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独:无限人生书单第9季
推荐阅读
姜宇辉《谁又不是孤独的舞者 —— 心盲(Mindblindness)之舞与现时代的精神政治》
全文约17000字,阅读约需30分钟。
文稿
Dancing, it seems, I have nothing. I do nothing. I am nothing. Why dance?
—— Kimerer L. LaMothe, Why We Dance?
在各种历史悠久的人类艺术创造之中,舞蹈显然跟身体有着最为密切而直接的关系。虽然不能说舞蹈的要旨就是以身体来对抗乃至消解精神,但确实,身体对于舞者来说既是创造的媒材和起点,同时更是核心和原理。精神,意境,神韵等等所谓“更高”的维度,都只有在身体这个基准平面之上才得以显现,涌现乃至绽现。
从这个意义上说,即便不谈及酒神精神、具身认知等等具体的哲学概念及理论,即便只是纯然从“身体”和“运动”这两个舞蹈艺术的关键词出发,已然能够彰显舞蹈与哲学之间的深刻关系。此种“关系”,更恰当地说理应是质疑,挑战乃至反证。
从柏拉图(尤其是《斐多篇》)以来的“魂与身战”的紧张关系,从笛卡尔(尤其是《第一哲学沉思录》)以来的“机器中的幽灵说”的恼人难题,所有这些都一次次将身心二元论推到哲学争论的风口浪尖。但令哲学家们绞尽脑汁不得其解的难题,在舞者面前却从来都是一个无可置疑、甚至无需回应的自明的原理与事实。
当身体起舞,当时空转动,心灵和精神也就自然而然地进入到生成和流变的过程之中。在舞者的身上,在身体所打开的力量场域之中,灵与肉之间的所有人为设定的鸿沟和间隔都涣然冰释,消隐无痕。灵与肉之统一,或许本来就不(仅仅)是一个“思”的问题,而更(应该)是一个“做”的问题。一句话,这个统一并不是苦思冥想的命题,而更是创造和行动的产物、效果。
但灵与肉、心与身这个根本的问题,在舞蹈之中还体现出另一种颇为不同的面向,它不再仅指向源远流长的哲学思辨,而更是直指当下,甚至直接触及到当下现实之中最令人焦虑乃至忧惧的精神状况。由此,舞蹈就进一步关涉到个体与群体、自我与社会、私人与公共这一系列更为深刻的伦理乃至政治的问题。
2022.11.26



精选评论
共 4 条上一集的叙述应用了很多著作的内容,试图阐述什么是当下,但始终仅仅像是华丽字句的罗列整理,不但无法让人理解老师对当下的看法,反而让人产生了更大的疑问。这篇文章则抓住了舞蹈这一核心行动,不但对上集提出的当下的疑问给出了强而有力量的回答,也把之更之前的内容也串联了起来,非常棒! 所以有了一个故事的灵感:现代文明也许是一种老年文明,舞蹈和哲学分别可以代表少年和老年的行动。从柏拉图开始就有这种征兆,作为成熟有智慧的老年人,哲人王视一切舞者和诗人为诱惑和王国的祸乱之源(其实也许是对理性的自负和对生命力的嫉妒),所以要排除他们而发明一种绝对稳定排除意外可以控制的社会系统。而显然哲人们的意志力生命力和行动力并不足以建立理想国,所以几千年来这一愿望演变为了一个怨念一个执念,造成了无数悲剧。但同时随着文明的发展和衰老哲人们也确实越来越走近精神和文化的中心,对诗人艺术家舞者运动员进行越来越强的管束和限制。就在文明的躯体衰老到不能再承受任何意外时,奇迹终于出现,哲人们从哲学的基础上分离出成体系的自然科学,这个和数学结合成为了强有力的技术的基础。自从拥有了强大的技术后,衰老的文明终于摆脱了恐惧,再年轻的肉身在技术装甲武装的哲人王面前也不堪一击,他衰老的肉身一旦进入这个装甲就变得所向披靡无所畏惧,上天下海无所不能。但这一切反而使他更加孤独。因为他随时都在感到身体的衰老死亡的临近。自省让他感到这一切的痛苦和无意义。于是哲人分裂为了两个灵魂,一个以图灵为代表,一个以维特根斯坦为代表。图林大概觉得既然感受和自省带来痛苦,那么把它们也消解掉就行了,天堂达成,达成天堂要回归本源,而他信仰数学一定是能达到本源的途径,数学最后都能归为0和1那万物的本质也是0和1。所以在他建立的0和1的系统上终于形成了现在的数字化世界。0和1演化为万物,这个数字世界简直比之前那个世界更真实更丰富,数学大概确实就是真理吧?感受和自省思考也终于可以开始被控制了,天堂的达成不远了所谓历史的终结。致此哲学王最初的理想也无限接近实现。但维特根斯坦发出的另一个声音却一直在回响,成为这个数字世界的幽灵。他真是哲人里的菩萨,他指出哲学问题的荒谬,指出这些都是语言问题,说要重估一切语言,也怒怼图林,所谓数学和科学也只是一套规则,规矩,人为规定的一套语言游戏,把它当成真理供奉只是本末倒置,和一切语言游戏的特质一样,数学从根本上讲也是“指鹿为马”,计算机算法就极致的体现了数学的这一面,鹿是0,马是1,你我都不存在,你我都是0和1。 维特根斯坦的领悟重新回应了那位德高望重的诗人,他在哲学为王的世界混的游刃有余不输给任何一位大哲,也就是那个最清明健康的人,就是叙述了浮士德诗篇的歌德。他在诗篇里揶揄道:一切理论都是灰色的,只有生命的金树常青。他的诗的主角恰恰是一位书斋里的学者。把自己全部时间,精力和生命都奉献给学问的老人,在他竭力而死之前,终于悟道,写下那句:太初有为。于是有天助他,安排魔鬼梅菲斯特与他相见,再给他一次机会,返老还童,好好体验一次人生。所以哪怕老年哲人活着,最大渴望也还是起舞,渴望无法实现转化为嫉妒,就打压现实里的舞者。其实为什么不转遍下方向呢,谁说老年人不能跳舞呢? 哪怕身体真的不行了,连着现代化技术装备跳总可以吧,虽然他们警惕自己制造的现代化技术,列出一堆异化之类的理论,但既然想跳,跳总比不跳强。开始跳了,才能升起真正的勇气,去面对必将到来的死亡,然后做好准备,把这个世界交给下一代年轻人。虽然他们中几乎没人有浮士德那样的福气,但毕竟靠自己的力量建立了数字天国,建立了伟大的技术,也使他们还有机会最后舞一把。 回到这片文章,十分同意舞蹈是最重要的一种艺术,甚至艺术的根本。它所代表的行动某种意义上正好和沉思(哲学) 处于对立的两极。但这篇毕竟是哲学式文章,还是试图在文章中寻找舞蹈的终极意义,并成为信仰。但真正的信仰也是在行动中体现,只有先去起舞了,才明白意义,总是怀有恐惧,因为对界的道理太清楚,其实只是自以为清楚,确实祛魅了,但不能不承认,放下那些人为的故事和教条,确实还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存在,只要你开始起舞,它就可能加持你,所谓的自助者天助之。所以放下哲学追问和科学信仰吧,去起舞吧。另外这个世纪的日本人确实最值得敬佩,这个世纪得各国作品中,只有日本的最能反应时代的灵魂状况,形成一种灵魂的震颤。哪怕是灵魂的近乎于毁灭也只有在那儿的作品体现的最直击心灵。不管是偶像工业,严肃文学艺术,前卫舞蹈还是动漫艺术二次元,虽然不是学界泰斗,业界泰斗,但只有那儿的总能打到最敏感那个点上,就像文艺复兴的意大利,说这个世纪是日本的世纪也许太早,但说是东方的世纪大概没问题…… 我始终不能幻想天堂,因为那超越了人类的想象和认知,连但丁这样达到想象和认知边界的人,也停在了那决定性的耀眼的一刹那之前,但我现在能想象地狱,也许地狱并不一定是痛苦的,它也可能很甜美,像个美丽新世界,但地狱一定是灵魂禁锢的,就永远停在那,哪怕是停在甜蜜中,停在那,永远无法转化,永远不会改变
舞蹈是最初和最终的艺术,最初是火的艺术,最终是水的艺术。米开朗基罗的壁画和雕塑只是当时那场舞蹈的排泄物,我们只是通过这些残留物想象和追忆当初那场盛大的舞蹈,那种曾经舞动的痛苦和狂喜而已。艺术的精髓只在于瞬间,然后再也不可能再现,不可能挽回。
舞蹈是最初和最终的艺术,最初是火的艺术,最终是水的艺术。
舞蹈是最初和最终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