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故事便利店第二季:小情歌
骆以军
您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为您说的是《咖啡屋的女人》。
我们所有人都坐着看着她,那使她像是个站在投光表演区,而看不见隐没在黑暗里所有观众表情的孤独演员。但其实我们,包括她,都是各自在这间咖啡屋,刻意把光源控制成昼夜不分,以一张圆桌两张沙发为单位的区域里,像各自占据一座孤岛。店外面是秋阳曝晒的大马路,室内却像是玻璃杯底浮悬着红茶渣的余茶,投影灯的光束怎么样也无法将周边的昏暗全面照亮。
她占领的那座孤岛上堆满了各式杂物,这使人错觉此处不是一咖啡屋,而是一火车车厢内或搭帐篷铺野餐巾,三十人一伙守夜排队买演唱会门票之类的场景。
一个中型手拉行李箱平躺在咖啡桌上,她急躁地翻捡着拉链,扯开那里面五颜六色的洋装、丝巾、帽子,一张沙发椅上则堆着另一只行李袋,一个仿名牌的双肩后背包包,还有一只侍女包。
事实上她像一个默剧演员,表演独幕剧的,在那些大小包包间进行着一种袋子戏法,那些动作之间的连贯充满一种机械性的肢体爆冲,使我一度怀疑这是否是一个小剧场演员,她的一个情境自我训练课程。她翻完了行李箱,接着把行李箱里的公文夹、杂志、保温杯、折叠洋伞,还有一包苏打饼干,还有一包海苔片哗啦哗啦倒出来,然后又一件一件收回袋子里,然后开始把后背包包里的瓶瓶罐罐的女性化妆品,早晚霜,四五条口红粉底盒,还有那种旅行用的盥洗包,乒乒乓乓地倒在仿玻璃的亚克力桌面上。
翻捡一轮之后,她又从侍女包里找出一本皮封面的记事簿,从那簿里抽出一张一张各式各样的名片或者扣贵宾卡,像是检查每一张牌上有没有被做记号,或者是被人动手脚之后,再将它们一一插回记事簿。
她的这些袋子戏法确实勾起了我的某些久远年代以前戏剧课堂上的记忆,她困陷在自己的孤独情境里,像坏掉的发条玩具,重复着一组设定好的动作,焦躁地找寻什么,或是吱喊末响,把确定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的身份的琐碎物件逐一翻倒呈现出来,再逐一收回她大包小包的道具袋里。
这个女人让我想起《欲望号街车》里的布兰奇,这是一个被负弃的女人,这是一个由痴心妄想被冻结在永恒时光里的等待的女人。
本集编辑:天真
2022.0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