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朋友们好，我是许志强，今天我们继续来读《铁皮鼓》。

上期节目我们讲到《铁皮鼓》的“黑暗童话”，说这部小说既是真实地暴露黑暗又是夸张地制造魔幻。《铁皮鼓》的特点，它的惊世骇俗的力量，可以说就是来自这种写法。

我讲一个细节。前面我们说到过，奥斯卡摔进地窖，摔出了特异功能，他那个尖利的嗓音能唱碎玻璃。奥斯卡整天敲鼓，一刻不停，这玩具铁皮鼓是他孤独生活的唯一安慰和精神支撑。有一次大人们在打牌，他坐在桌子底下敲鼓，看见他们在桌子底下彼此用脚勾来勾去。

有人嫌吵要把他的鼓拿走，他便尖叫起来，结果把吊灯上的四只灯泡都震碎了，屋子里顿时陷于一片黑暗。外祖母到店铺里去拿蜡烛，等她擎着点燃的蜡烛回来时，发现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地抱在一起，这个人的老婆和那个人的老公，反正全乱了套。奥斯卡的妈妈坐在表哥的膝盖上，奥斯卡的爸爸抱着奥斯卡的妈妈的闺蜜在舔那个女人的大金牙。

奥斯卡叙述道：“他们已经把我丢在脑后了。……那些配错了对、神魂颠倒、在房间里或躺或坐的男女，可能听到了我那微弱而均匀的鼓声感到很悦耳，因为我的鼓声像一层清漆，蒙住了他们在狂热而紧张地证明自己是多么卖力时所发出的咂嘴声和吮吸声。”

这幕丑剧是以外祖母勃然大怒的指控而收场。这个细节让我们看到一个特点，鼓手奥斯卡是从桌子底下观看世界的，他身高只有94公分，不到桌面的高度，他在桌子底下窥见了成年人的勾当。

我觉得这个细节有象征性，一个低于正常视线的高度，一个小矮子的视角，小说正是通过这个视角看见生活的，这是一个有点刁钻的视角，能够透视人们不容易看到的现象。可以说，《铁皮鼓》是用桌子底下的观察来和现实生活打交道的，所以它这个画卷，所谓的历史画面，不是正史的那种堂皇，而是带有这种能够把底层的那种平常在小说里面不容易反映出来的角角落落的东西给展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