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书单:无限人生书单特别季
* 本文内容仅代表《最好的告别: 关于衰老与死亡,你必须知道的常识》作者与撰稿人个人观点,不代表辉瑞公司立场。
你好,欢迎收听由辉瑞和看理想联合推出的《生命书单》节目。
今天这集节目是我们整个书单的最后一期了,而我们想要跟大家聊的,也是跟“最后”相关的,是关于我们生命的最后阶段,和衰老、死亡相关的话题。
老年人的生活状态:失能还是掌控?
相信在听节目的大部分听众都是年轻人,虽然很多人天天喊着“要提前退休养老”;进入秋冬季节,“保温杯泡枸杞”的老年式养生方式也开始合时宜了,但毕竟我们还没有真正进入老年,所以对于衰老和死亡的认知终归不是一种直接的体验。
不过我们身边总是有一些真正的老年人,观察他们的生活,也可以帮助我们间接地对这个话题有所体察。
老年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我们辉瑞小组的一位成员分享了他外公的晚年经历,那种病弱、失能的状态应该很符合大部分人对于“老人形象”的想象。
2008年的夏天,他的外公突发脑溢血,到2017年夏天的时候离开人世,在这近9年的时光里,外公都需要在家人“每时每刻”的陪伴中度过。起初他还勉强可以自己走路,几年之后就只能卧床由家人来照顾,失去了自我支配的权力,甚至去卫生间的自由都丧失了。
虽然提起“老年”,大部分人的脑海里很容易冒出像外公这样的悲苦形象,但我们其实也很清楚,外公的处境只是众多老年人状态的一种,也有一些老人到了晚年的时候可以很好地掌控自己的生活。
东方卫视有一档节目叫“梦想改造家”,其中有一集的主人公是一个广州的老太太、姓冯,她的处境就和外公截然相反。冯老太太虽然年过九十,但身体健康、头脑清醒,她参加节目,就是为了要让节目组帮她改造自己的房子。

冯老太太和她的孩子们(右起第三个为冯老太太)
冯老太太的儿女其实都非常有成就,一家人完全可以搬出这间在民国时期就建立起来的老房子,但是这里承载了老太太一生的珍贵记忆,所以她选择在这里安享晚年。
在节目的最后,老太太发表了一番很让人动容的话,她说:“我不能选择怎么生、怎么死,但我能决定怎么爱、怎么活。”
像冯老太太这样的老年人其实并不多见,她的丈夫是岭南地区赫赫有名的学者和画家,而她自己本身也受过良好的教育,因此即便在老年时,无论是从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能对自己的生活具有很好的掌控能力,但她的存在确实也给大众带来了一种强烈的冲击,让我们知道,原来老年人,依旧可以掌握自己的生活。
《最好的告别》:一位外科医生的“死亡哲思”
不过,虽然外公和冯老太太体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老年状态,他们都还是在家中度过自己的晚年,但随着现代医学的发展,很多的老年人、有时也包括其他年龄阶段的人,大家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其实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今天我们要来给大家介绍的这本书——《最好的告别》,它的作者阿图·葛文德是一名有着十年医龄的外科医生,而这本书所谈论的与衰老、死亡相关的话题,其实就是他在手术台前、在病房里见证了无数临终病人的生命末期之后,有所启发和感怀,然后写下的。

[美] 阿图·葛文德. 最好的告别: 关于衰老与死亡,你必须知道的常识. 浙江人民出版社, 2015.07.
阿图·葛文德是印度裔美国人,出生在一个医学世家,而他自己也手握哈佛大学医学博士学位,目前是哈佛大学医学院的外科教授。他还是世界卫生组织全球病患安全挑战项目的负责人,曾经担任克林顿、奥巴马两届美国民主党政府的医改顾问,是白宫整个顾问队伍中最年轻的一位。

阿图·葛文德(Atul Gawande):印裔美籍外科医生、新闻工作者
在写《最好的告别》的时候,葛文德已经50岁了。孔子说“五十而知天命”,葛文德也认识到,无论“医学再怎么发愤图强”,人类始终无法战胜死神,“生命的最后一课必定是衰老与死亡”。
我们中国人向来对衰老和死亡的话题是十分禁忌的,但葛文德却在书中大谈特谈,说死亡是极正常的事情,符合事物的自然规律。
在医生的维度上,他全面细致地探究了医学界对衰老和死亡的不当处置,认为医生所受的训练只有关于“生”的,“死”的内容则近乎空白;而从一名普通公民的视角出发,他还在书中讨论了美国社会中的养老问题,例如普通家庭大多难以承受养老的经济压力,社会福利养老机构存在各种死角和盲点,居家养老无法提供社群交往的支撑等难以调和的矛盾。
而这些问题也不仅仅发生在美国,当代社会中,绝大多数的国家和地区都出现了类似的危机。据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结果显示,目前我国60岁及以上的人口数为2.64亿,占全国人口总数的18.7%,比上一次人口普查(2010年)上升了5.44%。
由此可见,老龄化问题与它的孪生兄弟——养老问题,也是与我们息息相关的。
那么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葛文德这位医术精湛的医生,能否同时胜任生命导师的角色,为我们必然抵达死亡的单向道人生,指出一条好的路径?
爱丽丝的故事:失控与掌控是绝然对立的?
前面以我们小组成员的外公为例,已经为大家简单描绘了一个人在生命的后期大约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而在书中,葛文德也为我们提供了许许多多相似的例证,他妻子的祖母爱丽丝就是其中的一员。
年轻的时候,爱丽丝几乎就是我们前面所说的冯老太太的翻版,她也是从小聪明刻苦、热爱学习,是她们家族中“第一批大学生”。在上大学的时候,她邂逅了土木工程系学生里奇·霍布森,两人相爱、成家,抚育了两个孩子。
不幸的是,里奇在60岁的时候就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在将孩子们都养大成人之后,爱丽丝一直自己一个人住,过着完全独立又积极向上的生活——她会自己修剪草坪、修理水管,也会约着朋友一起上健身房、买下肯尼迪表演艺术中心全年的门票。她和家里人的关系也很亲密,会时不时开车去探望家人,还会专门为每个家人缝衣服、织围巾,制作红红绿绿的圣诞袜子,在袜筒上绣上他们专属的名字。

肯尼迪艺术中心:位于美国华盛顿特区西北边、美国国家文化中心
然而1992年,一切开始发生变化:这一年爱丽丝84岁,她变得糊涂起来,有时竟然会误闯进别人的家里;她走路也开始变得不稳当,接连在家里摔倒,弄得腿上都是淤青;她失智、失能的情形越来越严重,独立的生活逐渐难以为继,终于在这一年的秋天,她在和孩子们商量了之后,住进了老年公寓。
和那些被孩子当成是“包袱”、被简单粗暴地丢进老人院、救济院的老人相比,爱丽丝其实算是非常幸运了,因为她的孩子十分有耐心地评估各类机构,决心找一处“她喜欢的、能感觉如鱼得水的地方”。
最终,爱丽丝住进了一个离孩子家很近——开车只要10分钟的老年公寓,那里还有爱丽丝的朋友,最重要的,公寓很宽敞,有一间完整的厨房,足以放下她的餐具。孩子们都明白,“搬家后,看见你的所有东西都在它们原来的位置,厨房抽屉里是自己的餐具”,这对爱丽丝有重要的意义。
但即便如此,爱丽丝还是没能适应这间新的房子,搬家几周之后,她“眼睛里的光芒不见了”。“她有厨房,但是她不再做饭”;她在集体餐厅吃饭,“但是吃得很少,人也消瘦了”;“她避开有组织的集体活动,即便是那些她可能会喜欢的活动——缝纫小组、读书小组、健身班或者参观肯尼迪中心……”书中说,“她没有表达任何愤怒、不快或者痛苦,但是她显得前所未有的沉默寡言”。

美国戴维斯博士老年公寓(图源:网络)
虽然葛文德是十分客观地从第三人称的视角为我们讲述爱丽丝的状态,但是这寥寥几句话,也能让我们深刻地体会到,爱丽丝在经历了身体的退化之后,她的心灵也正在逐渐地崩溃。尽管这所老年公寓是孩子们为她精心挑选的,也是她自己参与了选择的,但是“家是唯一让她觉得有归属感、可以掌控自己生活的地方”,这个地方布置得再好,也只是一个高明的仿造品罢了。
书中还写到了另外一个叫菲利克斯的老人,他对葛文德说:“老年是一系列连续不断的丧失”。
一般是从生理能力的丧失开始,包括丧失听力、记忆力、行动能力等等;紧跟着是丧失与人的情感联结,当他们被送进医院或者养老院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们被迫远离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而接下来,便是听任医生或者机构员工的“指令”生活,而这正是爱丽丝在老年公寓里的真实写照。
爱丽丝在第二年年末的一次摔倒之后,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她靠轮椅行走,而“如厕、洗浴、穿衣服”等都要依靠别人帮忙,她别无选择地丧失了所有的隐私和控制力,护理人员“叫醒她她就起床,安排她洗澡她就洗澡,让她穿衣服她就穿衣服,叫她吃饭她就吃饭”。爱丽丝觉得自己像一个犯人,“仅仅因为老了就被投进了监狱”。
故事的最后,有一次爱丽丝的孩子来看她,母子俩坐在疗养院的大厅里看人来人往,爱丽丝跟她的孩子说:“我准备好了。”意思是,她已经准备走了。之后爱丽丝签署了一系列文件,确保如果她停止呼吸和心跳,医务工作者不会尝试把她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他们会让她走”——这个“他们”指的是医护人员,同时也包括了深爱她的、也是她深爱的孩子们。
几个月后,爱丽丝的状态急剧恶化,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更没有采取任何救助措施,终于在一个晚上安静地离开了。
那是1995年的4月,对于爱丽丝这样一位独立而勇敢的女性而言,也许这样的尾声是她满意的,她丢失选择权和自主性的时间不到三年。比起冯老太太,爱丽丝的故事或许更为动人,因为她在本来已经失控的情况下,最终拿回了自己生命与生活的选择权。
行动退化与意识固化:生命的选择权为何会丢失?
从爱丽丝的故事里我们也可以看到,老年人、或者扩大一点说,不同年龄阶段的人,无论此前多么独立能干,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往往都会面临丧失选择权的危机。
这种权力丧失的背后有很复杂的原因,最直接的自然是和当事人本身的生活情况相关,但是更根本的,其实是受到了人的意识的影响。这里的“人”既包括了当事人,也包括TA周边的人——TA的亲属、朋友、医生,甚至包括了离TA很远的人,那便是一种社会惯例,或者说,是一种文化传统了。
我们先来说这个最直接的原因,人们在生命的最后丧失自主权,起因往往是他们的生活出现了障碍。
这个障碍可能是生理性的,像我们前面提到的小组成员的外公,他就是因为生了病而瘫痪在床;而爱丽丝则是因为年龄增长、平衡力变差、摔倒之后要依靠轮椅走路;还有些人,像是我们之前节目中介绍过的抑郁症患者或是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他们可能是因为精神、神经上的原因导致丧失了行动能力。
总之,不论是因为生病还是自然衰老,也不论是生理还是精神原因,外部的人之所以能名正言顺地介入某个人的生活,干扰或是剥夺TA的生活自主权、选择权,首先都是基于TA本身的生活出现了“漏洞”。
那么既然TA的生活不能自理,周围的人必然要帮衬一把。作为亲属,我们有能力的,必然要协助安顿好TA的生活,像爱丽丝的孩子们就为她千挑万选了一间在理论上能让她的生活不错的老年公寓。
然而,并不是很多老人都能得到爱丽丝这样的照料,在美国,很多家境贫困的老人,只能被家人丢进极度简陋的救济院,那个地方“通常又破又脏”,“缺乏基本的身体保健”。
从客观上说,这些被家人、被社会遗弃在救济院里的老人无异于“犯人”,因为他们所享有的物质条件实在太差,所遭受的行动局限也实在太大。但是即便到了享有优渥的物质条件、在精神上也高度独立的爱丽丝老人这里,我们前面也提过了,这种“犯人感”依旧强烈。
也就是说,即便亲属是出于真心和善意要帮助“失能”的人安顿他们的生活,但真正被安顿的,并非是“失能者”本人,而是那些在张罗着安顿他的人。
葛文德就直接批判了这种社会疗养院制度,他说,老人院建立并没有解决老人最后一程的问题,那些打引号的“失能者”,要的是周全的照顾还是家人的陪伴,要的是痛苦的苟活还是轻松的离去,这个可能因人而异,但是没有人问过他们。亲属们“安顿”这些人,美其名曰是为了让他们“安全”,很大程度上,却是为了自己“安心”。因此,说到底,亲属们其实是为了“安顿”自己。
至于医生,葛文德在书的序言部分就提出来了,他说:“在医学院读书期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是不包括死亡。”他特别举了在实习期间遇到的一个名叫拉扎罗夫的病人,他是一位市政厅的行政官,当时才60多岁,但是患上了一种无法治愈的前列腺癌。
比起80岁才当上美国总统的拜登,拉扎罗夫算是十分年轻的,在政治上还有着光明的前程,因此他的求生意志十分强烈。他的医生们,包括肿瘤医生、放疗医生、外科医生等等,都知道他的绝境,但是他们依旧遵循着患者本人的意愿,给他做了几个月的化疗,即便大家都知道,“这些治疗根本医不好他的病”。

约瑟夫·拜登(Joseph Robinette Biden):美国爱尔兰裔政治家、律师,第46任美国总统
葛文德回忆说,当时“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诚实地讨论他的选择”,“关于他的情况的基本真相,以及我们的能力的最终局限,我们都未曾讨论过,更遑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什么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问题了。”葛文德诚实地剖析了当初医生们的做法,说:“如果说他(指拉扎罗夫)在追求一种幻觉,那么,我们也同样如此。”
事实上,意识到医学是年轻的、医生是有局限的,无论是对大众还是对医生而言,都是至为重要的一件事情。
我们经常听到,或者有些人可能还亲身经历过一些医患纠纷,就是因为患者死在手术台上,但是亲属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责任归咎到医生的头上。如果是医德有问题的医生则另当别论,但是对于那些寒窗苦读十几载,兢兢业业奋斗在岗位上的医生而言,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和纷争往往会寒了他们的心。所以我们常听到一些戏谑的调侃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从中就可以感受到医生这个行业的艰难和辛酸。
我们换个角度去思考,患者和家属要明白医生不是英雄,而对于医生来说,意识到自身局限的必然并适当程度地宽容自己的局限,也是很重要的,这其实会让TA成为更好的医生。
可能有些听众看过一部韩剧,叫《如蝶翩翩》,里面男主角的小儿子就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医生,但是有一次他抢救一位患者失败,让患者死在了手术台上。他大受打击,一度放弃了医生的职业。大冬天里,他还坚持穿着拖鞋,目的就是提醒自己,要时刻记得当初在手术台上,病人滚烫的血流淌进他脚底的感觉。那时候在手术室里,他就是穿着那双拖鞋。

《如蝶翩翩》中男主的小儿子 沈圣官
医生对于自己身上所肩负的生命重任有深刻的体会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当“医生是万能的”、“医生能起死回生”这样的口号太过于深入人心时,对于医生和整个社会而言就变成了一种毒药——
当“意外”发生时,原本大众的信任和医生的自信就会瞬间化成自责和医患矛盾,这样缺乏宽容度的社会土壤,很难孕育出真正和谐的、慈悲的果实。就像我们前面的节目里反复强调的,人类在自然面前,一定要意识到生命的局限,才可能更好地生存。
尊重感与价值感:生命的选择权有何重要意义?
那么在从自身和医生两个角度分析完了丧失选择权的原因之后,接下来我们要探究的,就是选择权的价值问题了。也就是,生命的选择权到底是不是重要的,它的存在到底对于我们人类而言意味着什么?
可能对于像爱丽丝这样受过良好教育、有着强烈自我意识的人而言,她对于丧失生命选择权的痛苦会有更敏锐而深切的感知,因此对于它的重获也会比一般人更为明确和迫切。但是对大多数人而言,自我意识不够明晰、不够强烈,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自我意识——对自我生命的掌控,其实是一种蕴藏在我们身体内部的本能,即使我们意识不到它,它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书中就举了一些疗养院里的老人作为例证。
例如有位女士,她无理地要求“每5分钟”要上一次厕所,而每次当护理人员满足她的要求后,她却总在10分钟之后尿在床上。书中还提到有一位糖尿病患者偷偷吃含糖饼干,一位被“禁足”的老人常常未经允许独自外出,一位帕金森综合征患者违反饮食规定,偷喝了别人的浓汤等等。
在我们这些“懂事”的成年人看来,这些老人的行为,严重点说,不就是在“作死”吗?为什么他们跟不懂事的小孩一样任性,不仅对自己不负责任,还给护理人员添了无数的麻烦呢?
但是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如果小孩子的任性是出于一种人性本能,是还未被社会驯化之前的“纯净”,那么这些老人的行为,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因此作者说,这些老人被称作“顽固分子”,在一般的情境下,这无疑是个贬义词,但是当它出现在疗养院时,作者却说,“我们经常用这个词表达一定程度的赞赏”,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还在为了自己的“尊严和自尊”在作着反抗,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一位“战士”。
一旦了解了人类——无论是处于生命末期的人还是其他任何生命阶段的人对于“尊严”的内在生命需求,真正面向他们,以他们为目的的疗养院才能真正建造起来。而书中提到的从事老年病学研究的威尔逊博士,以及年轻的比尔·托马斯医生,他们两个就在这方面做出了很有意义的实践。
威尔逊和她的丈夫创建了一个专门为老年人设计的“辅助生活中心”,取名为“帕克之地”,英文是 Park Place。虽然书中没有解释名称的内涵,但我们其实可以把 Park 理解成“园林”或是“停车、暂停、休息”,这两种理解都给人一种很美好、舒适的感觉。
“帕克之地”最特别的理念在于,它变换了居住者和护理者之间的权力关系——护理者在这里只是充当“辅助生活”的角色,他们给居民提供基本的需求,如食物、个人护理及药物。居民们如果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摁铃寻求他们的帮助,但他们必须时刻铭记,“他们进的是别人的家”。
另一边,入住的居民都拥有自己完备的客厅、浴室和厨房,最关键的,是有一扇可以自己上锁的前门,这样他们的隐私权就可以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他们的日常行程也可以由自己做主。当他们的心智退化到无法作出理性的决定时,他们的家人,或者是他们指定的任何人,才可以帮他们谈判可以接受的风险和选择的条款。
这样的设计理念在一开始的时候无疑会引来社会争议,很多人质疑它存在着严重的安全隐患。但是15年之后(1983-1998),在政府的监管之下,威尔逊公开了调查结果,数据显示,住户获得了自由,但并没有牺牲掉其他的东西——
“他们的生活满意度提高了”,“健康程度也得到保持”,“身体功能和认知能力都得到了提升”。同时,用在这个辅助中心的资金也比政府原本投资在传统疗养院上的降低了20%,因此居住者、威尔逊夫妇和政府三方都有所获益,这个创新项目可谓“大获全胜”。

老年人辅助生活中心(图源:网络)
如果说威尔逊的实践还停留在较为保守的、守住老人们对于生活的掌控权的话,那么托马斯所做的,则是更进一步地调动起了老人们内在的生命活力,不仅让他们觉得可以掌控自己的生活,同时还能够对其他的生命有所贡献。
和威尔逊一样,托马斯也受过良好的、甚至可以说是顶尖的教育。他毕业于哈佛大学医学院,也以自身是哈佛的学生为荣,但并不是因为哈佛的名校光环,而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奋发努力,热爱科学、医学,热爱一切”,同时大家都“相信自己能够做成有重大意义的事情”。
在毕业之后,托马斯拒绝了大医院和顶尖实验室的邀请,而选择去当一名家庭医学实习医生,后来又成了一名农场主,紧跟着又接手了疗养院的医生工作。世俗的眼光肯定会觉得这不可思议、太大材小用了,但对托马斯自身而言,这恰恰是符合他生命理念的“有重大意义的事情”。
托马斯之所以选择成为一名农场主,是因为他觉得农场的生活欣欣向荣、轻松活泼,而这也是他对于“好的生活”的理解。所谓“好的生活”,应该是“享有最多独立性的生活”,而这样的生活在疗养院里却丝毫找不到一点踪迹,那里被层层“机构化”、处处充满了“局限性”。
托马斯忍受不了这样的环境,于是决心为疗养院注入一些生机,而他采取的方式,便是经过与疗养院院长一步步地协商,最终为疗养院引进了两条狗,四十只猫和一百只鸟,并给每间房间摆上了鲜活的植物。
在此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书中写到:“居民们苏醒了,活过来了”:原本几乎不说话的居民开了口;之前完全孤僻的人开始到护士站走动,说要带狗出去散步;所有的鸟都被居民们妥善地抚养,并且获得了爱称。而护理人员也欣喜地反馈说,自从引进了动植物之后,他们照顾居民们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两年之后,疗养院的调查报告显示,“居民们需要的处方数量下降了一半”,与对照机构相比,托马斯所在疗养院的总药品开销减少了62%,而居民们的死亡率也下降了15%。
20世纪70年代初期,心理学家朱迪斯·罗丁和埃伦·兰格也做了一项和托马斯相似的实验,他们给一所疗养院里的居民分发了植物,并且让其中一半的居民负责给植物浇水。一年半之后,被鼓励承担更多责任的那批人显示出更活跃、更敏捷的思维能力,寿命也更长。

埃伦·兰格(Ellen Langer):哈佛大学心理学系教授、积极心理学的开创者之一
两个实验的结果无疑都是令人喜悦的,这表明老人们并没有完全失能,在适宜环境的刺激下,他们其实可以重新焕发生命的活力。这更进一步地也启示我们,有时候对于所谓的“失能者”,不要一味认定他们失能而提供过多的帮助,相反地,应该给予合适的环境,一点点激发他们微弱的生命之光。
托马斯说,疗养院存在三大瘟疫,分别是厌倦感、孤独感和无助感,而生物本身具有应对这三大瘟疫的能力:“针对厌倦感,生物会体现出自发性;针对孤独感,生物能提供陪伴;针对无助感,生物会提供照顾其他生命的机会”。当老人们在其他生物的陪伴下祛除了孤独感,同时在照顾他者的过程中体会到自身存在的价值时,他们自然“活”了过来,而托马斯自己也表示,这个项目“挽救了他的生命”。
好好告别:重获生命选择权的方式与中国“养老”行业的未来
既然生命的选择权如此重要,那么我们能做些什么来帮助处于生命末期的人们重新掌握选择权呢?
最首要的,应该还是要从当事人自己做起。像爱丽丝以及作者自己的父亲,他们都是在得知自己的处境,明白人生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之后,主动选择和子女沟通,将自己的意愿清楚地表达出来。这样就不仅掌握了主动权,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儿女指明了一条路。
事实上,当面临父母的老年困境时,很多中年人也进退两难:一方面,如果他们坚持让父母接受治疗,就需要承受一大笔巨额的开销,同时也要亲眼见证父母持续的煎熬;另一方面,如果他们直接放弃治疗,又会背上不孝的骂名,被身边的亲人和社会指责。假如父母本身有明晰的意愿,无论是选择接受治疗还是放弃,子女们至少在尊重父母、履行孝道的层面,是基本合格的。
其次,我们还是要尽可能地借助科技的力量来帮助处于生命末期的人获得更好的生活质量。这里尤其针对那些有强烈求生意志的人,像是前面提到的那位60多岁的癌症患者拉扎罗夫,虽然他坚持治疗做的是无用功,但是假如在医生们告知了他真相之后,他还是想搏搏奇迹,那么这个时候,他的选择仍旧是应该被尊重的。
我们看到,当前的医疗市场其实已经推出了很多的生活辅助工具,比如可穿戴的、用于支持肢体运动的设备,脑机接口的机械肢体,语音辅助设备等等,这些工具的问世其实就是借由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从而给他们的生命选择权提供支持。
再来,则是整个大的社会组织层面的。例如政府可以投入更多的资金,创建更多的条件更宜居的公立疗养院;或者也可以用补贴的方式给予私人疗养院优惠政策,让它们有更大的空间降低收费标准,这样就能给更多的老年人提供多一个选择。而疗养院的服务理念也应该更加人性化,从传统的“支配型”转变为“辅助型”,就像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些放置植物、引入动物、以及留一扇上锁的门等等。
至于医院,则可以考虑多设置一些老人科室,培养更多能站在患者的角度、给他们提供实质性意见的“解释型”医生;而药企则要继续研发一些能够有效改善和提高病人生命末期生活质量的好药。
这些做法不仅有利于帮助人们重新掌握生命的选择权,在最后的阶段能活得更为体面、安然,同时或许也能成为未来养老行业发展的新方向。
在前面的数据中提到,我国的老龄化正在不断加速,而《最好的告别》这本书里,关于美国养老制度的批判和种种有意义的实践,还有对生命最后选择权的讨论,都会给中国的老龄化社会有价值的启发,这可能也是为什么这本书能够畅销多年的原因。
其实,不管在世界上的哪个地方,“生”都是人们不变的追求,但虽然科学和医疗的进步让我们的生命更长了,衰老和最终要到来的死亡仍然是我们无法逃避的话题。从追求生命的长度,到追求生命的质量,都是“珍爱生命”的表现。
回顾我们的书单,从《我们为什么会生病》《战斗细胞》,到《癌症传》《正午之魔》《追寻记忆》《人类大瘟疫》,再到《药物简史》《疫苗竞赛》《基因传》,我们会发现,人类一直在认识生命、学会与生命相处的路上前进,尽管有曲折,但终究是在不断反思与进步的。而《最好的告别》则让我们看到,当医疗抵达极限,当衰老和死亡不可避免地降临或逼近时,我们是否还可以与自身更好地相处?
任何书籍都是一扇门,让我们看见生命、生活的另一种可能。在这一季十期的书单节目中,每分享一本书,其实都让我们觉得有些遗憾与意犹未尽,所以这里也想再次和大家说明,我们分享的,仅是这些书的一小部分内容与我们自己个人的观察,如果您对某期的内容感兴趣而去阅读原书,相信一定会有更大的收获,也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生命和生活的真相从来都不容易认识,但多阅读、多思考,也许就看得更清楚一些,从而拥有更清明的生活。
那么,以上就是我们这一集、也是整个《生命书单》的所有内容。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后会有期!
撰稿人:容嵩、叶惠(按姓氏字母排序)
2022.11.09



精选评论
共 28 条“你们的年轻不是你们努力的奖励,我们的衰老也不是我们犯错的惩罚”
我父亲肝癌晚期,去世前的一个月我回家和妈妈一起照料他,他没住医院,因为家里无法负担。他自己虚弱到无法坐起,无法如厕,无法清洗自己,无法在我面前保持仅有的隐私。他整日疼痛地呻吟,他喝不下榨的果汁,豆浆,手连药都拿不起。他的身体瘦到只剩骨架,与盛夏的凉席摩擦出大大小小的无法愈合的伤口。但是有一次他问我要水果刀,说想削苹果吃,被我拒绝了。还有一次他问我要麻绳,我也拒绝了。再后来他直接跟我讲他想死,我接不住话,那时候的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一次次强烈的诉求,都被我们沉默地拒绝了。我们又如何决定他的生死呢,我不能,我母亲也不能。所以他去世那晚,我没有悲痛痛哭,我打心里觉得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我记得握住他的手慢慢变凉,不再冒着冷汗,他的眼角挂着一滴流不下去的泪,他浑浊的眼睛不再看向我们任何一个人,我相信他对这世界还有眷恋和遗憾,但是我不再求着他别走了。
婷 :看哭了,心疼
子健 :虽然我不能决定我如何出生,但我要决定我怎么死
很喜欢这个节目,内容很实在
谢谢,策划很好,讲得很好!功德无量!全人类是共同体!
人老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痛苦中死去。很少有人不痛苦的死去。在中国如果有安乐死多好啊!
《困在时间里的每个人》
每天晚上散步时会听的节目。听着里边的故事会想到患小儿麻痹症的小舅,还有姥姥姥爷爷,他们都已过世。每每想起,还是会难受。
177****9934 :我也是散步听的,虽然听完后心情有点低沉
公共设施和家庭住宅的适老化改造很有必要
谢谢看理想和辉瑞的精心制作,这是我听完了第三遍,每次听都对那些为疫苗的研发科学家多了一份敬重,也对自然生命我们要如何面对有了客观的看待
感恩,谢谢☺️这十本书是我今年的书单已经整理
感恩。谢谢!
感恩,后会有期
失能状态的老人将是我们每个人的最终结果🤛🏻
感谢!很爱这本书,讲得与书,相得益彰
谢谢分享,受益非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