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钱理群现代文学选读
钱理群
大家好,我是钱理群。有声的文学史,也是有情、有人的文学史。今天和大家分享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经典篇目。
鲁迅《野草》里的《影的告别》是一篇奇文,人们都说“形影不离”,鲁迅却要写“影的告别”,“形”和“影”的象征意义,这里姑且做一个解说。
“形”和“影”,是人的存在的两种方式。“形”,是作为群体存在,按照社会规范的常规、常态去生活;而“影”却是个体的存在,而且是社会规范的反抗者,于是就有了“影”的反常思维和选择。
 

《影的告别》

鲁迅
 
人睡到不知道时候的时候,就会有影来告别,说出那些话——
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天堂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
然而你就是我所不乐意的。
朋友,我不想跟随你了,我不愿住。我不愿意!
呜乎呜乎,我不愿意,我不如彷徨于无地。
 
我不过一个影,要别你而沉没在黑暗里了。然而黑暗又会吞并我,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
然而我不愿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如在黑暗里沉没。
 
然而我终于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知道是黄昏还是黎明。我姑且举灰黑的手装作喝干一杯酒,我将在不知道时候的时候独自远行。
呜乎呜乎,倘若黄昏,黑夜自然会来沉没我,否则我要被白天消失,如果现是黎明。
 
朋友,时候近了。
我将向黑暗里彷徨于无地。
你还想我的赠品。我能献你甚么呢?无已,则仍是黑暗和虚空而已。但是,我愿意只是黑暗,或者会消失于你的白天;我愿意只是虚空,决不占你的心地。
 
我愿意这样,朋友—
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本集编辑:dy
2023.04.12

精选评论

共 4 条
  • 🍊0
    2023-04-23 10:33:28

    “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天堂里,我不愿去;” “20世纪的《奥德赛》:乌托邦社会的危害 那今天,这个遥远的英雄故事能给我们什么启示呢? 其实,奥德修斯选择离开像乌托邦一样的欧矶吉岛,是向我们提出了一个相当具有普遍性的问题,那就是,如果人间建立起一个绝对完美的乌托邦社会,你会选择成为这个乌托邦国的国民吗? 这个问题乍一听,好像是在问你愿不愿意在一个完美的国度生活,如果真是那样,答案肯定是愿意。但是,要小心,这个选择其实还包含着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你如果选择成为乌托邦的国民,那么,你就必须改变自己,按那个乌托邦的要求生活一辈子。你的生命中也就不再有选择另一种生活方式,或者改变这个乌托邦的自由;如果需要付出这样的自由代价,你愿意吗? 这并不是一个抽象的哲学问题,而是现实已经向我们提出的生活哲理问题。1919年十月革命之后,这个崭新的苏维埃国家的目标就是建立一个用某个主义来规划的乌托邦国家。然而,要建成这样的国家,首先就需要对现有的人民进行改造,就像是奥德修斯,他的性格本来是不适合在欧矶吉岛生活的,同样,现有的人民也不一定适应这个新规划出来的乌托邦国。 1924年,列宁去世,列宁的战友托洛茨基以列宁的死为节点,展望了一个非凡的未来时代,他说,那时候,“普通人都能达到亚里士多德、歌德和马克思的高度”;共产主义新人将是“超人”,是“由高等社会-生物孕育”的“全能天才”。  列夫·托洛茨基(Лев Троцкий,1879-1940) 理论家、革命家、军事家、政治家 如何实现这个乌托邦社会改造工程呢?首先就需要压制人民的自由。托洛茨基骄傲地宣称,“生产一种新的,‘改良过’的人类,这就是我们未来的任务。人必须把自己视为一种原料,或者至少是一种半成品,并且说,‘亲爱的智慧人类(homo sapiens),我终于要改造你了’”。 对于托洛茨基的这段话,美国作家大卫·奥巴赫(David Auerbach)评价说,“这样的语言让我们回想起优生学、纳粹的活人实验、塔斯基吉梅毒试验(Tuskegee)和更坏的事情”。 在这之后的65年中,托洛茨基和他的革命同事们憧憬的乌托邦美梦变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噩梦之一。而那些在苏联显得真是一个乌托邦的时候,选择离开苏联的人们,他们成为了二十世纪的奥德修斯—— 他们虽然离开了自己的家园,那个被宣传成“天堂”一样的地方,成为了流亡者,但他们也因此回到了他们所向往的自由的精神家园。正是这样一个“回家”和“自由选择”的双重主题,赋予了荷马史诗《奥德赛》在20世纪特有的时代意义。”(徐贲)

  • 梦游人
    2023-04-12 23:00:29

    震颤啊,许子东老师讲过一部分就很喜欢,钱理群老师的朗读使我说声痛快

  • 端木十郎
    2023-04-23 20:16:09

    听哭了

  • 姤屯
    2023-04-15 08:11:06

    愉快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