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方公里内的经济学
导语
你好，我是梁捷。《一平方公里内的经济学》的朋友们，好久不见了。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一直在看理想更新另一档节目《生娃、养老、打工人：像经济学家一样思考》，那档节目可以看作是“一平方公里”的续集，讨论了世界各国、古往今来的很多经济问题。最近，那档节目快要结束了。同时做个预告，《一平方公里内的经济学》的讲稿也即将出版。所以我想借着这次番外的机会，对无数朋友这些年来的支持和鼓励表示感谢。
我们这档节目一直有个悬念没有解开—— 很多人问我，一平方公里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你的虚构？现在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它的确存在，它就是我从小到大直到现在还生活的地区，现在的地名叫做田子坊，属于一个已经消失的行政区，卢湾区，再往前到民国时期，就属于法租界。
最近，我的好友、艺术策展人陈韵邀我做了一期播客，一起聊了聊我所生活的这一平方公里，讨论了我视野中这片区域在最近几十年的变化。需要预先跟大家声明的是，这期播客里，我们全程都是用上海话聊的，因为这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语言。对于很多没有办法听懂上海话的朋友，我只能说一声抱歉。看理想一直支持方言节目，我对于上海话也有很多情结，这期播客就算是我对于方言问题的一次表态。
这期播客目前没有文稿。如果以后语言识别软件能够准确识别上海话了，我们再尝试制作文稿。我更鼓励那些有可能听懂上海话的听众直接收听，方言并没有很多人想象得那么困难。在过去一百多年里，全中国全世界那么多人迁移到上海，都在努力使用带着各种乡音的上海话进行交流，最终形成了今天的上海话。这就是方言的生命力所在。
这期播客属于陈韵正在推动的“51人”播客的一期。2016年，陈韵在上海当代艺术双年展中策划了一个艺术项目叫做“51人”，通过51个各行各业生活在上海的人来理解不同面向的上海，当时我也有幸成为51人之一。现在陈韵又在制作“51人”播客，估计要制作51期播客，全部都是用上海话来交谈，为以后的人认识上海留下一份有意义的资料。
音频的后期制作得到了声音艺术家殷漪的大力支持。殷漪也曾经在看理想的节目《艺术折叠》中出现，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听一下。同时，51人所有的节目也会在香港理工大学潘律老师主持的艺术类播客“横竖横”（沪语“豁出去了”意）上播出，欢迎大家去小宇宙订阅。
废话不多说，下面我们就正式进入这一期的播客内容。
内容概要
2011年，在海外留学的梁捷，得知上海的卢湾区已被合并不复存在，油然而生了一种“难民”的感觉。自此以后，家门口附近的改造和拆迁所导致的地方文化的急剧覆灭，都不再像以往那样令他痛苦。楼下改名为“田子坊”的上海第二大游客集散地，在辉煌过后归于平静；他的小学所在地被打造为一个文化地标后，也无法令复兴公园附近的文化生态修复到改革开放以前的水平。在这一期播客里，他讲述自己青少年以来的卢湾人经历，如何让他不能像一个理性的经济学家那样，仅仅用经济学的原理来评价自己作为居民的生存环境和理想的生活。
“为什么不让那些把地名改掉的人，把自己的姓也改掉试试看？”
梁捷非常稳妥的来自上海卢湾区的身份，在2011年被彻底销毁，卢湾区被黄浦区合并。这个地名消失得比南市区晚，比闸北区早。（后来，北京也注销了宣武区和崇文区。）
这些地名在很多年后被未来的历史学家研究时，将被更为客观地作为“地名变迁”的历史事实。但历史当事人却要经历这个过程，在丧失记忆证据的流离里挣扎相当一段时间。而梁捷现在仍然居住在他出生的房子里。
连同“地方的名字”一起消失的是小学、初中和自家楼下的一片弄堂。如果说拆迁是对记忆最有力的篡改，那么广义的“动迁”——用权力来变更土地和楼房的用途，让原住民及其延续性生活方式无以为继，并在同样的房子里注入以历史文化为名义的商业——这是另一种会产生虚妄的城市提升感和催生消费欲望的策略。卢湾这一地名的消失，令置换或偷换这个地方的故事变得更为轻松。
历史上一直是小学的重庆南路第一小学被合并，房子被改造，从梁捷小学同学住的“72家房客”，变成高级酒店和高雅文化设施。从来只有门牌而没有名字的住宅和学校，有了“思南公馆”这样新造的复古名字，统称着据说年租550万起的51幢洋房。
“楼梯间全都是煤气灶、水斗，庭院里到处是搭建的房屋，厨卫合用、电线杂乱，花园里养着鸡，门口摆着葱油饼摊……”
2020年7月12日的澎湃新闻（上段出处）中仍有人动情地回忆，1999年启动的这个项目（小学在1998年被动迁）是如何被确定为把居民置换出去、房子恢复整幢使用这样的方案。这在当年的语境和说法中带有改善居民居住条件初衷的方案，在十年后，才见证了最后一户居民的离开。
老建筑“新生”的结果是，另一个十年后，当我们从依然生气勃勃的复兴公园出来，会看到如新建一般的思南公馆、来这里拍照的人，和了无生气的马路。
同理，梁捷的中学在他进校前已经被从淮海路上赶走，在周遭临时的教学场所中游牧。90年代初，学校已不能继续占用淮海路整栋雄伟的原法租界工董局建筑，而要让位于一个要恢复往日荣光的淮海路的新地标——“中环广场”。 一所中学和一个地方的文化有关系，但也可以没有关系。
最后，在过去十年里，梁捷在每天的装修声音中，聆听着紧邻的田子坊，在激烈的旅游繁荣崛起，又在新一轮的网红经济中被取代的声音。这个曾因艺术家的搬入而被保留下来的里弄，在旅游热潮中，不得不承担起了原本属于南京路和城隍庙的功能——兜售上海低价位版的符号。
从外滩到田子坊，再到武康大楼，对建筑的围观已经成为领略地方历史的全部。哪怕人去楼空；有时，最好是人去楼空。
末了，梁捷鼓励大家（尤其是文化工作者）从自己做起，从力所能及的事情做起，建设自己可以建设的文化。在一座已经没有了文化的上海。
访谈策划和剪辑：陈韵
后期制作：殷漪
录音时间：辛丑年七月廿三
录音地点：海上懿园
开始声：2021年8月30日正午，建国中路155弄13号（田子坊内）的杨度故居内部
结尾声：2021年8月30日正午的田子坊内。
关于“51人”：作为出版计划的“51人”，脱胎于2016年第十一届上海双年展的“51人”项目，其任务是探索出版作为动员、书写、纪录、创造与改变的潜力。“51人”应“横竖横”播客节目之邀，于2021年启动播客节目，定期发送。
2021.09.14
精选评论
共 54 条作为老上海人，一直认为方言是文化载体，阿拉有责任传承下去，为小梁的态度👍
杭州人表示收听毫无压力👌
梁捷 （主讲人） ：是的，都是吴语地区，交流并不困难，希望每个人的方言都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潘潘 ：无锡人也听得懂。
一直很喜欢梁老师的节目，想不到还是上海中学的校友。当时坐111路公交去上海中学还会路过一个奶牛场-六牧场，充满了牧场和奶牛的味道。😀
梁捷 （主讲人） ：校友你好。
梁捷老师说上海话更性感了🙈
希望讲稿可以早点出来
南市的难民，刚刚听到这期更新。两位老师的上海话虽然也有不标准的地方，但这个努力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和艺术。
虽然不喜欢新天地这样的石库门“残骸/尸体”，但卢湾区被并以后，我跟几个上海同事还是倔强地把公司地址写作卢湾区好几年
仔细听了节目的话，田子坊其实很容易猜出来的😃
虽然我只在5-6岁在上海浦东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生活过两年 居然能听懂不少
作为一个在上海生活了十几年的外地人，如今移居海外，听到上海话居然产生的亲切感，自己都意外！
这次在上海住在瑞金二路，作为一个总在全国游荡的旅游达人，我回来才开始回头收听一公里，才知道我住的地方正是梁老师的一平方公里，在完全不知道是网红店的地方，吃了葱油饼，个人很喜欢，在瑞金医院做了核酸，在复兴公园和田子坊以及附近的街区乱串，作为必须每天五万步的我，走在这些街区还是非常喜欢的，也在想这样的改造是不是还有某种价值，虽然不是上海人，但这里现在对我来说也许现在的环境更加友好，不知道，也许我是一个天生的乐观派吧
北方人感觉，拎出一两个词猛听好像不晓得啥子意思，一段话听起来蛮好懂哒
要是讲稿出书，我第一个购买！
梁捷 （主讲人） ：快了快了
一个诸暨人觉得两位的上海话已经有点普通话化了🤪
北方人表示也可以聽懂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