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陶渊明的诗，我们读的是他的《饮酒》诗。

在继续读下去之前，要跟大家先提一下，陶渊明有一种特殊的人生选择，这个重大的课题叫做“离”，也就是离开世俗。但离开世俗我们能够得到什么？在学院里面，对于这种事情都把它讲得很玄：哎呀，你就变成了自然，你就变成了真人，你就可以离开所有的拘束跟拘执。但是陶渊明太真了，他没有办法用这种方式跟我们说话——如果你离开了世俗，你变成了一个道人，你就变成了庄子笔下那种无所拘执的人。不！离开世俗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在陶渊明的《饮酒》诗第二首就在讲这件事。

这首诗表面上也是说理的：“积善云有报，夷叔在西山。”开头第一句说，哎呀，你们都说好人应该得到好报，如果你做了很多的好事，就会让你人生得到好的报应。但是真的是这样吗？大家如果读过《史记》，《史记》列传的第一篇《伯夷叔齐列传》，大家也就知道，这就是司马迁所提出来的巨大的质疑——

那如果好人会有好报，伯夷、叔齐为什么会饿死在首阳山？他们信守自己的原则，他们都是好人，他们没有做过任何的坏事，让他们饿死在首阳山，这是积善有报吗？所以刚开始是质疑的句子——真的好人有好报吗？哎呀，我有太多的例子、反例可以告诉你，这不是世间真正的道理。

接下来是更深的质疑，或者是说更虚无、更犬儒的一种态度：“善恶苟不应，何事空立言？”既然不会真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们去说这些道理，一直希望人家相信善有善报和恶有恶报干什么呢？这叫做“空立言”——讲归讲，和现实是搭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