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先锋到守望者:21世纪中国小说
我说《繁花》两大特点,一是沪语入文,方言叙事;二是细密写实,世情男女。上一期我们梳理了男女线索的部分,男人只是“树枝”,女人才是海上“繁花”种种。这一期我们要讨论世情之基础,也就是上海的阶级与阶级斗争。
不同的地段,不同的阶级
《繁花》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罗列很多上海具体的路名、街道,一方面可能因为是作者实在的青少年记忆,记忆常常是具体的、细碎的,而不是抽象、宏观的。另一方面却也隐含着作者对上海市民生态的阶级分析框架。
程德培说:“阿宝、沪生和小毛是同龄人,恰好同学少年,他们之间的友谊、情感和交往牵引《繁花》那长长的叙事。但他们的家庭背景又各自不同,资本家、军人干部和工人延伸出各自不同的历史和生存环境。当然也暗藏着作者的意图。洋房、新老弄堂、周边棚户、郊区工人新村都是他们各自生存的场所,我们只要留意一下作者手绘的四幅地图,就可想而知小说所涉足的区域。经历了十多年不停顿的取消阶级差别的革命和运动,但差异残余依然存在,或者另一种新的差异正在产生。”
金宇澄的小说不仅好像客观地呈现前后两种社会和阶级差异,更重要的是无形当中令人思索这两种阶级差异之间的逻辑关系。
引文之后,小说第一章第一节,先写阿宝少年生活环境。小说写:
阿宝十岁,邻居蓓蒂六岁。两个人从假三层爬上屋顶,瓦片温热,眼里是半个卢湾区,前面香山路,东面复兴公园,东面偏北,看见祖父独幢洋房一角,西面后方,皋兰路尼古拉斯东正教堂……

作者插画:皋兰路房顶
我们要说明一下,这个两个小孩看风景,路名都是真实的,这里的香山路、皋兰路、复兴公园,以及阿宝祖父的洋房所在的思南路,都在法租界内,是高档住宅区。小说里对思南路的历史后来还有考证。
2021.12.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