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与风骨：十部经典里的三国魏晋时代
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嵇康的《声无哀乐论》。
秦客与主人对答：音声是否内外一致？
（之前）讲到了这篇文章它的清楚的形式，那就是有秦客一直不断地提出质疑，而有主人逐一地回答。
这一次秦客他所提出来的主要的质疑，那就是人的听力有好有坏，你用这种方式，因为你自己听不到在声音当中的哀跟乐，你就回过头来质疑，声音当中是没有哀乐的。这太奇怪了！尤其是我们看历史上的记载，有这些在听力上面特别了不起的人，他们从声音当中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听到了有哀有乐，我们当然应该要相信、信任这些具备有特殊听觉能力的人。因而我们依随着他们的评断，认定声音是有哀乐的。
那在文章当中，主人的回答，通常他也会把秦客所提出来的质疑重复一次，然后再逐一地发展出他的反对意见。所以我们来看主人答的这一部分，他说：“难云：虽歌哭万殊，善听察者要自觉之，不假智于常音，不借验于曲度，钟子之徒云云是也。”意味着虽然声音有各种不同的变化，但是呢，对于这些就是很会听的人，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借助于阅历跟分析，分析、理智不是听这种声音，在声音当中察觉哀跟乐主要的、正确的方式。他们是从自己的听觉当中立刻就领略，立刻就吸收了这个声音当中的哀乐。
那主人呢，就提出了一个相应的比拟，他说：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声音听在其他人的耳朵里，或者是我们从分析上，从乐理上认为它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可是呢，诶，太奇怪了，太特别了，这些善于听的人，他却能够在这种表面的形式、客观的形式、自然的道理之外，听到那里面有哀有乐，这不就像是今天有一种心里面非常悲哀的人，然后我们看到他勉强表演出他没有那么悲哀，“谈笑鼓舞”；或者是倒过来心里面开心的人，可是呢，却表演着，在那里“拊膺咨嗟”，好像他自己很感叹很难过。
2022.02.16
精选评论
共 10 条从两人的核心观念看，嵇康是相信万物是自生自尔的（庄子），而秦客就是相信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儒家）。
jaypsy ：实际可能真是各有道理，各自在不同程度上都是成立的。
我理解一个似唯物说法，一个似唯心说法吧。
最后一段特别喜欢
不管是演奏者，还是听者，其主要还是背后的人，当然自然的声音就不一样了，所以必须区分人为的还是自然的
其實對秦客對「自相矛盾」完全可以解釋：一個相對客觀的情緒表達的確在作品中存在，不過感受力更強的精英們會比普通人認識更清楚，這就造成了「人不同而樂有義」的情況。如果不以一個垂直高下的分別看待這個問題，也可以說「一千名觀眾眼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就是因為個性的差異而造成的視角不同，甚至會有觀眾越俎代庖解讀出創作者意識之外的意義。不過大體上說，我相信就如「千面英雄」書中對各民族神話「單一故事」的歸納和弗洛伊德、榮格現代心理學所指出的，人類的心理結構就如同生理結構一樣共享相似性。所謂的「一千個哈姆雷特」也只是哈姆雷特一個複雜的人的不同面向，每個人因為其有限性和故事的可讀性而選擇了一面加以詮釋。 所以嵇康說聲本無情在客觀的物理意義上是對的，可秦客說的樂有悲喜在人類主體意識視角下也是成立的。除非將主題中的「音樂」加以定義，是人類聽到的音樂還是機械振動的頻率，否則他們的辯論不能爭出真的對錯，只是語言上的混淆。 所以我一直不贊同余英時先生所說的「西方文明外在超越，中國文明內在超越」的說法，基於人類共享的精神結構相似性，所有文明的精神追求其實是殊途同歸的，文化差異不過時攀登一座山的路徑不同而已。而中國人一向比西方人主觀，尤其到了現代世界仍然堅持剛性死板的「大是大非」道德判斷，更因為自卑還就沾沾自喜留在山腰上自我安慰，被峰頂一覽眾山小的西方文明打敗了。
有没有可能音乐有常，但是根据感受能力的高低，有些人没办法做到精英的客观程度？
这里真是嵇康实事求是观点的生动体现。关于声有无哀乐，我的理解是，音乐是可以有多种理解的，尤其是像古典音乐这样复杂的音乐，全凭个人的经历、感受、想象。同时，在一定程度上，音乐表达又是有相当的一致性的，很多通俗的音乐，至少对于个别曲调和片段，绝大多数人都会有一致的感受，比如明快的节奏就不大可能被感受成为压抑或悲伤。
讲理逻辑性强 听了两遍还想听！
有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