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搭的承诺：现代政治观念史40讲
各位朋友好，我是任剑涛，现在清华大学政治学系任教，主要讲授政治思想史方面的课程，写过一些关于中国政治思想史和西方政治史方面的一些著作。很高兴来到看理想，给各位朋友们来讲述一下现代政治观念史从发生、发展、成熟到当下这么一个演变过程。
政治，是人类生活的本质特点
各位朋友可能对政治学一句引用最广泛的话，熟稔于心。这句话被称为比较规范的政治学的创建者古希腊的思想家亚里士多德所讲的一句话：“人是天生的政治动物。”
有的朋友在理解这句话的时候，说那只是对古希腊而言，因为古希腊所有的人只要他父母是公民，他生下来就是公民，这就是所谓天生就是政治动物的“天生”的含义。所谓“政治动物”就是指，只要人是公民生下来的人，他也就必须参与城邦政治生活，因而他是个政治动物。
其实亚里士多德后边还有一句话，就超出了古希腊城邦政治的范围来谈论人的政治属性，他说：“人跟动物最大的不同，就是人能够用语言来交流他们的想法和做法。”这也就是我们今天在政治上所说的，人们可以通过语言表述自己的观念而进行社会动员，让公众和精英在政治上协作起来。
所谓政治生活，在这个意义上，无外乎就是说因为我们人类都必须要进入一个政治共同体，或者说国家之中，我们必须要在共同体当中就政治生活来采取一致的行动。因此政治生活是我们必须要过的一种生活形式。
我们在政治生活中，要学会处理权威和服从、权利和权力、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而且在其中我们要进一步去选择，法治和德治，规则之治或者人治这样一些具体的统治方式。简而言之，我们人类可以说一直就生活在政治的世界中。
因而从亚里士多德说政治的两个含义来讲，就是，人是天生的政治动物，其实不仅仅是针对城邦政治。
城邦政治实际上在某种意义上，它是人类早期文明的一个普遍政治形态。我们东北师范大学对上古比较文明史，很有研究的著名学者林志纯先生，他的笔名叫日知，曾经主编了一本阅读范围不广，但在专业领域里头影响很大的书，叫《古代城邦史研究》。他强调无论是早期的苏美尔文明、埃及文明、中国文明、古希腊文明、印度文明等等，其实最初都是城邦政治，只要你是城邦成员，你就会参与城邦政治事务的议政，甚至是决策。只是后来随着城邦的规模扩大，才有了不同的政治形态。
因此，可以说亚里士多德虽然是从古希腊城邦政治的角度来说，人是天生的政治动物。但实际上它也超出城邦，而对世界其他地区普遍有效。
第二就是亚里士多德强调的人之所以是政治动物的原因，是他们能够用语言能够交流，因而能够分清敌友，能够结成自己尝试达到某个政治目的的同盟，因而能够相互去争夺他们所需要的权力、利益、名望、荣耀等等。而语言这个东西当然对文明社会来说，那是一个从野蛮到文明的必要条件。没有这个条件，可以说要进入文明社会是非常困难的。
今天我们在一些小小的太平洋封闭的岛国上，甚至叫部落、部落联盟，这些原始组织里头，我们发现他们的语言交流非常简单，甚至说不上有我们记号系统这么复杂的语言系统。他们对自己政治合作的规划，对自己合作行动的交流以及策划、资源的聚集、实施的过程、要达到的目的，是不是有我们通常所认为的发展，尤其是政治发展？实际上跟我们这样的高度发展的文明社会有重大的差别。所以从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到，政治之为政治，它实际上是人类生活的本质特点。
政治生活=权力斗争？
那我们这个节目要怎么来聊现代政治观念史，或者我们正在过的政治生活呢？首先，我想破除一个很常见的大家对于政治的误解。
大家也都知道中国历史上有二十五史，流行的二十四史加上《清史稿》是二十五史。二十五史被人称为都是帝王将相史，也就是政治史，也就是权力史。所以有的时候我们来讲政治史的时候，好像就必须讲权力史，尤其是高层权利史。但是我们的政治生活是不是就是围绕着权力展开斗争呢？这实际上就把复杂的政治生活简单化了。这可能是政治生活的一个方面，但我们要说，政治生活本身是有多个面向的，有多个侧面，有多种表现，它非常复杂。
简单地讲，我们的政治生活起码可以分为两个侧面，当然是两个大的涵盖力很强的侧面。这就是我们所熟悉的，一个是政治实践的层面。古典政治可以说延续两三千年之久，基本上是由政治实践史或者权力作用史，显示出它的本来面貌的。现代政治的实践史比较复杂，有公司政治、学校政治、社会政治、政府政治，还有国家政治、政党政治等等。
现代政治的面向实在是太多，有时复杂到我们都很难以了解。而且政治因为权斗因素非常明显，有时候我们要认为自己高雅的话，我们开口闭口在朋友交往的时候，你别跟我谈政治，不谈政治谈什么都好。我们自明代以来，也有莫谈国事的权力传统。国家方面实际上是不希望你谈太多的政治，但这实际上是政治的一个面向。今天把它称为政治实践的面向，或者叫政治操作的面向。
然而政治生活还有另外一个面向，而这个面向可能跟我们的日常生活，跟我们的社会交际，跟我们的朋友往来，跟我们的日常行为可能更有关系。但是你是习焉而不察，就是你太熟悉了，以至于你觉察不到。这就是政治观念，政治观念史。它是相对于政治实践史，或者政治权力运作史那一个界面不同的政治的另一个界面。
我想跟朋友们一起聊的不是前一个界面，前一个界面那是坊间的图书、各类杂志、著作，给我们提供了大量的说法，给我们描述了无数的精彩的历史故事。
我们要讲的是后一个和我们生活更贴近的界面，政治观念史的面向，这才是我们这档节目要和朋友们来分享、讨论的内容。而我们在现实中只要略微观察一下，这样的政治生活就更是令我们感兴趣。
特朗普任职总统时的宣誓场面
比如说2020年，我们以巨大的热情体会到了美国的总统选举。特朗普为了获得第二任总统的权力，一方面在张扬美国再次伟大，美国第一，也以实际行动来表明，他从白宫走出来手持一本《圣经》走到一个教堂。于是有的人就宣称特朗普是公然表明美国是一个基督教国家，而不是像他们《宪法》上所说的是个多元宗教国家，或者信仰自由的国家。而另一方面他又动员民众，在选举结果出来的时候表示不服，要冲击国会。这是美国200多年历史上第一次有民众大规模地冲击国会，这被认为是特朗普特殊的政治动员的方式。而这背后实际上是什么？不仅仅是权力，我们说权力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就是什么？特朗普手持《圣经》的时候，他表明这是个基督教的现代国家，因而他是有政治观念背景的。
而我们下面要跟朋友们一起去叙述这个政治观念史发生的时候，其实你可以看到，基督教跟世间王权政教关系的博弈，构成了一部西方的政治史和政治观念史。
而另一方面，如果是特朗普强调美国第一，这里头又有什么观念？这不是随便吼的一个口号，它实际上是一个国家至上的观念、民族优先的观念，因为它具有排斥性，它强调美国，而不强调以前美国所说的人类情怀。
“黑人的命也是命”
至于他提到“黑人的命是命”这种运动的时候，对黑人所表示的不尊重，或者他在竞选当中那种对民众的极大的号召力，背后又是个什么政治观念呢？大家也都知道现在一般把它称为民粹主义，特朗普的智囊、政治学家博明说这个称法不对， Populism应该叫做平民主义。平民主义，大家一听这个就比较入耳，是吧？因为这个概念比较中性。但是一说民粹主义，那它第一排斥精英，第二，民粹主义认为自己代表民众或是作为民众代表是唯一正确的，其他都是错误的，因而在政治理论上、政治观念上排斥性是极之强烈的。
所以你看通过我们的日常生活里头，我们也可以看到，其实我们的任意一个日常举动，政治观念都在支配着我们。
大家知道，我们中国近数年来，政治观念的撕裂也非常厉害。据媒体报道，江西曾经发生过一个案例，说两个农民工，但是打工也没赚到什么钱，尤其是疫情以后，就失业回到老家。两个朋友就开始辩论，中美贸易摩擦到底是中国对还是美国对。争着争着就逐渐扩大到到底日本要不要跟美国站一起，还是跟中国站一起。愤怒到最后其中一个拔出一刀就捅下去，把自己多年的好朋友捅死了。
后来公安局把他抓起来之后复盘，把他带到现场。媒体报道说，他有一句话，很典型地代表了政治观念对他鲁莽行为的一个支持。他说：开玩笑，人穷志不短，你居然妨碍我爱国，那怎么行，我就要要了你的命。
大家就可以看到，似乎我们一般认为跟政治没啥关系的人，他一行动起来，原来他的过激行动里头有那么自觉的政治观念的支持。
所以你就会看到，政治观念实际上作为一个政治生活的另一个面向，常常我们虽然没有察觉到这个政治观念对人的行为，对人的日常生活，在我们的衣食住行里头，吃饭睡觉里头，朋友聊天里头，甚至吹牛较劲里头，它实际上都在发挥很大的作用。
所以我们要说政治观念史，它也不是讲的高高在上，与我们日常生活毫无关系，一些抽象的概念，一些繁琐的推理，一些离我们日常生活遥不可及的高端结论，以至于我们一听政治观念史，我的妈，头都大了，你究竟讲什么玩意儿？
通过我们这些事例可以看到，所谓政治观念史的讲述实际上是围绕我们日常生活而展开的，对我们生活于其中的政治生活，在精神层面、价值层面、理念层面或者意念层面、念想层面，你看一个个地就切近于我们的日常生活，它是政治的表现形态。所以它并不是单纯的阳春白雪，他有时候跟我们的下里巴人都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那么在强调政治观念史跟我们日常生活的关系紧密联系之后，第二个想跟朋友们讲一讲的是，政治观念史，你要说它不复杂，特别切近我们的日常生活是对的。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得承认，政治观念史既然叫观念的演变历史，是个观念，而不是一个行动，有时候我们去把握它的时候，就得想一想、思考思考，想一下前因后果，就得思考一下它在什么背景下谈出这个观念，而这个观念在什么背景下有可能发生什么改变，而这个改变对我们的行为，可能发生什么样的不同影响。
这个时候，我们也就不得不给各位朋友老实地告白一声，政治观念史也还是有它的理论色彩的。不是说葱花拌豆腐，一清二白，我们不用任何思考，就可以把政治观念史一收眼底。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从人类有文明史以来，一万多年时间，而古典文明到今天，就是轴心期的文明，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200年这个区间，在印度、中国、西方，都形成了影响至今的各种各样的政治观念。
这两三千年来的时间，有无数的政治家，注意，无数的政治家，政治家也是有政治观念的，他不仅仅是操作，他没有一个想法他怎么操作呢？如果政治家只是无知冥行，没有必要的政治知识积累、政治观念积累，他就盲目地去行动，那么在政治史上他很容易就被淘汰了，他不可能成为一个政治史上，留下自己痕迹的政治家、知名政治家、伟大政治家。一个伟大的政治家，他背后一定是有政治观念的。你比如说从古希腊的伯里克利，从我们的周公，都可以理解。
从以下历史可以说，有无数的政治家都给我们提供了繁多的政治观念，而与此同时，从古至今还有一大批专门思考政治生活的理论家，换言之，他们就是政治观念直接的制造者。西方一提到，就是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中国一提到就是孔子、孟子、老子、庄子、墨子等等。他们有的是脱开了政治生活实践，而专门思考政治观念的。有的是跟政治实践紧密联系，然后又退出政治实践领域，退而讲学，专门思考，沉潜反思，撰写著作，因而也从事这个观念创造。所以这个时候，我们说政治观念史因为它的历史漫长，因为政治家和思想家们都在贡献观念，因此不是说，它是个一目了然的事情，它有一点难度。
但是我们想难度不大，因为我们第一部分说了，它跟我们的日常生活有关，所以它难度是不大的。切近我们的日常生活，切近我们的日常想法，切近我们的衣食住行，它不是离我们很遥远的事情，就在我们的生活世界之中。
但是这个政治观念，我们并不准备从古至今地讲下来，那个太复杂了。人们一般认为政治观念史有两个大的结构，一个把它称为古典结构，基本的历史就在1500年之前，我们都把它称为是政治观念的古典结构。另一个结构就是1500年至今，被称为政治观念史的现代结构。这中间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古今之变。各位朋友知道，古今之变到今天，秉持古代立场和秉持现代立场的学者之间，甚至政治家之间，还在进行久诀不下的持续的争论。
我们的古今之变在政治实践上它已经尘埃落定了，换言之，18世纪启蒙运动让现代政治在观念上、制度上和政治生活的方式上，都战胜了古典方案。因此今天的立场所讲到的古典的重要性，古典的方案对现代方案的批判性改进，甚至是古典方案对现代方案的替代，可以说它都是一种现代立场，是假古人和古典之名，来为自己的这种主张张目。所以它实际上不是真的古董，而是现代古董。因此我们的关注点与我们的切近生活相关，我们准备主要来讲政治观念史的现代结构。
现代结构的线索，当然我们说它不是横空出世——1500年之后就有了，我们就从这一天，1500年选定哪一天重要的纪念史讲起，不是。我们还要深入到11、12世纪，因为那个时候就有一些现代的政治观念在萌芽，逐渐地讲到18世纪启蒙运动，一锤定音，现代政治观念史的主流就凸显出来，19世纪推向世界，20世纪是最高歌猛进的时代。
但是现代政治观念方案无比众多，被德国著名思想家马克斯·韦伯称为“诸神之争”，今天我们熟悉的说法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所以政治观念史的现代结构它也是非常复杂的。但是因为跟我们的现代生活密切相关的，我们是比较容易理解的。而相反，古代的政治观念史，古典的政治观念史，需要专门的语言修养、历史知识以及相关的专业支撑，你才能够进入。在某种意义上它门槛比较高，这个门槛高来源于我们在历史上的隔膜，因为我们今天已经跟古代生活是两种生活类型，所以不太清楚。因而跟我们的日常生活相关来理解现代政治观念史，就变得有比较充分的理由。
混搭的承诺，也有一条清晰的线索
接下来还想跟朋友们交代一个方面的问题，那就是，我们一讲现代政治观念史，其实可以有不同的命名，也有不同的特点需要归纳。一个命名就是现代政治观念和现代政治意识形态、现代政治理论、现代政治观念史、现代政治思想史……这么多概念一出来，可能各位朋友都有点不耐烦了。但是这个是讲现代政治观念史，必须要澄清的一些基本概念。
我们本来说现代政治观念史，一般就是意识形态的争夺史。但是在中国讲意识形态，大家知道，吃力不讨好，因为一下子就好像显得政治化了，你没有谈政治思想，没有谈政治理论，而在谈现实政治，尤其是国家对意识形态的管理比较严格、比较系统的情况下，我们就有时候很难去深入地讨论政治意识形态。
那么我们就稍微用一点温和的概念，行不行？比如说现代政治观念。政治观念本身可以有两种形态，一个是活的政治观念，一个是已经成为博物馆里头我们欣赏的政治观念。前一个观念实际上它也跟政治意识形态一样，比较敏感。你要么陷入诸神之争，在各种意识形态大师那里不知所错、不知所从，比较矛盾。而另一方面有可能，如果跟权力及其权力的偏好纠缠在一起，人们就不相信你讲的这些东西，而且有可能触怒某些人的敏感神经。因此，我们这里特别讲的是一个现代政治观念史，它不是一般的现代政治思想史，可能不成系统的思想，我们有时候重要也得讲一讲。
我们要讲的是现代政治观念的沉淀史，已经大家有公论的、有结论的，它描述的背景故事、历史促进、社会状态、政治期望、重要代表人物、重要的著作，前后的脉络关系大家都很清楚。所以我们讲这个东西风险相对较小，所获相对较大。
所谓风险相对较小，就是不与现实直接碰撞。所谓收获较大，就是我们对现代历史上的一些超级思想大腕们已经陈述清楚明白的政治观念，我们有个历史回顾。
这样的政治观念我们是怎么去回顾它呢？怎么去陈述它？我这个节目的名字本来最初叫《含糊的承诺》。这个实际上是讲归纳现代政治观念史的特点，我最后又犹豫，改成叫《混杂的承诺》，也是想努力去归纳现代政治观念史的特点。最后我用的名字叫《混搭的承诺：现代政治观念史40讲》。
这三者是很不一样，但是首先它就指向现代政治观念史的一个共同特点，就说各家各派、各个大腕、各个神仙，他们都好像是在打仗，彼此之间对立，比如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自由主义、资本主义，还有女权主义、男权主义、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主义就是政治观念史最瞩目的一个标志。
这些主义、这些名词，各位朋友听起来有些犯迷糊这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我们将在后面的节目中具体去展开来讲，但是各位朋友一定要记住这些基本的名词概念，因为它们的确是非常重要的，对于理解现代政治观念史必不可少，缺一不可。
其实这些神仙在打仗的时候经常让我们感到迷糊，只要你对那些有代表性的人物稍微花一点功夫，你就可以看到他们所有的承诺，所谓意识形态就是对改善社会能达到预期目标的一揽子计划，它们都是相关的，任何问题没有遗漏。我给你承诺按我的方案来做，这个世界就改造得很好，就没有任何缺陷。你日子就好过了，你工作就好找了，你生活就满意了，你精神就愉快了，你就浑身舒爽了。
但实际上神仙在打仗，凡人在遭殃的时候，凡人就按照某一个固定套路、某一个政治观念某一个思想家的想法、说法和做法去做的时候，其实这些政治观念之间，它们的边界并不像我们表面上看去那么严格。它有它含糊的地方，因而也就有交错的地方。它有它混杂的地方，就是相互在借取资源，你有这个说法，我也有这个说法。
简单地讲，所有现代政治观念，因为要承诺社会的一揽子改进，因而他们都要描述一个理想的政治社会。在这个理想的政治社会里头，他们很多因素实际上是混杂在一起的，混杂在一起就证明什么呢？他们不是一个按照自己一根筋，按我们的想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对边界清晰，就像我们刚才说的葱花拌豆腐一清二白，绝无交叉，不是的。他们相互在借取资源，相互在借取想法的时候，他就混搭在一起，所以是混搭的政治观念史。这个是我们要强调的现代政治观念史的一大特点。
了解政治观念，让我们不再以弱者的形象来自我定位
那么我们对现代政治观念史的一个介绍，从总体内容上来讲，我们先做一个概要，让朋友们留下一个基本印象。
大概我们会把我们的40讲分为5大章节除开，我们今天可以视为一个发刊词，或者是一个导论部分序言部分。我们的5大章。基本上是沿循着时间的线索，来对现代政治观念史的展开过程、基本内容做一个讲述。
第一章我们是从16世纪开始，但是我们向前推大概是13、14世纪现代政治观念开始创生。因此我们第一章要讲的是现代政治观念的创生，这样一个过程。我们会分析从早期现代开始。就是现代刚刚产生，传统尚未退场，这个时期称为早期现代。他们政治观念如何告别一个中世纪的神学主导的世界，而进入一个人的世界，人们开始为现代政治观念而生而死，这样的一个复杂的降临过程。
那么第二章我们会讲一讲所谓现代政治观念的“诸神之争”，诸神开始怎么样进入神庙的。实际上这个是讲16、17世纪，尤其16世纪中后期为主，现代政治意识形态，也就是现代政治观念产生的雏形。我们会对马基亚维里、霍布斯、洛克以及早期乌托邦思想作一个简单的介绍，对我们现代国家作为一个人造国家，怎么样去避免恐惧而实现安全的核心政治主题，做一个交代。
那么第三章我们将进一步来进入一个塑造了我们现代政治观念的最重要的时期，那就是18世纪，政治观念犬牙交错、相互竞争、复杂地互动形成的一个意识形态时期。我们将对法国大革命、反思法国大革命的伯克，以及18世纪稍后出现的英国的激进自由主义，以及18世纪的自由主义主流——法国的孟德斯鸠，这些基本思想家做一个介绍。而其中我们将穿插一部分东方国家如何接引西方国家产生的现代政治理念，对印度的甘地和我们中国的现代政治观念的兴起作一个简单的介绍。
那么第四章我们会对于19世纪到20世纪整个政治观念的实践作一个基本的分析。那么在中间我们会看到政治观念之间，实际上尽管各自都在承诺自己要一揽子地彻底解决我们社会中存在的令人不满的一些弊端、缺陷，但实际上，诸神分等级的政治观念的竞争，一直到今天来说，无论是他们的理想制度设计和他们的长处、缺点，都是相互来显现的。而中间，各种政治观念之间，尤其是阐述者之间对自己观念的一个修正，也变成一个基本现象，令人瞩目的现象，这个我们会在这一部分给各位朋友来作一个交代。
那么第五大章我们会来分析一下，20世纪，尤其20世纪后半期各种政治观念的一个竞争状态，会以《弥补短板：政治观念的趋同》来做一个总的题目，给各位朋友分析一下，发现短板和弥补短板的各种政治意识形态观念阐释者的理论尝试和思想历程。
我们会对第三条道路，会对当代自由主义，会对当代保守主义、社群主义、趋同论做一个简介。同时我们还会对大家关心的近几年出现了安提法（Antifa，反法西斯运动的缩写，代表一大批带有左翼和极左翼政治倾向、持反种族主义立场的活动人士），“黑人的命也是命”，以及“占领华尔街”这些社会运动中所显示出来的观念的变局，做一个大概的描述。
可以说，我们是把现代产生的总体过程、发展的总体线索，以及在发展中显现的政治观念相互交错演变的复杂局面，都尽力教给各位朋友，让各位对现代政治观念史感兴趣的朋友们，能够了解现代政治观念史的概貌。
我们可以说，政治生活尽管是我们生活一个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然而，我们经常会想，我们逃避政治，我们避免政治，我们不愿意提及政治，好像我们可以拒绝政治生活，这个实际上是，我们日常生活中觉得政治力量太强大，压力太全方位，以致我们避无可避而采取的一个逃避态度。
政治生活实际上是逃避不了的，因此我们的政治观念对我们政治生活的影响，以及对我们总体生活的影响，也是我们必须要去正面面对的一种生活的问题、生活所必须要去把握的一个具体的结构面。
因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可以说了解了政治观念史，一方面确确实实可以帮助我们认识我们生活在其中的政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我们为什么总想逃避，然而又避无可避？
所以，我们不应该去拒斥、冷落、“凉拌”那些谈论政治生活的朋友，相反，一个关心政治生活的人可能是我们应该尊敬和交往的人，因为他让我们了解我们生活的政治的真实面貌。
我们了解我们的政治生活的真实面貌，也许不是我们生活的必须。因为在我们真实生活当中，也许我们想我们多挣点钱，我们多交点朋友，我们多出国旅行一下，领导对我们好一点，同事关系融洽一点，这生活的日常面目确确实实好像让我们感觉到我们离政治很远。
那么政治观念史这么抽象、这么复杂、而且好像离我们日常生活来说远隔千山万水的东西，我们有什么必要去了解它，那不是徒增烦恼吗？人也许是想的越多，我们的烦恼也就越多；人也许是对某些生活的面向不去想象它，我们脑海里就不会增加令我们生活不适的感觉。因而在这个意义上，可能我们的政治观念史对于朋友们来说可听可不听，是不是这样的？也是。因为它实际上不可能给我们提供衣食住行这些实际的帮助，吃喝拉撒实际的困难它也给我们解决不了。
但是我们想向朋友们强调一点，了解政治生活，了解政治观念，是使我们的生活更自觉、更理性、更明白，使我们对有些行动，让我们对迷惑不解的现实有一个深入的理解，有一个直接的把握，使我们的生活不至于太过盲目，不至于用逃避的态度去面对我们的政治世界。
因而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可以说现代政治观念史使我们生活富有意义，使我们的生活免于被他人随意支配，免于我们总是以弱者的形象来自我定位，免于我们“对现实生活茫然无知”这样一种为我们不应当去采取的人生态度，而吸取现代政治观念的精神资源、价值支持，以及人生支撑和意义供给。
在这个意义上，各位朋友，我们下面一起就逐渐来探讨跟我们生活密切相关的现代政治观念史。
2022.10.20
精选评论
共 58 条片头厉害了
丸尾同学 ：我来晚了
真是一档“生逢其时”的节目！
我能说，这是我在看理想，第一个还没听就立马下单的节目吗！
不能远离，不谈只是不敢谈
131****3312 回复 思 ：同意
思 ：或许不是不敢，只是习惯于不敢，以至最后不仅谈论的权利失去，谈论的欲望和能力也失去了。
片头曲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在网易云无法搜索到，完美诠释了「不谈政治，就可以远离政治吗」。
开头曲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开头起立
可悲的不是不允许，而是把不允许当成了不应该。
前辈学者由于读书较多，知识积累丰富，讲课时容易“海阔天空扯开去”，但同时也有行文逻辑性不强的弱点。里面很多次说到“所以”“因此”，但我却无法看到前后两者间清晰的逻辑关系。这种讲课风格一方面因其广度打开了视野，另一方面精度却有些许丢失。
看理想的内容越来越丰富了
老师一开口，我就像重返二十岁，重新坐在大学阶梯教室里😄
非常感谢看理想能请到任老师！
王仲山 ：任老师开局不错。
太难了，简中世界谈政治 都要开篇先self- censored 🥲
这种醍醐灌顶的节目，下单就对了，不要犹豫
大咖开讲，遇见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