意其中任何一个特别观点。对于马克思体系而言,这样的批评,甚至完全否定,并不能给予马克思体系致命一击,而是有助于揭示出这个体系的力量”。熊彼特这个评价非常有意思。就是说马克思的理论在具体观点上,几乎都是错的,但是指出这些错误并不能否定马克思思想的力量。我非常佩服熊彼特有这样的眼光。 “权利来源于不义 那我们该如何理解权利的来源呢?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也是美国著名的刑辩律师艾伦·德肖维茨写过一本小册子,名字叫《你的权利从哪里来?》,提出一个非常有洞见的讲法,他认为权利来源于不义,也就说,由于存在不正义,所以才会有权利。 德肖维茨是美国非常有名的法律人,代理了一系列影响非常大的案件,包括辛普森杀妻案。他有一本自传叫《一辩到底:我的法律人生》,从这个书名就可以看出,他没有把自己定位为书斋里的学者,而是行动中的学者。  “他认为《你的权利从哪里来?》这本书是他一生著作的缩影,是将近半个世纪以来的思索、教学、写作和倡议的结果。因此,他关于权利从哪里来的洞见,是经验主义的,来自于他一生经历与所见,而非本本主义的。 我们来具体看看他都说了啥,在他看来,权利是人类心智以人类经验为基础而设想出来的法律建构物,是人类获得自由与公正的过程,而非目的本身,只要恶行或不正义存在着,权利就会永远存在,为权利而斗争就永远没有获胜的那一天,就要一直进行。 德肖维茨有几个重要的论断,我们可以通过他的几个论断来了解他的思路。 第一个论断,“权利并非来自造物主,因为造物主并未以一致的声音对人类说话,而就算没有造物主,权利应该也会存在”。这实际上是反对天赋人权说,因为大家信仰的造物主可能是不一样的,甚至有人是无神论者,但这不应该影响到所有人都应该享有的权利,无论是否听到造物主的声音,人人都应该享有权利。 第二个论断,“权利并非来自自然,因为自然是价值中立的”。这实际上是反对一种古老的自然法学说,也可以说是天赋人权的另外一个版本,把“天”理解为大自然。但大自然是价值无涉的,所以人们是否享受权利,跟大自然无关。 第三个论断是,“权利并非来自逻辑,因为人们对于权利赖以演绎的先验前提几乎没有共识”。这实际上是反对权利来源于理性或某种先验的前提,因为对于这样的先验前提,人类并未达成共识,也没有一个公认的基于先验前提推导出来的权利清单。 第四个论断是,“权利并非来自法律,因为假如果真如此,我们对既有法律体系的判断将缺乏依据”。这个问题前面讲过,如果权利来源于法律,那我们就缺少了评判法律公正与否的依据和标准。 第五个论断是,“权利来自于人类经验,特别是不正义的经验。一言以蔽之,权利来自不义”。这是德肖维茨的最终看法,人类为什么会创造出各种各样的权利呢?生命权、人格权、自由权、财产权等等,是因为人类在历史上遭遇到各种各样的恶和不公正,比如生命随意地被剥夺,因此就会建构出生命权,认为这种权利必须被保护,没有正当的理由被不能被剥夺,否则大家的生命都没有保障。 其他权利也大体经历了相同的历史。由于有针对人的侮辱、诽谤行为,因此构建出名誉权;由于有对人的私人生活的偷窥或不当干预,因此构建出隐私权;由于有对知识创造的随意侵犯,因此构造出知识产权。总之,从权利产生的历史来看,通常都是人类遭遇某种恶行,然后就构建出一种权利来对抗恶行,保护人类正当的权益。 总之,德肖维茨认为,不是造物主、大自然、逻辑或法律创造了权利,恰恰相反,是恶创造了权利,权利是人类对抗恶的一种法律构造物,权利不是目的本身,权利只是一个过程,一种手段。””(翟志勇)
哈哈,梁老师对熊比特独特眼光的佩服,怎么看都是句反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