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谈社·中国的历史第五季：魏晋南北朝
你好，欢迎收听《讲谈社·中国的历史》第五季，《中华的崩溃与扩大》。
这本书的作者是日本九州大学的历史学家川本芳昭教授。
川本教授的专业是东亚古代史，他以中国为中心，对东亚的政治史、民族问题、国际关系等方面都进行过长期的研究。在这本书里，对魏晋南北朝的叙述和解说，既包括川本先生本人长期研究的心得，也反映了日本学界对魏晋南北朝的许多看法。
北京大学著名的历史学家阎步克先生为这一册书撰写了导言。对于中国历史，中日学者之间有很多见仁见智的地方。听过前面几季节目的朋友，大概已经对此有所体会了。
比如中国史的分期问题，京都学派的创始人内藤湖南把中国史分为上古、中世、近世三段。
所谓“上古”或“古代”，是到东汉中期结束的，是中国文化形成、发展和扩张的时期期。经过东汉中期到西晋的过渡，进入了六朝这个“中世”时代，其最大特点是“贵族制”。唐宋之际，中国又开始向“近世”推进。这种分期方法，和欧洲史的古代、中世纪、现代的三段论分法，比较相似。
所以“古代国家”、“六朝贵族”、“唐宋变革”这些问题，后来被京都学派的学者们不断地充实、深化。我们这里着重说一下“贵族制”的问题。
内藤湖南说：“六朝至唐中叶，是贵族政治最盛的时代。这个时期的贵族制度，并不是天子赐予人民领土，而是由地方有名望的家族长期自然相续，从这种关系中产生世家……君主是贵族的共有物。”
后来的学者看法不完全一样，矢野主税等学者就认为，是因为了有了国家权力的存在，才有了贵族；贵族就是寄生官僚。这跟内藤湖南认为“君主是贵族的共有物”的说法，是相反的。
咱们这本书的作者川本先生，也很关注“贵族制”的问题。因此他对贵族制的理解，就构成了本书中相关人物、事件、制度的背景。
我们再来看看中国学者是如何看待这个历史时代的。在中国学术界，最有影响力的一个论点，就是郭沫若先生运用唯物史观、借助“五种生产方式”所建构的框架，夏商周是“奴隶社会”，战国进入“封建社会”；魏晋南北朝的时代特殊性之一，在于“豪强士族地主”。这种说法被纳入到了我们的历史教科书里。日本学者西嶋定生认为郭沫若先生的说法是有划时代贡献的。
在咱们中国学术界，很多魏晋南北朝史的名家都主张“魏晋封建论”。
比如何兹全先生认为，战国秦汉是“古代社会”，汉末三国进入封建社会，这个期间出现了一些变化：由城市交换经济到农村自然经济，由自由民、奴隶到部曲、客，由土地兼并到人口争夺，等等。（《读史集》）
唐长孺先生说：“魏晋户口下降的原因虽有多方面，但根本的原因在于魏晋时期封建大土地所有制的发展，使大量户口沦为私家的佃客。”（《魏晋南北朝隋唐史三论》）
王仲荦先生说：“魏晋南北朝时期，封建土地所有制的形态，是世家大地主占有了大量土地和不完全占有土地上的耕作者依附农民──部曲、佃客。”（《魏晋南北朝史》）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学者主要是关注“所有制”的问题，而日本学界则是讨论“贵族制”，讨论皇权、贵族、和官僚的关系，相对来说日本学者的研究更加细密。
除了“贵族制”之外，关于魏晋南北朝的另一个重点问题，就是民族问题。
川本先生也是东亚民族研究的专家。所以咱们这本书里，也把魏晋南北朝看作是一个“汉民族与异民族、异文化之间的大对抗、大融合时期”。也对十六国北朝的胡汉民族、胡汉政治集团和胡汉文化的冲突融合，对相关的政治发展，进行了系统的论述。
对于胡汉关系的大趋势，川本先生使用了一个术语，叫“中国化”。
比如孝文帝的改革，就是北魏王朝的中国化。
此外，“中国化”也表示中国文化对域外的影响，或者说中国文化对东亚各地区的辐射。
进一步呢，川本先生还提出了“华夷秩序的变貌”的问题：北朝原来属于夷狄，从从五胡中崛起而发展为隋唐，成为中国的正统王朝，川本先生认为这是一种逆转现象，本来非正统的王朝成为了正统。这也是非常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
内藤湖南认为，受中国文化浸润的异民族，反过来对中国本土产生作用，为中国这个逐步衰颓的民族注入了年轻的因素。
宫崎市定认为呢，中华文明一经成熟，便走向纤细颓靡，而胡族入主带来了“朴素主义”，使中华民族克服了这种颓靡。
内藤湖南和宫崎市定的观点，在战后受到了批判，因为这些学说给日本的扩张提供了学术依据。而中国学者通常认为所谓“五胡”经过“汉化”，而融入了中华民族大家庭，迎来了中华民族文化的新发展。
中国学者唐长孺先生提出过一个说法，叫“南朝化”。这个说法认为，唐代以后，北朝在经济、文化、制度等方面的残留影响就在不断地淡化，并且向着南朝所的方向转变，十六国北朝只是中国史上的一段不必要的曲折。这个论点，强调的是中国文化的连续性和周边少数民族“汉化”的必然性。
不过呢，陈寅恪先生说，唐朝是“取塞外野蛮精悍之血，注入中原文化颓废之躯，旧染既除，新机重启，扩大恢张，遂能别创空前之世局”（《李唐氏族之推测后记》，或者按照吴宓的转述，“唐代以异族入主中原，以新兴之精神，强健活泼之血脉，注入于久远而陈腐之文化，故其结果灿烂辉煌”。按照这种说法，北朝就不完全是中国史上的“不必要”曲折了。
钱穆先生认为，魏晋南北朝是一个“文化病”的时代，北朝病得比较轻，北周继承了汉代儒学，用周礼改制，扭转了中国历史的命运（钱穆：《纵论南北朝隋唐的儒学》，《略论魏晋南北朝学术文化与当时门第之关系》）。钱穆既承认北朝对振兴政治的积极意义，又把它归结为中华文化、尤其是儒学和周礼的功劳。
田余庆先生说，“从宏观来看东晋南朝和十六国北朝全部历史运动的总体，其主流毕竟在北而不在南”的论断（《东晋门阀政治》）。总的来说，对十六国北朝史的不同认识，其实涉及到一个重大问题，那就是历次北方少数民族入主华夏，对中国史的进程产生了什么影响。
当然，每个学者都有自己独特的历史观和历史视角。
在川本先生的这本书里，除了关注贵族制，关注北方胡族对中国的影响，作者还将目光投向了同时期的中国南方，在南方存在着广泛的所谓“蛮族”，胡族和蛮族都是中国的重要构成要素，也与汉民族的形成息息相关。
也和前面的几本书一样，川本教授同样关注到了同时期的朝鲜和日本，因此，这一本《中华的崩溃与扩大》同样是一部具有东亚视野的著作。
感谢你的收听，我们下一集再见。
本集内容主要来源于阎步克在简体中文版中的推荐序
2022.10.13
精选评论
共 27 条陈寅恪que
果汁 ：我们四川人读作陈寅qio
啊捞磊 ：我还是喜欢读陈寅恪
我真的，一听郭沫若就怕
果汁 ：姜松老师在节目里吐槽过
沙发。杨照老师的“重述中国通史”也正好讲到这段历史。说实在，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那就跟讲谈社结合起来对照听，让自己尽力弄清脉络就好。
关于分期问题，岸本美绪女史的《风俗与历史观》里有一篇写得很好，推荐～
我担心不更新了呢，您的节目和杨照的节目对照来听作为历史浅薄的人，蛮打开视野的，上一次的对谈也特别喜欢，可能平时不怎么留言，但是一直在听。
恪守的恪？有段时间好像普遍读作que，现在又读回ke了？
铁梅 （主讲人） ：现在大陆也普遍念“que”，只能说是习惯，并不算得规范。
好久不见，又有的听啦
更新啦，可惜我没法分享到群里了
丸尾同学 回复 Mia ：谢谢你，我回来了
Mia ：☕️
第五季开始撒花
终于熬过饥荒，等到新的一季
回来啦，回来啦
把复杂的问题概括化不是一个简单的事，真实的历史不像我们小学背的历史年代表那样分明。但正是这种求真求实的态度，让我们能提高更多。
。这个时期贵族承担了上层建筑和底层人民之间的关联
同总偶遇同学意见。陈寅恪的恪发音较独特，念que，第四声。
打卡 确实隔得太久了 前四季要温温才行，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