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万古江河》有声书
许倬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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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革命”一词,在古代是天命更易。在近代,政治革命通常意指:对于当时制度与秩序不满的人群,秉持一定的理念,由下而上发动群众力量,推翻统治者,建立新政权。本节拟先略述俄国大革命,然后叙述中国革命的前因后果,以资比较。
2. 俄国走上严峻的革命之路,当与帝俄时代农民大多依存于田庄有关,虽然帝俄改革时,名义上解放其人身依附关系,但农民大众还未知参加社会活动。
旧日俄国的知识分子已疏离于俄国本土文化之外,不能与农民有所呼应。旧日俄国的官僚体系,更是寄生于政府,并无自主能力。于是,1917年暴民蜂起,俄国社会既无能够自动运作的行政体系,也没有坚强的中产阶级维持社会的稳定。
3. 中国近代革命,有自己的形态与发展过程,与俄国既有类似,也有不同。传统中国农民,并不依附于大地主的田庄。农村社会有其交易的市场圈,也有其社会关系的网络。
在这样一个基层市场网络笼罩的空间内,传统社会的缙绅士大夫是当地的领导分子,组织地方力量,处理地方相关事务。他们以科举、同僚、戚谊、师友等种种关系,编织为网络,小则覆盖乡里,大则遍布全国。
4. 国民党的北伐,是另一回合的革命。其发轫之初,即已有都市力量渗入,亦即都市知识分子的热烈鼓吹与响应。然而以城市涵化乡村,这一工作,由于中国庞大的内陆乡村人口,实在非常艰巨。南京十年,时间太短,不足以完成这一任务。
5. 中共革命,始于江西苏维埃,然而真正掌握后来的革命实力,还是在于抗战期间从敌后抗日根据地发展了庞大农村的支持。在这一广大农村基地的四周,国民政府的军队不得其门而入,必须远道运送补给,以维持其战力;而农村根据地上的共产党军队,只需在家乡周围活动,即可致国民党军队于死命。
6. 中国近代三次革命,其间的承袭与延续关系,远多于剧烈的断裂。黄仁宇以为蒋介石建立了近代中国的上层结构,毛泽东重建了农村为基础的下层结构,当可由上述分析觇见其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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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