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纪欧美经典小说
听众朋友们好,我是许志强,今天继续讲萨特的小说《恶心》。
《恶心》的哲学化表述想揭示什么?
上一集节目我们讲了存在主义文学的特点,就是强烈的主观性,强烈的情绪性。萨特将一种病态的忧郁感淋漓尽致地描绘出来,这种忧郁感是神经质的、病态的,但也蕴含着高贵的气息,纯真的思想气息。年轻的罗冈丹是一位形而上的沉思者,思考偶然性的命题,对偶然性感到不适,厌恶得要呕吐。这就是所谓的“恶心”。萨特小说要表达的就是这种哲学性的呕吐。
也许你会觉得有点困惑,偶然性命题是一个认识论的命题,何以让人产生生理反应呢?回答:因为存在的巨大的荒诞性让人受不了。
还是加缪说得好;他说,这是由于“非理性的存在和非弄清楚不可的愿望之间的冲突”。也就是说,罗冈丹不是村上春树,美美地漂浮在那里,安享暧昧的无意义。罗冈丹是渴望意义和必然性的,然而一头撞在了存在的赤裸裸的荒诞性上面,撞得鼻青眼肿,头晕目眩。
上一集节目我们讲到,罗冈丹的思考是哲学的,也是非哲学的。因为哲学给人智慧,让人超脱和宁静,而罗冈丹的思考唤起的是一种强烈的非理性情绪。说白了,存在主义者宁要孤独、变态和冲动,也不要那种安详自足的智慧。
我们看到,传统理性主义哲学和存在主义哲学判然有别,气质上完全不同,前者是书房哲学,满足于体系的建构,后者是野蛮生长的哲学,显示激情的价值,有情绪的宣泄性和破坏性,因此更具有艺术气质。罗冈丹既像是哲学家,也像是艺术家。两者是不能分开的。所以说,评论《恶心》这部小说,你光讲哲学是不行的。那种哲学的表述是非常情绪化和语境化的。
2022.12.22



精选评论
共 40 条读了萨特的成名作《恶心》以及听了许老师的讲解,才真正理解:为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生前默默无闻甚至被讥讽为神经质的小说《地下室手记》在二十世纪被誉为存在主义的伟大序曲!两者都是以日记体写作的。更重要的是,两者都基本没有什么故事,也不注重人物形象和社会现实的刻画,只从个体出发,表达一种自我隔离的状态,沉溺于琐碎的、无条理的、神经质的主观思绪之中……
许志强 (主讲人) :是的,法国有一个陀思妥传统。没有陀氏,那么纪德、萨特和加缪他们都是无法想象的
“一个人不那么年轻了,幻觉的强度相应就减弱了,厌烦和失落的感受就会增多了起来,有时读一本书只有片刻的沉湎了。”——真相
许志强 (主讲人) :😂
不是泛成长小说化,而是文学的恰好追求和思索某些青春的品质,如存在的瞬间、生活的精髓和高光……正如《战争与和平》是史诗,更是年轻人的成长小说
许志强 (主讲人) :这个说法好👍
今天读完许老师讲的《恶心》,(是的我是读文稿,不是听),与欧美文学史文字叙述方式的多样化以及深刻性来比较,突然有一种感觉,中国文学从几十年前,就被封印了,没有经历“启蒙”。仿佛有一个《三体》中派来的质子,我们的文学创作没法在思想上进行升维的突破。因我现在同时在听许子东老师的21世纪中国小说,之前已经听过20世纪中国小说,两厢比较,中国小说还在传统清明上河图的细细碎碎的审美观念,而欧美文学早已经过了传统,跨越印象派、立体派、抽象派,直达当代。
许志强 (主讲人) :讲得好👍
羽寰 :握抓,我也有同感,不止是文学,包括其他艺术领域比如绘画、设计似乎也没有经历这个启蒙或现代性的过程,但是之前不敢和别人讨论,我怕是因为自己无知对这些领域缺乏了解才会这么想。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看到一位有同样感受的
许老师应该写一部成长小说专著,艺术家成长小说,平民成长小说,负片成长小说,别出心裁
许志强 (主讲人) :谢谢你的建议❤️
许志强 (主讲人) :哈哈
这期真是相见恨晚,以前觉得《恶心》应该很深奥一直不敢碰,今天听完讲解,才知道我就是罗冈丹,我也恶心了好几年
许志强 (主讲人) :是很漂亮的小说
奇遇、偶然、恶心,许老师给出的关键词总像是迷雾中模糊闪现的绿灯,给人可以抵达终点的信心和希望。当然,具体的寻找路径还是要自己去探索😂
许志强 (主讲人) :应该是多于关键词🐯
我突然想到的是村上春树《1973年的弹子球》结尾,鼠收拾好了行李离开城市,这也是成长小说的结尾吗?
许志强 (主讲人) :🌹
许志强 (主讲人) :是的
「贵族的传奇生活,阴谋、爱情和杀戮,对他不正是一种幻想性的补偿吗?生活平淡无奇,传奇激动人心。」想起網絡盛行的霸道總裁與不幸灰姑娘的奇遇小說😅 「音乐的体验就是美好时刻的体验,让人暂时摆脱生活的庸常。换句话说,音乐是在演绎着生活的精髓,音乐代表着奇遇。」 「可是等到我们叙述生活的时候,一切又变了(中略)故事从后面叙述起,每一分钟时间都不是乱七八糟地堆砌起来,而是被故事的结尾紧紧咬住,拖着向前;每一分钟本身又把它前面的一分钟拖着向前。」 「存在主义文学通常比较灰暗,基调忧郁、怪诞,叙述支离破碎,这种文学不再满足读者对传奇浪漫的幻想,而是偏向于个体的存在和冲动,去表现心灵的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一邊聽一邊在回想自己二十四五歲時候在思想狀態🛋️
许志强 (主讲人) :同感
这一期好难🤧,许老师新年好🍓🍓🍓
许志强 (主讲人) :新年好🎉
“小说是试图模仿现实,但是我们的语言和想象似乎离开了现实的本性,现实并不是传统文学所表现的那样,那么的符合逻辑,那么的自洽和清晰的。” 许老师这段读起来醍醐灌顶,不由得开始反思读过的许多“现实主义”作品和文本反而现实得令人感到不真实😂另外以前因为一些写作任务去接触了一些萨特和克尔凯郭尔的理论内容,感觉有些云里雾里又好像逻辑不清,就当作一个“谜团”抛到脑后了;这回听过老师对小说的解读后反而意外收获了很多打通的地方,是时候好好读一下《存在与虚无》了🤔
许志强 (主讲人) :试着读小说,细读
第一次听到负片成长小说的讲法,真精彩,感谢许老师的讲解
许志强 (主讲人) :🌹
“什么是存在呢?存在就是犹豫。存在就是介于存在和非存在之间。存在就是试图挣脱存在的罪孽,同时也试图保留存在的罪孽。于是罗冈丹在温暖的房间的门外冻得发抖,出奇地胆怯,他不想走进屋子;他聆听黑人女歌手那曼妙的歌声,“全身轻轻地打着冷战”。这个场景诠释了“负片”一词的意义。”,谢谢许老师。 “她是一个好女儿、好学生。她家里都是好人,天天洗澡、看报,听无线电从来不听申曲、滑稽戏、京剧什么的,专听贝多芬、瓦格涅的交响乐,听不懂也要听。世界上的好人比真人多……翠远不快乐。” …… “他认得出那是被调戏的女人的脸谱——脸板得纹丝不动,眼睛里没有笑意,嘴角也没有笑意,连鼻洼里都没有笑意,然而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一点颤巍巍的微笑,随时可以散布开来。觉得自己是太可爱了的人,是刹不住要笑的。” 这个亏得是女作家写的,这要是男作家写,被人骂死了,太经典了。张爱玲这样来写女性享受被调戏的表情,也是太刻薄了。”,摘自许子东老师的课。 “我们常说“出淤泥而不染”,可是苏格拉底不同,为了保持护卫者的纯粹性,他恰恰是要隔绝一切外来的污染,让护卫者在近似乎真空的状态下成长。这让我们不由地产生疑惑,这种从温室里产生出来的花朵,当它有一天真得面对诱惑时,究竟会有什么反应,到底是心如止水、不为所动?还是出于补偿心理的变本加厉?”,摘自周濂老师的课。 “德国19世纪神学家及哲学家,被称为现代神学和现代诠释学之父的弗里德里希·施莱尔马赫(Friedrich Schleiermacher)在《基督教信仰》(Christian Faith. Edinburgh: T & T Clark, 1928, p. 281)这本书中强调罪的社会向度,他认为,必须区分“原罪”和“实罪”。如果说实罪是一种个体行为和个体罪责,原罪则是一种“集体行为以及人类的集体罪责”。这个“集体”就是人类,每个人一出生就背负着人类的原罪,概莫能免。但是,个体的自愿行为会产生新的罪, 这个新罪就是“实罪”,虽是新罪,但却通过认可了并加强了原罪而成为原罪的一部分。因此, 原罪虽然是一切实罪的根源, 但是实罪反过来又积累了、增强了原罪。在这个意义上, 每个人通过自己的实罪而对原罪负责。每个人都以他自己的方式成为原罪的肇事者。原罪与实罪的这种互补性造成的后果就是,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角落不存在着罪, 罪是一种普遍的、社会性的现实。 施莱尔马赫提出的罪的社会向度观念,对我们今天认识像德国纳粹的罪恶与普通德国人的罪过之间的关系,具有特别的意义。虽然“罪”是神学的概念,但神学与政治之间有着值得我们重视的联系。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Karl Jaspers,1883—1969)在整个纳粹统治时期很少有著作发表,他研究的主要是存在主义与神学有关的一些玄奥而晦涩的问题,似乎离政治已经极为遥远,但是神学这个“安全”的学术角落却也可以包含雅斯贝尔斯对纳粹政治的基本见解。二战刚结束,1946年,他出版了著名的《德国罪过问题》(The Question of German Guilt),对纳粹德国的罪恶进行了反思,其中有世俗社会的罪责定罪,也有神学意义上的“原罪”(纳粹制度和群体罪责)和“实罪”(个人罪责),于是,基督教的“罪”(sin)转化为非基督教徒也能理解和接受的“罪感”或“认罪”(guilt)。 德国罪过问题之四中罪责 在希伯来《圣经》中,“罪”不只是一个宗教标签,“罪感”也不只是一种感觉。它们是人的存在状态中的恶质成分,困扰个人和国家,污染圣所和大地,阻止人与神的安全互动。罪和罪感会给一个人甚至一个社区带来沉重的负担,直到它得到适当的处理。罪是因,罪感是果,人因为有罪才有罪感,有罪感是悔罪的必要条件。雅斯贝尔斯的书《德国罪过问题》,就是为敦促德国人悔罪而写的。 雅斯贝尔斯在书里区分了四种罪责。前面两种是世俗的法律定罪,后面两种则是道德和宗教意义上的罪和罪感。 第一种是刑法罪责。负有刑法罪责的,是那些违犯法律并在正当法律程序中被定罪的人。这里的法律不一定是指一个国家现有的实在法,因为这种实在法本身就可能是违背道德的更高法的,比如自然法和国际法。放在德国罪过问题上,刑法罪责是必须追究纳粹首脑们的刑事责任。 雅斯贝尔斯提到的第二种罪责是政治罪责,现代国家的所有公民都必须为国家之罪承担政治罪责,因为现代国家中的每一个公民都不是非政治的。无论一个公民喜欢不喜欢他的政府,政府的所作所为的后果必然涉及所有的公民。政治罪责对于那些反对国家罪行的公民看似不公正,但是每个公民却仍然必须为他的政府的行为担负责任。 第三种是道德罪责。道德罪责是个人在自己的良心法庭面前担负的责任。它的前提是绝对诚实,任何一个人的内心别人都无法知晓,所以每个人的道德罪责都必须由他自己来确定。雅斯贝尔斯说,每一个人都必须不用任何借口逃避检查自己的道德责任。 最后一种是形而上罪责,这是幸存者对死者或受害者所负的责任。尽管一个人并未加害另一个人,因而不能为那个人遭遇的恶负有刑法或道德责任,但出于人类共同体责任的本体联系,他仍然会因为不能阻止恶,在恶发生后仍苟活于世而有负罪之感。人的形而上罪责面临的不是自我良心的法庭,而是上帝的法庭。 在基督教看来,上自希特勒、戈林、希姆莱,下至普通的纳粹党人,甚至普通德国民众,他们的罪都必然要上溯到人类始祖的沦落。离开了个人的罪性与个人在意志和行为方面的自由假定,任何关于社会性罪恶的讨论都会失去意义。关注罪的社会向度的神学,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假定个人乃是自由自主的意志主体和行为主体,尽管他注定要受到命运的左右,在抗拒还是顺从极端的不义现实方面难以做出抉择,但是,无论情境多么险恶,压力多么强大,他必须做出抉择。 人类始祖的沦落不仅使人的原初善性变得晦暗不明,而且带来了社会生活的扭曲和混乱。如果把《创世记》看作对人类沦落过程的完整描述,那么可以确定,人类的沦落绝不仅限于个人和人性的层面,而是已经广泛波及整个的社会生活和社会结构。 人类最初的谋杀起于心中的怨恨、仇恨和嫉妒,虽然这里的直接动机仍然是潜藏于个人心中的内在罪恶,但是可怕的后果一旦发生,罪恶的结局一旦进入社会生活,便像恶性病毒一样迅速传播开来,遍及人类生活的各个角落,滲透到人类生活的每一条神经之中。法律、酷刑、警察、道德似乎对于阻止罪恶的传播也都无能为力。 我们对这样的罪恶一点都不陌生,我们今天也生活在这种罪恶的后果状态之中。基督教让我们在理解和言说这样的罪恶时,有了一种道德和政治宗教的话语。”,摘自徐老师的课。
许志强 (主讲人) :🌼
“奇遇是必然性,生活是偶然性。”罗丹对偶然性概念的表达不禁会想到托尔斯泰的历史微积分,由偶然性的微积分构成了看似必然的历史。上一讲中老师讲到“人对存在的偶然性感到不适,就产生了恶心”,如此一来,托尔斯泰笔下的一些人物,像安娜后期的神经衰弱或许也是一种“恶心”?许老师提到的成长小说与负成长小说真的好有吸引力!🌹
许志强 (主讲人) :恶心的定义不宜扩展到托尔斯泰😊
负片成长小说。许老师讲得真妙🍺
许志强 (主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