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周濂。

在开始今天这一讲之前，我给你们说一个小故事。在我7岁的那一年，有一天我正在家门口跟小伙伴儿玩，突然厂里的喇叭暂停了红色歌曲的播放，开始用悲痛沉重的声音播发悼文。我妈把我一把抓进屋里，告诫我说，从今天开始，三天之内不准在公共场合大声地说笑，因为我们慈祥的宋庆龄奶奶去世了。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孙中山是何许人也，更不知道宋庆龄是孙中山的夫人，只是在一些宣传画面上，见过宋奶奶的形象，知道她是一个大人物，一个特别喜欢孩子的慈祥和蔼的老奶奶，这样的老人走了，当然不应该嬉皮笑脸，这是一种无需任何理性推理的直觉判断。

就像我们看见“鲜花”会感到愉悦，听到“癌症”心里会发慌，从小到大，我们就接受了一整套黑白分明、爱憎分明的情感教育，跟不同的对象建立起一一对应的情感反应，比如说，宋庆龄是“慈祥”的，周恩来是“敬爱”的，旧社会是“万恶”的，国民党是“腐败”的，说到台湾，我们就想起“收复”二字，看到朝鲜就想起“兄弟”二字，想起民主肯定会接上“乱象”二字，而美国呢？不仅是美帝国主义，而且还必须是“邪恶”的。

关于这种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直觉反应，当代道德心理学有一个很好的解释：我们的大脑有一种类似于照相机的曝光反应，它会把你熟悉的词汇和事物自动标识为好的、坏的、喜欢，或者厌恶的。这种曝光反应的速度非常非常迅捷，整个过程只有200毫秒左右。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一秒有1000毫秒，可想而知，200毫秒是多么短暂的一个过程。

比方说，当看到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的时候，会立刻产生一种自豪感，由衷地在心里道一声：“厉害了，我的国！”然后，你才会通过理性去寻找自豪的理由，追问我的国到底厉害在哪里。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理性是激情的慢动作，理性是激情的马后炮，或者，借用休谟的经典名言——“理性是而且也只能是激情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