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先锋到守望者:21世纪中国小说
因为《繁花》是近20年来最重要的中国小说之一,而且人物众多,线索纷繁,层次复杂,所以我们不妨多花一点时间讨论,也对得起各位已经购买了这档节目的读者。
今天我们不再讨论《繁花》中的世俗男女、阶级斗争,我们只讨论小说的写法、技巧。关于《繁花》的文字技巧,我们将讨论:第一,对话在全部篇幅中所占的比重;第二,“不响”在小说里的多种功能;第三,名词物件的堆砌与叙事写实的细密;第四,对话以外,描写文字的四字句式;第五,上海方言入文的语境效果。
一、对话的运用
金宇澄在《繁花》这个书后面的“跋”里面,透露了他自己的写作原则,他说“放弃‘心理层面的幽冥’”,这个“心理层面的幽冥”就是要舍弃叙事者对人物的大段心理描写,这种欧化格式曾经是“五四”文学的一大突破;“口语铺陈,意气渐平”,“意气渐平”就是说叙事者不在行文中显示自己的情感倾向,只让读者在人物与人物间的对话中自己体会。
举个例子,就是之前引子里陶陶向沪生抱怨自己老婆在床上“功课”多,这个叙事者和沪生都是不响,并不显示出对陶陶这种低级趣味的鄙视,但是这个对话的效果已经显示了陶陶的性格以及他们话题的世俗性质。
金宇澄在“跋”里边继续说:“如何说,如何做,由一件事,带出另一件事,讲完张三,讲李四,以各自语气,行为,穿戴……”在张爱玲以后,《繁花》是最详细展览人物穿戴的小说。“划分各自环境,过各自生活。对话不分行,标点简单”,“标点简单”就是我之前讲过的,它废除了问号。
在这些细碎行文标准后面,金宇澄暴露了他的文化野心,什么野心呢?就是他说的:“《繁花》感兴趣的是,当下的小说形态,与旧文本之间的夹层,会是什么。”
2022.01.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