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许子东细读张爱玲(增订版)
许子东
今天我们要讲到一个《细读张爱玲》的重头戏,就是《倾城之恋》。
皇冠出版的《张爱玲全集》,张爱玲短篇小说集之一,它的书名就叫《倾城之恋》,这篇小说就正好排在《金锁记》的后面,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倾城之恋》的开始部分,就很像是几十年以后的姜公馆,也是一个不幸的女子,死了老公,回到娘家不受欢迎。如果没有大一点的冒险挣扎,白流苏在上海的命运也不会比长安好到哪里。但是,奇迹出现了。
 

小市民发梦?还是另有深意?

一般认为《金锁记》是张爱玲的代表作,或者说成名作,最能体现张爱玲的艺术功力。
《倾城之恋》,根据各种名义的调查,我在大学里问同学做的调查,张爱玲最有名的四五部作品,《金锁记》《第一炉香》《倾城之恋》《红玫瑰与白玫瑰》,当来后来还有《小团圆》等等,问到大家个人最喜欢哪一篇、哪一部,结果无论在北京,还是香港,还是台北,最多人喜欢的竟然都是《倾城之恋》。
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张爱玲笔下,这是唯一的一个爱情故事有happy ending。或者是从女性主义、女权角度讲,这也是作家笔下女主人公最后获得胜利,或者我们这样说吧,至少打个平手这样一个“战例”。还是因为人们根本就是喜欢做梦?不管是上海梦、香港梦、美国梦、中国梦……香港梦跟上海梦有什么区别呀?糖醋排骨?粉蒸肉?还是温差吧,香港比较热。中国梦跟美国梦有什么区别呀?我见过这么一个段子,说中国梦跟美国梦最大的区别就是时差——这边是白天,这边黑夜。所以我们一再说,好的比喻大都既是写实,又是象征。
《倾城之恋》可以作为通俗小说读,也可以放在文学史上研究。在后面一个层面,就文学史的角度看,这个小说有三层意义。
本集编辑:承瑾、天真
2022.07.26

精选评论

共 13 条
  • EvaH
    2022-07-26 19:52:11

    我们的文学传统鄙视“男女之情”、“小情小爱”,觉得这种私密之事上不得大雅之堂,所以诗经郑风的男女追逐非要生搬硬套什么君臣对答、外交辞令。之后两千年的文学只有《西厢》《牡丹亭》《红楼》《金瓶梅》敢大大方方写男女之情,也还只能算作民间流行,官方上不得台盘。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中国文学传统中的英雄不是要“断情”就是要“絕性”,否则总有些“英雄气短”,对比西方文学经典英雄就是要抱得美人归,不然上帝不公天理不存。男女关系作为人最重要和基本的情感,为何在中国传统的文学环境和公共讨论中如此躲躲闪闪、晦莫若深? 张爱玲之所以经久不衰就是因为她不写所谓“宏大叙事”。像她这种时代和个人都经历过跌宕起伏,把世情看得如此荒凉通透的人是不会信服这些“话术”的。她自己借流苏之口道出男人恋爱时喜欢讲的那些大道理女人听不懂,但没关系,说到买东西挑佣人这种事还是女人在行。并非贬低女人“眼睛小”,恰恰是想说社会/男人的那套大故事很多时候是“时代骗局”,过后看来大而无当,千古不变的还是这些普通小人物的生活,饮食男女、悲欢离合。从这个角度说,我个人很难接受从西方殖民中国这种硬要抬升《倾城之恋》到国家民族高度的解读,至少很难相信是张爱玲的写作本意。张爱玲所有的作品都是着眼日常生活、把人世间拆解成最基本的人际关系:亲子、男女、兄弟、朋友,然后把那些表面看来其乐融融的幕布揭开,向你揭示内里的复杂和不堪。虽然《倾城之恋》在她的作品中确实算有些理想主义色彩,但考虑到张爱玲创作此小说的年纪,谁还能没有点少女心。但张爱玲的伟大就在于她一边给读者保留小小少女心的幻想,一边又不断地质疑和怀疑这种幻想,不然不至于要让男女主角在面对战争死亡的威胁下才能显露一点不纯粹的真心。

  • 🍊0
    2022-07-26 12:09:20

    谢谢许老师。“更简单地说,男人观看女人,看到的根本不是女人,而是男人自己的欲望。” “金莲之变化尤其显著。《水浒传》把她写成一个极为放肆的妇人,偷情的惯家,而《金瓶梅》绣像本中的金莲,虽然在武大面前泼辣,在武松面前热烈,但唯独初次在西门庆面前出现时,有许多的妩媚羞涩,似乎被还原成她的本来面目:一个青年女子,不是妻,也不是嫂嫂。 3. 绣像本的金莲在此回中,自从见到西门庆,前后凡七次低头。以《红楼梦》《金瓶梅》为一切之源头的张爱玲,其《倾城之恋》的女主角白流苏便正是“善于低头”。”,摘自田晓菲老师的课。 “性欲旨在结合——绝不仅指肉欲和解脱痛苦的紧张状态。但性欲可能被孤独引起的焦虑、征服或被征服的愿望、虚荣心、伤害欲甚至毁灭欲激发正如它能够被爱激发一样。性欲似乎很容易与各种强烈的情感(爱仅是其中之一)相混淆,并被其激发。在大多数人的头脑中,性欲与爱的观念并行不悖,他们很容易得出错误的结论:他们在肉体上互相需要时便是相爱。爱能够激起性结合的欲望;在这种情况下,肉体的关系很少有贪欲和征服或被征服欲,而是与温情脉脉相伴。如果对肉体结合的欲望不是被爱激起的,如果性爱不同时也是兄弟之爱,便决不会导致稳定的结合。此时,性吸引产生了结合的幻觉,然而没有爱。这种“结合”留给这些陌生人的是如同先前一样远离对方——有时使他们互感羞臊,或者互相憎恨,因为幻觉消失后,他们甚至比以前更强烈地意识到他们的疏远。决不像弗洛伊德认为的那样,温情是性本能的升华,相反,它是兄弟之爱的直接产物,它既存在于肉体形式……”————弗洛姆

  • yuewang
    2022-07-26 19:37:14

    jia然而止。

  • 曦晖
    2022-07-27 14:25:19

    我常常想范柳原应该有个英文名叫LEO,合起来就是LEO FAN,😝😝😝😝

  • 随机试验
    2025-10-26 21:56:31

    原来学者们遇到喜欢的作品也爱写同人文

  • alice
    2024-01-11 12:40:47

    哈哈哈哈哈

  • 夏牧场
    2023-04-04 12:28:55

    富商私生子这个有点像战争与和平啊

  • 琅琊老妖
    2022-07-29 14:38:19

    许老师,每集都太短啦,听的不过瘾

  • 阿拉丁神灯
    2022-07-28 10:59:08

    许老师能不能快点更新啊

  • 艾小挑
    2022-07-27 07:04:10

    之前听道长《一千零一夜》讲过这本,所以被种草读了,今天听许老师解读。

  • 盗火
    2022-07-26 22:25:30

    终于等到

  • 南山脚下不见山
    2022-07-26 20:11:20

    有个疑惑,为啥要给更繁花的人造香港梦呢?是异域情调?因为香港被割让,所以让世人认为香港离想象中的西方世界更近?还是说这只是作者创作上的便利,毕竟她曾经在香港生活。

  • Rebecca
    2022-07-26 14:53:02

    这个分析,非常精辟,很形象。我从前也是当一般爱情小说看,喜欢它,也的确因为白流苏和范柳原打了个平手,或者说暂时胜利了,当然,不排除电影的效应。今天听许老师分析,别有一番滋味。 “谢冕教授的比方很美好,世界是个大家庭,中国解放了自己的禁锢,拥抱世界,世界也拥抱中国。但是,她说西方的学术界不是这么比喻的。他们说西方是啥?是一个强壮粗野的男人,中国是一个美丽的老处女,于是就有了男人欺负老处女这么一个形象画面。” “……白流苏在上海的家,那个地方是不能待了,她说,这个地方是不能待了,讲了两遍。因此对着镜子阴阴一笑,从此跟忠孝节义不相干了。冒险到香港,住进了浅水湾,一个商人帮她订的酒店。……这个象征意义很明显,这是一个被迫走向现代的中国,无奈要反抗割掉自己的传统,在某种意义上是含羞忍辱,面对世界冒险一番。所以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恋爱故事,男女战争,它真的就是男女之间的较量、打仗。” 继续期待七个回合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