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纪欧美经典小说
听众朋友们好,我是许志强,今天的节目继续给大家讲穆齐尔的小说《学生托乐思的迷惘》。
一桩“私了”的偷窃事件
上一集讲了年轻人试图发展内在的力量,然而遭遇失败,这是青春期危机的主要表现。这一集我们讲校园霸凌事件。这两条线索是有关系的,托乐思陷在内心的迷宫里走不出来,这时候他碰到了我们要讲的那个事件,这件事对他的身心都产生了非同寻常的影响。
霸凌事件起因于一个偷窃行为。同学中有一个名叫巴喜尼的男孩,他偷了同寝室同学白内贝的钱。事情败露了。白内贝和另一个名叫赖亭的男生决定私下里惩罚巴喜尼。他们还把托乐思拉进去,三个人联合起来对付巴喜尼。
这种偷窃事件哪儿都会有,中学里大学里经常会发生这种事。我们说,私底下惩罚小偷,不符合校纪校规,不是解决问题的恰当的方式,但是一点小事不想惊动校方,自己处理了结,这么做也是可以理解的。
问题是在于私了的方式。小说写这三个男生,主要是赖亭和白内贝,他们在教学楼顶楼找到一间储藏室,自己配了钥匙,把这间小阁楼当作审讯的密室,深更半夜在阁楼里拷问巴喜尼。这就不是所谓的私了,而是暴力行为了。我把今天这一集节目的主题称为“密室里的审判”。
那么,他们是怎么审讯的呢?我们来看一段描写:
“白内贝现在开始列举巴喜尼的可耻行径;慢条斯理,声音沙哑。
接下来他问他:‘你难道一点也不感到羞耻吗?’巴喜尼于是抬头去看赖亭,那眼神似乎在说:‘现在可是轮到你来帮我了。’可是,就在这一刻,赖亭却一拳砸到他脸上,把他打得向后踉跄,被一根横梁绊到,栽倒在地。白内贝和赖亭紧跟着跳将过去。
(中略)
托乐思从那些声响中听出,他们扒掉了巴喜尼的衣服,在用一个薄薄的、有弹性的东西抽他。这一切显然是他们早就预谋好了的。他听见巴喜尼在呜咽,在低声哀鸣,在不停地求饶;到最后,他只能勉强听见一种呻吟,如同一种被压抑的嚎叫,其中夹杂着白内贝大声的谩骂和滚烫、狂热的喘息。”
2022.09.27



精选评论
共 39 条太棒了!!!
许志强 (主讲人) :🌹
最近很繁忙,许老师的声音真的是疏解劳累的“良方”了。有点想去做许老师的学生哈哈。
许志强 (主讲人) :👏
DUTCH pig. :学习课程享受文字的时候时而就冒出这种想法哈哈哈哈
“……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它却把某些东西永远留了下来:那少量的毒药,而为了带走灵魂那过于安稳和平静的健康并因此而给予它一种更敏锐的、强化的、善解人意的健康,它是必不可少的。”,谢谢许老师。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关于高斯和彭加勒的经验一样,数学家们也发现了这样的事实:我们的表达式在我们感知之前,已经被“有序化了”。B.L.冯·德·瓦尔腾(B.L.van der Waerden)曾引证过大量源于潜意识的重要数学顿悟的例证。他最终的结论是,“潜意识不仅具有联系与结合的能力,而且它甚至还具有判断能力。潜意识的判断是一种直觉的判断,但只要是在有利的境遇之中,这种判断完全真实可靠。”(荣格)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放进幽默,放进对所谓严肃作品的怀疑,因为我们是置身在一个广褒宇宙的世界里。我们地球这个小角落是太小了,尤其现在我们对这一点更明白了。可我们总还是那么人类中心主义,这真是一个挺可笑的见识。 …… 他的朋友说,杜尚身上没有那种男性通常的占有欲,他好像是可以被任何人所爱,可同时,他却不特别属于任何一个人。 显而易见,杜尚对男女之情所采取的态度,也是为了把自己保护好。 何为当代艺术真正的价值 ……. 杜尚的生命方式,正是体现了“我们是谁,我们如何生活”这样一种审美性。他的能耐因此完全不在创造一件美的作品,却成为创造人生之美。 熟悉杜尚的人都认为,杜尚最好的作品就是他自己的生活,是他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 如果是直接去亲近耶稣,亲近佛陀,他们的光辉就会驱散笼罩在基督教和佛教上的迷雾,让真相大白。”,摘自王瑞云老师的课。
许志强 (主讲人) :👌
许老师的讲解听起来像破案,或者解密,步步惊心!
许志强 (主讲人) :🌹
小大饼 :老师是文学侦探!
直到许老师最后揭示出“迷惘”的本质,感到这真是一部危险 迷人 美丽 让人脊柱颤抖的作品。 霸凌的动机来自于三个人的精神实验,政治家赖亭和巫师白内贝要以掌控人的意志改变外部现实,而托乐思试图以突破禁忌寻求灵魂的稳定性。 在人类历史上,以及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我们已经目睹过类似于赖亭与白内贝骇人听闻的动机。但是,正如许老师所言,只有在托乐思身上,这部作品的魔性和美丽才得以浮出水面——“在我们身上有一种更比我们更强、更大、更美、更富于激情、更黑暗的东西”…… 所谓非人格化力量带来的黑暗、幽深、白热化的精神世界,来自于一种什么样的哲学?非常期待下一期《黑暗的心》,揭示这个问题!
许志强 (主讲人) :👌
这部作品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精神刺激性,不知许老师是否同意?以前看书时不太明白但节目听到最后我突然明白了“灵魂毒药”的意思,很好奇接下来节目给出的解释
许志强 (主讲人) 回复 许志强 :没有个性的人的扉页有陀思妥的照片。其实普鲁斯特也很陀思妥
许志强 (主讲人) :是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你感觉到这一点是很👍的
震撼!震撼于许老师这么深刻的解读,不仅重新审视了自己也更多了一些理解当今少年的角度,感谢🙏
许志强 (主讲人) :🌹
许老师对三个年轻人的行为动机分析太精彩了。听完节目发现了一个盲点:青少年私下开小法庭,把控制相对弱势的人作为完善自我的手段,以对他者“施暴”的方式实现自身主客观的统一,是很下流也很普遍、很现代的一种成长模式
许志强 (主讲人) :看来穆齐尔预言了一百多年的以后
▲“这个人习惯于给自己的思想涂抹一层哲学的圣油” --哈哈。。好喜欢老师这个说法。。
许志强 (主讲人) :同感😊
▲“所谓迷惘就是指一种能够体验但不能被理性真正认识和归纳的状态。” --意味深长。
许志强 (主讲人) :🌹
▲“在我们身上有一种更比我们更强、更大、更美、更富于激情、更黑暗的东西。” --听这一期,尤其读到这一句,让我想到《爆裂鼓手》
当我发现托乐思在如此急切地寻求一切字辞来定义自己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和体验的时候,我开始接纳这种或许是普遍性的焦虑。 “通过自己内心的这种虚无,这种没有被填满的空白,他认识到,他所失去的不是什么纯粹的渴望,而是某种积极的东西,一种精神的力量,这种东西打着痛苦的旗号在他身上凋谢了”,那些难以言说的对精神力量的追求折磨着托乐思,以至于他不敢用“爱情”或者“情欲”等过于通俗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对巴喜尼的特殊情感,“激情自身则是一种逃亡,在这条逃亡的路上,两个人一起只意味着双重的孤独。”这也许是托乐思始终游离在现实生活中的原因,任何试图通过钻入人群以获得安全感的途径都失效了,横亘在托乐思面前的就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是惟有十六岁的他可以体会的独特情绪。毫无疑问,托乐思是独特的,在那间昏暗和散发恶心的甜味的储藏室里,在那些违背道德,令人作呕的兽行面前,他表现出冷漠和旁观让我恍惚觉得他几乎失去了人的特征,有一瞬间,他仿佛比赖亭和白内贝更加的令人胆寒。 如果我因为此书而悲伤落泪,那一定是因为巴喜尼,作为书中承受了最大伤害的男孩,他的可悲之处在于他始终处在一种脆弱的美丽当中:“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雪白的裸体,而这裸体背后的墙壁又是那样鲜红似血,这使他感到目眩和慌乱。巴喜尼的身材很美;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男性体型的痕迹,他的身体很瘦,是那种贞洁、苗条的瘦,和小姑娘的一样。托乐思觉得这个裸体的形象犹如灼热的、白色的火焰在他的神经里熊熊燃烧起来。他无法摆脱这种美的控制。他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美。艺术对于这个年龄的他而言到底是什么,他对它的了解终究又有多少呢?!对每一个呼吸着自由空气长大的人而言,在达到一定的年龄之前,它对他都是不可理解的和乏味的! 但是在这里,它却通过性欲的途径向他走来了。以秘密的、突然袭击的方式。一股令人着迷的温暖的气息从这裸露的肌肤里流出,一种柔软的、贪婪的谄媚。可同时也不乏某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庄严和不可抵挡的魅力。”这种美丽以被破坏和玷污的形式让故事变得更加悲情,讽刺的是这一切的开端是因为巴喜尼本身的不道德行为,尽管后来他所遭受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他应受的“惩罚”。在本能的恶意面前,胆怯和懦弱或许就是一种罪孽。而托乐思尤为讨厌这种妥协,这也许是他极力想要否认巴喜尼对自己的吸引力的原因,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对巴喜尼这样一个胆小,懦弱,无能的弱者的感情,仿佛那就意味他对自己所拥有的的道德和精神力量的背叛,但这也许是一种徒劳。 我始终认为,托乐思的迷惘是具有美感的,即使他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如托乐思一般的青年:“我觉得,我的一个想法有了生命,同样地,我也觉得,当这些想法沉默的时候,我身上有个东西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了生命。那是存在于我心中的某个黑暗的东西,它处于所有的想法之下,我无法用这些想法去测量它,那是一个生命,它不能用语言表达自己,但却是我的生命…… “这个沉默的生命使我心情沉重,将我团团围住,我始终抑制不住地想要去凝望它。我害怕,我们的整个生命就是这样,我只能偶尔对它有个一知半解,这种恐惧折磨着我,……哦,我害怕极了,……我快要疯掉了……“ 也许,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和自己内在那个沉默的“生命”博弈。
许志强 (主讲人) :写得真好,真认真👍
世间不存在源起,也不存在终结,因为万物皆在时间的中心。正如夜间降落的一滴圆圆的雨珠可以照射出所有的星辰,所有的星辰也可以照射出这滴雨滴。没有黑暗,没有死亡,因为万物都被瞬间的光芒所照射,终结与开端是一体的。 --《黑暗的左手》 道长的 一千零一夜
王仲山 :想起了《午后的迷惘》,校园霸凌无异于黑暗中的一道闪电,至于它照亮还是摧毁很难说。
“在我们身上有一种更比我们更强、更大、更美、更富于激情、更黑暗的东西。”非人格化的因素,在穆齐尔的笔下、在许老师的声线中被逐渐放大,这种未知的驱使人性走上曲折的成长道路的神秘存在,在托乐思忧伤的诗人漫步中扭曲、挣扎。
▲“那少量的毒药,而为了带走灵魂那过于安稳和平静的健康并因此而给予它一种更敏锐的、强化的、善解人意的健康,它是必不可少的” --听起来很像注射疫苗的原理?
许志强 (主讲人)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