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先锋到守望者:21世纪中国小说
好的侦探小说要合乎情理
《风声》的上部叫“东风”,我们上集读了。它是以侦探推理方式写成的革命历史小说。下部叫“西风”,还是以侦探推理的方式,解构的是同一个革命历史小说。当然更准确地说,下部是以作家采访故事当中的人——当事人,来质疑、修改和补充上部的推理过程和侦探结论。
这里边有直接现身的“作家”,严格来说这是一个以作家身份出现的小说人物,那并不必然等于麦家本人,而这个作家到台湾去访问顾小梦——小说中的四个人物之一,那时已经是老太太了。它也可以是真实的记录,好像还有录音文字稿,但也完全可以是小说虚构的一部分。
一部侦探推理小说能否成功,它至少取决于两个条件。第一是在作家叙事、读者阅读过程当中,情节紧张、充满悬念、谜团重重,令人摸不到头脑,而最后豁然开朗,这个是一个好的侦探剧的必要条件。第二是看完整个故事以后,读者回想全部的曲折情节,要Make Sense(合乎情理),能够自圆其说,没有明显的大的漏洞。
所以有很多电影、小说我们常常看的时候被叙事者牵着,好像很紧张,看完以后回家路上就可以找出很多的破绽,说明这个戏就最多是吸引一时,它吸引不了长久。有些描写大的战争的电影也是如此,看完以后再对比各种纪录片,就觉得原来不是这么回事。
所以越是第一项成功,就当时让你感动,想同时再做到第二项,就相当困难。越是意料之外,当然也就越难以情理之中。
麦家说:“为了密室逃生游戏的效果,让小说天生有娱乐性,为了制造和保持悬念,小说上部不能让被审查的四个人,包括其中的英雄有发声的机会,所以叙事角度主要在日本人肥原以及他的助手——特务处长和王田香等人的侦探推理方面。”
而且写反派也不用丑化形象,这跟五十年代写徐鹏飞、张灵甫很不一样了。那当然是因为解放后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分清是非比情节曲折更重要,比人性复杂更关键。
麦家在新时代写革命历史小说,仅仅《风声》上部,好像把过程放在目的之上,好像技巧比主题更重要,但这只是“好像”。
2021.1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