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情与敬意:钱穆学思总览
大家好,我是杨照,继续来为大家介绍钱穆的《中国历史精神》。
东西比较视角下的中国历史精神
精神跟历史的实质事件是不一样的,钱穆为什么这个时候要特别凸显中国历史精神,尤其是要讲精神呢?其实我们可以清楚地体会那个时候整个时局动荡对他所产生的高度的刺激。他要从历史当中去进行归纳,尤其是进行中国跟西方的对照。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在这个时期当中,钱穆的演讲、他的著作、他的讲学就越来越多东西对照的内容。他所看到、他所经历的几十年来,中国人、中国社会积极地要把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历史丢掉,认为清除了自己的历史跟自己的文化之后可以建立一个新中国。
如果这样,新中国就必然是引进外来的,主要是西方的历史跟文化作为它新的内容,这让钱穆高度焦虑。所以中西的比较是他逃脱不掉的一个思想的框架。
那《中国历史精神》源自于1951年他在台湾国防部的军官组一系列的演讲,因为这样的一个场合,因为那样的一个时局,所以虽然整个内容的安排跟《国史大纲》的引论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但中间我们会特别察觉到一些有意思的差距。例如说《国史大纲》引论在讲完了中国人当下竟然变成了一个最缺乏历史知识的民族,接着他就分三个领域来解释:政治领域,中国不是只有专制;学术领域,中国不是一直停留在所谓的像西方中古的黑暗时代。
可是,当他在军官组演讲的时候,他却在讲完了政治的部分,一样强调中国不是历来都叫做专制政治,不能用专制一言以蔽之,然后就推翻了中国在政治上面的各种不同制度的合理性,以及在应然的层次上面,对于如何进行权力分配、权力应用的各种不同的巧思跟各种不同的安排。但是接着,他就没有像引论一样去讲学术思想,他就直接切入到在引论当中的第三个部分,讲中国历史上的经济。
那这非常明显地,第一个是面对这些军官们,我想他大概也评估这些人没有太多的学术思想的准备跟背景,大概对于学术思想也不会那么样有兴趣。另外,那就是在那个时期当中,经济的问题更加迫切,因为他要回应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
钱穆对经济决定论的质疑
2022.07.04



精选评论
共 10 条从病理学和生理学角度,研究讨论经济社会问题,带给我们另一种思考维度,感谢孙中山先生和钱穆先生。
讲到病理学的时候,深感赞同,像西方马克思主义发展到法兰克福学派第三代霍耐特的时候,霍耐特就归纳总结了,将社会批判理论指称为社会病理学
钱穆先生对中国文化实在是深具信心啊。
#钱穆学思总览80讲# 44丨《中国历史精神》2:钱穆如何看待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决定论? “问题”往往源自一个系统自组织形成的稳态,当系统不一样,别的系统的解决方案肯定不会那么好用。中西两个系统,可谓大相径庭。 更有意思的事,当你的解决方案拿出来后,“问题”或说对手也在学习研究甚至吸纳你,如同资本主义学习马克思主义,病毒变异成可以逃逸疫苗识别的增强版。 所以,我们要小心一种解法万能,或生搬硬套一种解法,更合适的还是见贤思齐,以我为主,取长补短。
感觉现代医学的治病原理就是让吃药打针甚至做手术变成日常的生活。其根本的治病逻辑就不是为了治本,所以结果是想要维持日常生活,就得一直吃药一直打针,甚至一直反复做手术。
💠錢穆到底錯在哪?:不是經濟主導或決定論,而是「限制條件 + 博弈矩陣」 我起初的問題只是:錢穆到底錯在哪。順著討論一路看下來,關鍵卡在「經濟決定論」的理解方式——不是把經濟當成隨時遙控一切的指揮棒,而是把它看成在最後審級上形成的硬約束與可能空間。於是,「禮制、皇權、士大夫在前台帶頭」這種表象,不能反證經濟不重要;更合理的說法是: 經濟結構先畫出一個可行集合,政治與文化在其中活動,具有相對自主性,還會反作用回去改寫那個集合。 想到這裡,我腦中最直覺的比喻是地基—房間:地基(地權、稅役、剩餘再分配)決定樓能蓋多高、怎麼承重;房間(禮法、官僚、正當性話語)或許更顯眼、更像「帶頭者」,但最終仍被地基約束。 我另一條線的疑慮在於當時的翻譯與二手知識。中文把 determine、in letzter Instanz 翻成「決定、最後起決定作用」,聽感很像「線性遙控」。若換一組語彙,很多歧義立刻消掉:與其說「經濟決定上層」,不如說**「經濟提供約束與選擇環境」。在這個環境裡,不同的法律—禮制—組織方案會面臨選擇壓力**:哪些更能穩定徵斂剩餘、降低協調成本,就更容易被挑選、加固;被加固之後,又能透過政策、技術路徑、戰爭動員、教育等反向調整生產力與分配規則,讓下一輪的可行集合重新計算。 把這些濃縮成一條好用的管線:先約束,再報酬,再選擇,然後更新,持續迭代。更形式一點可以寫成: Fₜ(硬約束) → P(.|Fₜ)(報酬矩陣) → S(倫理/制度作「均衡選擇器」) → eₜ(穩定解) → Fₜ₊₁(反作用更新)。 說人話:先看技術、地權、財政、物流等「做不到什麼」;在能做的集合內,計較誰因何得利、成本如何分攤;再看哪套禮法/制度能把某種解鎖成社會慣性;最後觀察這個慣性如何回頭改寫技術與稅制,推進到下一輪。 套進中國史,很多「前台領導經濟」的現象就順了:在小農地權 + 高度國家財政需求的約束下,「禮治/科舉/文官體制」往往是更低協調成本、更可持續的解,於是被選擇並強化;這不是經濟不重要,而是經濟在背後提供了可行邊界與付酬結構。兩個極短的指認:唐末—宋初,軍費壓力與編戶治理的硬約束下,科舉—禮治成為更可持續的穩定解;明中後期,白銀化稅制改寫了約束,商稅—票號—宗族規訓的組合因更省成本而被鎖定,進一步把市場滲入鄉里,再推動下一輪結構變化。這樣看,錢穆抓到的「誰在前台帶頭」仍然重要,但把它當作否定經濟約束的證據,就走偏了。 同時也得誠實標註:這條「F→P→S→迭代」的管線,並不是馬克思本人完整寫出的教科書流程。強項在於他對物質生產條件與剩餘取得方式所構成的硬約束(F)的洞察;誘因/報酬(P)在原典裡多以階級利害、競爭壓力的敘述出現,後來才被「分析馬克思主義」清楚地博弈化;倫理/制度作為均衡選擇器(S),更多由葛蘭西(霸權/同意)、阿圖塞(意識形態國家機器)、調節學派與波蘭尼、制度經濟學等加以機制化;至於反作用更新與迭代,馬克思有資本積累—危機—再生產的動態片段(再生產圖式、技術變遷、利潤率趨勢),但真正把「危機→新制度配置→新積累體制」講成迭代驅動的,主要還是後世的世界體系與調節學派。換句話說,這套工具更準確的名稱是「馬克思取向(Marxian-inspired)的分析框架」: Fₜ(約束,來自馬克思) → P(.|Fₜ)(誘因/報酬,經博弈化) → S(倫理/制度的選擇機制) → eₜ → Fₜ₊₁(迭代,結合原典動態與後世理論)。 最後保留一行工作用的口訣,遇到任何制度或歷史個案就照此檢核: 「限制條件 + 博弈矩陣(相對利益) + 倫理/制度作選擇器 → 反作用更新 → 迭代演化。」 既保住「最後審級」的洞察,又避開機械式決定論,並且說清楚哪一段是原典、哪一段是後續理論的補強。
钱先生看到的马克思主义,和马克思的马克思主义,和今天的马克思主义,应该有很多本质性的区别吧
从当时的时代风气来看,钱穆对中国文化的自信以及对西方价值体系的批判其实是有一个“刹车”的作用,对吧?
钱先生对经济的看法放在今天也是极有道理的,但是世界的大环境却不允许这样,资本主义太可恶了,如果共识是钱先生这样的,世界会美好很多。物质至上的社会只有病态的繁荣,可马克思的斗争也不是终极解决之道,矛盾是相互转化的,资产阶级无产阶级是阴阳,是一体两面,系统内根本无解。只有等大系统崩溃了人类才可能会获得彻底的新生。若是每个人都接受了钱先生的世界观,也就不必崩溃了……理想还是要有的
西方启蒙,科学,自由商业,民族国家等等要素演变出的现代资本社会是个人认知到国家形制和国际秩序的全面变革,军事也是顺理成章的强大,对我们传统的王朝是降维打击……我们当然要有自己的路,不管是借鉴马恩还是自由资本,一些基本的构成要素不是说不合适不要就行的,学习成长的过程是不仅要找到适合我们的,也要有我们去适合他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