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故事便利店第二季:小情歌
骆以军
你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为您说的是《慷慨》。
过了一个年纪,我突然确定自己已经不可能实践,或是重新临摹我父亲身上的某些品质,或者说是技艺,或者说是人情世故的剔透,或许是正义感,愤怒的能力,某种生活的艺术。
那像是一个男子汉之间曾经静默无言的约定,而我在时光中不为人知地将它毁约了。因为我父亲作为契约的另一方已经死去了吗?又或像是一场悲伤寂寞的目睹——我父亲的独幕剧,我是他唯一的观众,他滑稽而疲惫地、不厌其烦展演给我看:“儿子,看好,做人是这样的。”
年轻时我或许愤世且叛逆,脸上挂着不耐的微笑。有一天我突然恍然大悟,他这样意识到观众(就是我)、近乎后设地、每一动每一动皆讲解品评,其实是在“传艺”。他希望我能记下并延续他想象中的那些美好品德。但遗憾的是,我在我的时代里,太心猿意马且害怕与人不同,或者是,我的时代所能给予一个年轻人的教养,便是无教养。
总之那成为一场无效的目击,一场无效的演出,我听见类似物种灭绝的声响,如春川冰裂,就在我身上发生。
比如说,慷慨。
我从小到大听过不下百遍,关于我祖父的故事:
我祖父年轻时好赌,一夜之间豪赌,或者是被人家设局了,将安徽无为老家的整片田产尽悉输光,带着祖母迁移至南京江心洲,以杀猪为业。我父亲说,每年过年,江心洲上的一些穷人就跑来祖父摊前赊猪肉:“骆大爷啊,眼下年催得紧,家里没肉给小孩过年,好不好赊一点?”
我父亲说,你祖父头也不抬,只问:“几斤?”
“就三斤吧。”
“三斤哪够?”
“就5斤吧。”
“5斤哪够?10斤。”祖父就抡着菜刀在肉案上割一大块肉给人。
父亲每次都重复那里手掌虚拟猪肉长度,由一小截而骤放大的戏剧性,以及挥刀斩肉之豪气。那里头似乎有一种欢愉——举债度日,却慷慨与人,空手回家面对亦无钱过年的祖母,被骂到臭头。
本集编辑:天真
2022.04.13

精选评论

共 17 条
  • 妮可。鸡汤曼
    2022-04-19 17:39:30

    ▲“人情世故的剔透、愤怒的能力、正义感、生活的艺术。。” ▲“我在我的时代里,太心猿意马且害怕与人不同,或者是,我的时代所能给予一个年轻人的教养,便是无教养。” ▲“总之那成为一场无效的目击,一场无效的演出。。” ▲“看着这个离父亲的年代已非常遥远的世界在眼前分崩离析,而缄默难言。”

  • leslie713
    2022-04-13 08:44:42

    我就喜欢这样的人

  • 杨飞
    2022-04-13 08:43:07

    小三,小三,快起来,让座给这个老太太坐。

  • f
    fyw321
    2022-04-13 08:29:30

    都是好汉啊

  • 居栖
    2022-12-18 17:32:47

    “三轮车,跑得快,上面坐着个老太太,要五毛给一块,你说奇怪不奇怪”

  • 澡雪
    2022-05-17 20:10:46

    肃然起敬

  • 妮可。鸡汤曼
    2022-04-19 17:35:43

    ▲“因为无从由自己身上寻找例子,于是我窘困的进入我父亲的故事。” --我好能理解这种窘困。。它衍生出来的是一堆“我有一个朋友”。。

  • 小斗牛
    2022-04-15 11:53:54

    太喜欢听爷爷的那一段了!

  • 暴雪情缘
    2025-09-17 09:00:03

    这也是我们的文明能源远流长的一个重要因素啊,致敬老爷子和大爷

  • 璞愔
    2024-02-25 18:12:09

    是时代变了…还是人心变了…

  • 136****7755
    2023-06-20 15:37:47

    好开心,忍俊不禁,声音居然好好听

  • 剑川
    2023-01-29 19:03:48

    哈哈哈哈哈 这集太有趣了

  • 心静如水
    2022-05-21 18:51:16

    骆老师身体健康啊!

  • 大眼喵啊
    2022-04-19 13:11:12

    我也总是努力的朝着和父母相反的方式奔着……

  • 有理想的老青年
    2022-04-15 00:01:16

    三輪車跑得快的畫面感太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