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赤身裸体的美国人在一排淋浴莲蓬下找到位置站定。比利在时间上被拉回到幼年，他还是个婴儿。比利又回到了中年时代，当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在飞碟的一个白色舱房内。比利借来书并进行了阅读，认为这一簇簇符号可能是电报编码。没过多久，比利一下子被甩回到童年。比利发现自己回到了战争时期，下士把每个战俘的名字和编号登记在一本红色的大分类账本上。

 

这些赤身裸体的美国人在沿着白瓷砖墙的一排淋浴莲蓬下找到位置站定。没有他们可以控制的水龙头。他们只能等待着从上面落下的任何东西。

一只无形的手拧开了总控制阀。淋浴莲蓬中射出烫人的雨点。雨像喷灯，在比利的皮肤上活泼地跳跃，却不带来温暖，没能融化他细长脊椎中被冰冻的脊髓。

与此同时，美国人的衣服都经过了毒气熏杀。身上的虱子、细菌和跳蚤成亿成亿地死去。

 

在特拉法玛多的生物看来，宇宙并不是许多明亮小点的组合。那儿的生物可以看到每颗星球曾处在什么位置，去向何方，因此天空上镶满了玄妙的意大利面条状的发光体。特拉法玛多人也不把人类看成双脚直立生物。他们把人看成巨大的千足虫——“一端是婴儿的脚，另一端是老人的脚。”比利·皮尔格林说。

 

“……小说没有开头，没有中间，没有结尾，没有悬念，没有道德说教，没有起因，没有后果。我们喜欢我们的书，是因为我们能够从中同时看见许多美妙瞬间的深处。”

 

比利·皮尔格林穿上衣服，也将那件小外衣套上。衣服的后背和肩部撕裂开来，两只袖子完全掉落。于是外衣变成了一件毛领马甲。按原来的设计，下摆会在衣服主人的腰部成喇叭状散开，但现在喇叭状出现在比利的腋窝。德国人在他身上看到了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令人捧腹大笑的滑稽一幕。他们笑得前俯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