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玉台新咏》当中所选的诗。

我们接下来要读的这首诗是沈约的《夜夜曲》，这里面表达的仍然是时间跟季节引发人在情感上的触动而有的反应，这是从《诗经》以下在中国的韵文当中常见的手法跟主题，到了这个时候发展到了相当成熟的阶段。不过，到了唐诗，还会另外有一番更进一步的曲折转换。

我们来看一下这首诗，他说：

河汉纵且横，北斗横复直。

星汉空如此，宁知心有忆？

孤灯暖不明，寒机晓犹织。

零泪向谁道，鸡鸣徒叹息。

“河汉”，当然指的就是抬头看到了天上的银河。古人他们夜里面和夜空、星空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更加密切，因为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多的灯光，夜晚一抬头，看到的就是非常多繁星点点的夜空；而且在夜里面也没那么多的事情好做，一不小心走到外面，看到的就是一大片的夜空，于是这个时候就有了密切的观察。

例如说，他们很早就注意到，虽然速度非常缓慢，但是银河是会旋转的，所以说“河汉纵且横，北斗横复直”，天空上面的这些繁星，表面上看起来固定都在那里，但其实如果你再稍微用心一点，你就会发现很可怕的事实——就连好像永恒不动的夜空其实都受到时间的影响。

时间的影响就牵涉到季节。季节的变化不是三天两天的，北斗转一圈，基本上就过了一整年。看着银河，看着北斗星，你不得不察知时间过了。

“星汉空如此，宁知心有忆？”那就是在夜空、天文上的这种观察，看到了转折变化。这只是大自然的道理吗？和自己的主观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像原来天上星星转换位置，是不要让我忘掉时间过了这么久，要提醒我，我很不希望想起却又不能不想起的事情。

什么样的事情呢？我们再看更迫近一点的这个情境：“孤灯暖不明，寒机晓犹织。”那是在深夜，深夜里面只有一盏孤灯，非常微弱的、一点不清楚的光。然后又传来了——已经快要破晓了，但深夜里面却还有人在那里忙忙碌碌，继续持续织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