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经济学:像经济学家一样思考(增补版)
导语
你好!欢迎收听梁捷老师的这档经济学节目,我是编辑夏夏。
这档节目自上线以来,已经陪伴我们走过了近十个月的时间。不过由于老师常常就时事做番外,所以这档原定100集的节目战线被拉长,未来可能还得再有个半年才能正式完结 ... 可以再多陪大家一段时间啦=)
目前,第三单元已经接近尾声,即将开启第四个单元“行为经济学”部分。为了把好的内容更好地呈现,本节目也迎来了全新改版——《别怕,这就是经济学!》正式改名为《生娃·养老·打工人:像经济学家一样思考》。
这个名字会更加贴切后续的节目内容,也更加贴近我们每一个人的日常生活。希望大家可以从节目内容来关照自身,换一个视角,看看经济学家是如何面对我们生活中的各种问题,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尝试解决问题的。像经济学家一样思考,也许能帮助我们在面对问题时,有一个更清晰的解决思路,在面对矛盾的选项时做出更好、更明智的决策。
此次节目改版,我们也特别对梁老师进行了一次采访作为本期番外内容。在采访中,老师谈到了过去的求学经历,他对节目整体架构设置的考虑,以及他是如何从对印度的研究来反观中国的,等等。老师的对于世界的深刻认识以及对于自身局限性的坦诚,让我进行了深深的反思。希望这期番外内容,也能带给你一些感触和感动。
收听指南
梁老师的求学经历
对于“经济学是社会科学皇冠上璀璨的明珠”这种说法,老师是怎么看的?
在研究同样的问题(比如养老、教育)时,经济学与社会学的研究角度有什么差别?
经济学下面有很多分支,您是哪一支?为什么您在节目的第一部分要讲那么多其他学科的事情?这样设置的用意是什么?
为什么您的经济学节目不教人赚钱?如果不是教人赚钱,您觉得经济学家的使命是什么?
对于大众来说,学习经济学能带给我们什么好处?您认为经济学对人类的意义是什么?
一个人要认识世界需要有哪些知识?经济学在其中分量几何?
当电子杂志《读品》因不可抗力因素停办的时候,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我们该如何面对生活中发生的不如意的事情?
什么时候开始对印度的研究产生兴趣?契机是什么?
平时在做学术研究之外的兴趣爱好
如何看待“拖延症”?
问答实录
问:我记得以前的时候有次跟老师聊天,老师说自己本科的时候其实对经济学的兴趣并不大,是到了博士期间才慢慢培养起了对经济学的兴趣。想问一下老师可不可以说一下您的心路历程,是什么让您有了这样的转变呢?
梁捷:其实我自己目前的状态也只是一个青年学者,对于研究的问题、研究的方向也一直在探索之中,所以也谈不上太多的经验,就简单说说我自己的经历吧。
我大学本科学的是经济学,当年高考填志愿填经济学的时候,看到它是一个文理兼收的学科,我自己对经济学也一无所知。我是学理科的,又不想继续去学纯粹的数理化那些专业,所以我就选了一个好像看似既有些文科、又有一些理科性质的经济学。
进了大学以后,虽然现在回过头来看看,当时教我的都是一些非常出色的,今天也很有名的学者,但是当年我在大学里对于经济学的兴趣好像也不是很大。好在我所在的学校是一个综合性的学校,使得我有机会能够去旁听很多课,我就跑到历史系、哲学系,听了很多奇怪的课,我听过比如像梵文课、阿拉伯文课等等很奇怪的一些课,就是没有好好学习经济学。
所以我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因为也不知道什么是经济学,所以花了挺多时间泡在图书馆里,也是从一个书架到另一个书架,随便挑一些书来看。在我本科期间对我影响很大的一个学者,是北大的经济学家汪丁丁教授,他可能是经济学家当中读书最多的,也是无书不读,从哲学到社会学,甚至到脑科学,读了实在太多范围太广的一些书。到了本科毕业以后,我就有一个机会我到汪丁丁老师身边去工作,作为他的研究助理,在他的影响之下继续读了很多奇怪的书,比如脑科学、认知科学... 也许在接下去的我们下一单元的节目里面,可以抽一讲的时间跟大家聊一些脑科学对于经济学的贡献,以及他们一些相关的研究等等。
又过了两年,我还是得继续读书,我就回到复旦,跟随我的导师韦森教授继续学习制度经济学。在读硕士和读博士期间,韦森教授对我很宽容,没有给我任何的压力,让我可以自由的去做很多事情,自由的去学习。在这个过程当中,一方面我也在学校外面折腾了一些事情,另一方面我自己当时很感兴趣的一个方向是政治哲学,因为当时我觉得,有太多的社会的问题,比如公平问题、自由问题、女性主义问题等等,好像都不能在经济学的框架里解决。所以我去读了很多政治哲学的著作,比如罗尔斯的著作等等。一直到我写博士论文,我的博士论文可能也具有非常浓厚的政治哲学的味道。
当时在学校里读经济学的硕士和博士,必须要接受经济学的训练,而当时的经济学的训练是非常严格的接近数学的训练。大量的数学模型的推导虽然有它的趣味,有一些同学特别能够享受数学本身的美感,但对于我来说,我一直希望根据自己的问题意识、自己关心的问题,来构建自己的知识结构。经济学,或者我当时学习的经济学是我的知识结构的一部分,但是还有很多我关心的问题,似乎不能够在我当时学的经济学的框架内解决,所以我还是在外面读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对我比较大的触动,或者比较大的一个转折,是在2011年前后,我有个机会到澳大利亚去莫纳什大学黄有光教授那里。黄有光教授那时候正在做关于幸福指数的研究,我就去作为他的博士后,来帮助他一起做这方面的工作。
到了澳大利亚以后,在那样一个非常特殊的环境里面,开始接触到很多新的知识、新的研究方法。因为澳大利亚这块大陆,它距离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很远,它离美国、欧洲、中国差不多都很远,在世界的边缘。我在那里碰到很多不同种族、不同出生地、不同背景的朋友,就发现大家对于这个世界都抱有非常浓厚的兴趣。比如说大家讲起非洲的问题、肯尼亚的问题,不管是我的印度同事、澳洲的同事,还是其他同事,大家都对这些问题很有兴趣,甚至很多人都有很深的了解。讲到比如说墨西哥的问题,大家也都能谈得头头是道。
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我突然意识到,我过去的学习只是局限在书本上、经济学的理论上、抽象的哲学的概念上。这实在是过于局限了,以至于我对整个的这个世界的了解是非常欠缺的。所以这对我的触动是,我不能够再只学习书本上的东西,我要先要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否则在跟大家聊天的时候可能连话都插不上。这也是我后来选择印度作为我的研究方向的一个大的背景。
同时,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正好我所在学校的发展经济学和实验经济学两个研究方向非常强,所以我有机会就跟着老师听了很多关于发展经济学和实验经济学的seminar,包括一些听课什么的,系统地把这两门课学习了一遍,对于我自己的认知和研究都有非常大的帮助。
在澳大利亚待了好几年以后,我2015年年末回到中国,到上海财经大学经济学院的经济史学系任教。因为我加入的是经济史学系,所以我的主要的研究方向又发生了一些改变,主要转向经济思想史和经济史的研究和教学工作。所以直到现在,经济思想史和经济史仍然是我目前最主要的研究方向。而其他的发展经济学也好,行为经济学也好,都是我有兴趣的,偶尔会写一些论文,算是一个副业。
这是从我读本科直到现在的心路历程,当然直到今天,我还在继续学习和探索中,也很难说我的研究方向就完全地固定在哪个方向上,每隔几年可能还是会有一些不一样的尝试。
问:所以说,您的经历和您的研究方向,其实是根据您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有了不同的际遇,所以才发生了转变,是这样吗?
梁捷:对,我觉得对我来说是有关系的,就像你说的,不同的人生阶段身处不同的环境,周围也有不同的同事,当然也跟自己所关心的最根本的一些问题是有关系的。归根到底,还是前面说的,根据自己的问题意识,然后来选择自己研究的问题。
问:有种说法是“经济学是社会科学皇冠上的璀璨明珠”,您认同这种说法吗?
梁捷:我觉得我认同这种说法。首先我在节目里一直强调,经济学它本身也是一个一直在变动、发展的学科,我们今天所说的经济学,跟200年前亚当·斯密所关注的经济问题其实已经很不一样了,甚至跟20年前、30年前的主流的经济学,它的研究的方法、研究的面貌其实也很不一样。
但是我觉得几十年来,经济学它在社会科学里始终有这样的一个特点,它特别注重逻辑的一致性,特别注重实证,特别注重数学或者科学的方法在研究过程中的应用。所以有人说它是社会科学皇冠上的明珠,我的理解就是,经济学是社会科学当中运用数学工具、运用科学工具最彻底、最全面的这样的一门学科。
当然,大量运用量化的工具、数学的工具,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它至少可以确保它在分析当中的逻辑的一致性、严谨的特性,所以我觉得这是经济学相比于其他社会科学非常突出的一个特点。
同时,现在其他的很多学科,像政治学也好,或者相当一部分的社会学的研究,其实也在强调研究中的数学工具的运用,也变得越来越严格。同时,经济学的边界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所以我觉得,可以说经济学是社会科学皇冠上的明珠,但同时现在这个学科的分界,也变得没有那么清晰了。所以我们可以动态地看待这个问题,也不需要把经济学完全和其他学科这样严格地切合开来。
问:经济学家在研究养老、研究教育时,跟社会学家的角度有什么不一样吗?
梁捷: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经济学的研究和社会学研究它的异同之处,首先我们知道社会学的理论非常丰富,社会学理论当中有一支叫理性选择理论。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支理性选择理论的研究的方法、研究的结论,就已经和经济学非常相似了。当然,社会学除了理性选择理论以外,还有其他的一些理论,比如符号理论等等,其他的理论可能就和经济学距离会比较远。这是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经济学的特点,我觉得第一个是它的实证的特点,经济学必须使用大量的数据,尽可能地把能够讲清楚的问题讲清楚,这是经济学家非常看重、非常追求的这样的一个问题。而对于其他的更复杂的,目前还没有办法能够把它完全量化的问题,经济学家也始终希望能够把它进行分类,或者能够明确那些问题大致对于我们要关心的核心的问题,它的影响是多少。
所以总体来说,经济学还是采用一种比较古典的、比较传统的这样的方式,从不同的角度能够尽可能地逼近核心的问题,能够把它给展示出来。经济学知道自己的局限性,知道自己的边界,但是知道这些困难的存在,还是要尽量地往前推进,尽我们的努力把这个问题尽可能地给说清楚。
对于社会学来说,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可能并不是大家特别关心的要点,把这个问题给揭示出来、把它给切开来,可能是社会学家更为看重的一个问题。但是对于经济学家来说,不仅要把这个问题给揭示开来,还要明确我们在哪些方面、从哪些角度入手,我们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或者改善这个问题,或者把这个问题的程度给减轻,这是经济学家所要关心的问题。经济学家不仅希望知道为什么,还希望能够知道怎么办。所以经济学家其实都是现实主义者,知道很多这种比较遥远的理想可能是很难存在的,但是在目前的约束的条件下,在目前的环境下,我们能够做些什么,一定程度上地减轻或者改善这个问题。
在很多时候,可能我们没有办法彻底把一个问题解决,或者是我们在目前的约束条件下,我们只能解决20%,解决30%。但是在大多数经济学家看来,这仍然是重要的,至少我们能够做出一些努力,能够对这个问题做出一些改善,做出自己的贡献。
问:我们都知道经济学下面有很多分支,请问您是属于哪一支?
梁捷:经济学有很多分支,但是从经济学理论本身来看,最主要就是分为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这两大分支,而且大部分经济学家应该是属于微观经济学,少部分是偏向宏观经济学。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学科是围绕着这两大分支做一些辅助的工作,比如说有些学者在做一些数学的研究,但是他们是为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提供数学和统计学的研究工具,这当然也是很重要的工作。而另一些学者,比如说会做一些偏向历史的工作,是会尝试着把历史和经济学理论结合起来,或者把一些哲学研究和经济学理论结合起来。当然这都属于相对比较辅助的,或者是边缘性的这样的一些学科。
从我自己的专业角度来说,目前我研究的专业是经济思想史和经济史,所以其实我是属于比较边缘的,和经济学有一些交叉的部分,但是相当多的工作会偏向历史方面的工作,所以这是我主要的研究方向。同时我个人对于发展经济学和行为经济学,也都是我比较有兴趣的研究领域,这些研究领域严格来说就属于微观经济学的分支,包括我们的整个的节目,绝大部分的内容都会偏向于微观经济学的这一部分,而像宏观经济学我们会提到过几次,但是因为我自己也并不是宏观经济学专业的研究者,所以也只是能够跟大家大致地稍微聊聊,而至于更深的一些问题,可能就需要要请其他更有研究的学者来进行讨论。
而其他的还有一些学科是和经济学有一些关系的,但是并不直接属于经济学的学科,比如说金融学,比如说管理学,比如说会计等等。这些学科,它和经济学当然也有关系,但是它更偏向于商科,所以在很多大学里面经济学院和商学院其实也是分开的,因为研究的对象还是有一些不一样。
所以总体来说,经济学可以分为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我们的这个节目的大部分的内容都属于微观经济学。但宏观经济学也涉及到了一点,尤其是在开始的阶段,我们也花了一两次,我们介绍了一些宏观经济学的内容。
问:我们看到,在节目的第一部分讲了非常多经济学与其他学科的交叉研究,老师为什么要这样设置,您的用意是什么?
梁捷:首先,我希望让大家了解什么是经济学。要了解什么是经济学,在我看来,必然会涉及到其他学科的研究。
比如说,我们接下来要讲的行为经济学的内容,行为经济学很大程度上借鉴了心理学的研究。行为经济学是一个相当新的这样的一个学科,一直是到最近20年才逐渐的被经济学领域所承认,才变成一个主流的学科,而且它的发展很快,像最近十来年,它可能变成经济学里面炙手可热的这样的一个研究的学科。它用的很多这种理论的来源都是跟心理学是有关的,所以在我看来,如果不介绍心理学和经济学的这个交叉研究,那么我们也就不能够进一步地讨论行为经济学,也就不能进入到这样一个目前那么多人都很关心这么热门的一个经济学的领域。这是第一个目的。
第二个目的是,我觉得确实是很多这种交叉学科的研究,它让我觉得非常兴奋,非常激动。比如说人工智能的发展、大数据的发展、地理信息系统的发展,在我看来对于经济学领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很多问题我们过去是根本不可能研究的,或者过去不可能用这种数据的实证的方法来进行研究,只能是通过抽象的理论的方法来进行推导,而推导的结论可能和现实是存在比较大的差异的。但现在我们可以用这种方法来直接进行研究,这本身让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进展。
我经常在节目里介绍一些让我自己觉得很high的研究内容,我不知道听众的感受是怎么样。比如说我介绍过经济学家现在是怎么研究17世纪的幸福指数,在我看来,这本来是一个不可能研究的问题,因为17世纪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但是经济学家能够想出很多匪夷所思的方法,最后能够模拟计算出一个在统计上、实证上好像还靠得住的一个数据,这在我看来是一个非常具有想象力、具有启发性的研究。我觉得,既然是我做这个节目,我就是想把那些让我觉得最兴奋、最激动的,给我带来最多快乐的这样的一些研究成果转述给大家,也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分享这样的快乐。
问:很多人听经济学节目,是希望能让自己赚到更多的钱,为什么您的节目不教人赚钱呢?
梁捷:首先,我觉得没有一个节目可以教人赚钱,不光我的节目不能教人赚钱,我相信不管是看理想APP上的节目,还是其他平台上的节目,没有哪个节目真的能够教人赚钱。
在现实中,每个人都在通过不同的方式赚钱,在任何领域你做得非常出色都有可能赚钱。每个人有自己的专业,有的人打游戏打得比所有人好,也可以赚钱,你打篮球打得比所有人都好,你也可以赚钱。所以并没有一条固定的,你必须要做这个行业、走这条路,才能够赚到钱的行业,这种事情永远是不存在的。所以我也只能非常抱歉的对那些听众说,我的节目是不能教人赚钱的。
在我的节目里曾经引用萨缪尔森当年说过的一句名言,因为当年就有人这样问萨缪尔森,就是学习了你的经济学以后,我怎么样能够赚钱?萨缪尔森对他的回答就是:“我没有办法教你赚钱,但是如果你投资失利,如果你亏钱了,我们可以一起坐下来商量商量,讨论一下你为什么亏钱。” 我觉得对于我这个节目,也只能达到萨缪尔森的这样的效果,我希望能够通过这个节目帮助大家能够认识这个世界,理解这个世界。
如何在这个世界上赚钱,这个问题要分成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认识这个世界,第二方面是认识你自己。只有在两个方面都有很深刻的认识,知道你自己适合做什么事情,知道这个世界它的运作的规律是什么,两者有一个很好的契合,那么个人才有机会在这个世界里赚到比别人更多的钱。因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想着赚钱,凭什么你就能够比别人赚到更多的钱?凭什么别人要那么努力才能够赚到一点点钱,你不怎么努力,躺着就能赚到更多的钱呢?从统计学的意义上来说,这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所以我希望能够帮助大家更深地认识这个世界,或者如果有可能的话,也认识你自己,这样你才能够真正的认清你应该怎么赚钱,你为什么能够赚到钱,或者为什么还没有赚到钱。
问:经济学家的使命是什么?是否就像您说的,帮助大家来更好地认识世界、更好地认识自身?
梁捷:对,我觉得至少对我来说可能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使命。因为经济学家和数学家、物理学家的差别在于,后者面对的是一个可以用更抽象的一些工具来描述的世界。但是经济学家处理、研究的是一个现实的世界,现实的世界和数学世界、物理世界的最大的不同,是个人的选择会对这个世界发生一些改变,它不像数学的世界,可能你观察到的是相对客观的,不会有什么自主的改变,而经济学面对的真实世界是一直是在改变的。在这样的一个复杂的系统里面,并没有一个一成不变的规律,所以能够认清楚经济运行的规律,以及你自己能够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我觉得能够认清楚这些,就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反思这个问题,我们从小读书读了这些年或者工作这些年,到现在不管是20岁、30岁、40岁、50岁,你在多大程度上认清你自己了呢?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你的自己终身的奋斗的职业的方向,你要追求的目标?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很艰难的问题,我觉得对于相当多的人来说,可能这个答案并没有那么清楚。
问:好像这样讲的话也就回答了我的第六个问题:对于大众来说,学习经济学的好处是什么?
梁捷:我觉得我们经济学的节目,和看理想上的历史学、政治学这些节目,可能没有本质的差别。你听了政治学的节目,也并不见得帮助你考上公务员,或者能够当上什么级别的官员,也只是能够帮助你认识这个世界,它原来是这样的。对于学习经济学来说,我觉得可能也是这样。
学习本身,或者知识本身,它到底能够给人带来什么好处呢?这真的很难说,需要你自己去思考,你为什么需要这个知识。单纯从赚钱的角度来说,可能你不需要很多的知识。我也见过很多人,他可能没有受过很好的教育、他没有很高的文化,但是他也赚到了很多的钱。另一方面,我们有大量的硕士、博士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这些现象都是同时存在的。所以,知识它到底对于人生有什么意义?这是需要每个人自己去思考和回答的。
问:您觉得一个人如果想要认识世界,需要有哪一些或是说至少需要哪一些知识,经济学在其中占据多大的分量呢?
梁捷:我觉得一个人要认识世界,他得有基本的自然科学的知识,需要有人文的知识,也需要有一些社会科学的知识,我觉得这几个方面的知识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而在我们过去的教育当中,自然科学的知识在中学教育中所占的分量是比较重的。等到我们过了这个阶段以后,在以后的生活当中,我觉得可能人文知识和社会科学知识都变得比自然科学更重要,在我们的生命当中可能要占据比较重要的位置。
人文的知识是能够让我们反思自己的人生,观察别人的人生,或者是能够给我们带来各种审美的体验等等。同时社会科学的知识又可以帮助我们认识这个世界,理解这个世界。所以从这样的角度来看,我觉得经济学还是一门挺重要的学科,在社会科学里面占据了不小的分量,它是整个社会科学里面没有办法剥夺、去除掉的这样的一个学科。
从学术发展的角度来说,经济学也是比较早就被大家关注到、逐渐成型的一个学科,它的诞生比社会学的诞生要来的更早一些。所以,我不敢说经济学在其中的分量到底占多少,但是我觉得至少经济学是其中不可以完全缺失的这样的一个学科。它并不一定比历史学、社会学、法学来得更重要,但是至少我觉得经济学是必不可少的。
问:老师之前办过的电子杂志《读品》,后因不可抗力因素停办。我们该如何面对生活中不如意的事情?
梁捷:《读品》不光是我,还有很多朋友一起办的电子杂志,确实也产生了一些小小的影响力。
《读品》是在2011年停办的,当时正好我人已经不在国内,在澳大利亚做博士后研究,当知道《读品》要停办了,还是有挺深的感触。另一方面,因为我人不在国内,很多事情也管不了,也只能看着它结束。同时其实对我自己来说,《读品》结束,其实也就结束了。因为在我看来,更重要的是我和过去的很多朋友之间的关系。
《读品》是由这样的一群人做出的这样的一个电子杂志,一共做了100多期的电子杂志,和很多的线上线下的活动。这些杂志现在在网上电子版可能还能找到,我也通过了《读品》的活动认识了很多很多的朋友,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对我们来说都是有意义的。虽然《读品》杂志它的媒体形态终止了,但是我们这些朋友都还在,我们读过的书、举办的活动带给我们的快乐,这些都曾经对我们有很大的影响,这些一点都没有损失。《读品》结束以后,每个人还是可以选择自己的方向,朝着不同的方向继续探索。
对我自己来说,那是一段很宝贵的、值得回忆的日子,但是既然它不管是什么原因最终结束了,接下来还得做自己的事情。我就投入到我的新的学术研究当中去,比如开始我的印度的研究,开始我对于发展经济学和实验经济学的学习等等,所以从此就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关注新的问题。过去曾经关注过那些问题,曾经写过的文章,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定会以其他形式对我持续地产生影响。
同时,因为那时候我正好在澳大利亚,我前面说过澳大利亚它有这样的一个特点,它距离世界所有的地方都非常远。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对我来说正好是一个还比较适合的环境,你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关心一些你自己觉得更重要的、对自己更有帮助的这样的一些学术问题。
问: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对印度的研究产生了兴趣?
梁捷:有很多契机,一方面是我的好的朋友陈韵,她组织了一个叫“西天中土”的项目,曾经邀请了很多印度的学者、艺术家到中国来做讲座,做展览,和他们进行交流,这些印度学者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另一方面就是我在澳大利亚的时候,澳大利亚这个地方它有大量的移民,整个人口中有5%的人是华人,同时也有5%的人是印度人。我身边也有很多印度的同事、印度的同学。在跟他们交流当中,让我开始了解印度,对我也有一个很大的触动。你会发现,印度这样的一个国家,他包含的多元性和丰富性是我在中国完全意识不到的。
这个国家包含了20多种语言,有好几种主要的不同的宗教,相互之间有非常激烈的冲突和矛盾。很多问题在中国,比如说书同文的问题,我们作为一个中国人,不管你是四川人还是东北人,哪怕你在地理上、地域上隔着千山万水,但是我们有普通话,我们写的汉字是一模一样的,我们是可以交流的。这个问题是在2000年前秦始皇就已经解决的问题,但是放到印度并不一定是成立的。
比如说印度的旁遮普地区,它随着1947年的印巴分治以后,一部分划归印度,一部分划归巴基斯坦。这两部分人到了今天,他们的语言还是相通的,见了面是可以说话的,但是他们使用的文字不一定是一样的,一些人可能使用的是印地文,另一部分人使用的是沃尔都语。使用两种不同的文字,使得他们没办法相互阅读对方的报纸,但是如果打电话、说话他们是可以听懂的。我碰到很多印度人,他们之间可能也并不能够很自然的交流,他们之间也要通过英语来交流。包括我问一些印度人,比如说你作为一个北印度人要看南印度的电影,但你听不懂泰米尔语,你是怎么看呢?然后他的回答是,我和你一样,我们是看英文字幕。一个国家内部看不同地区的电影,都只能通过字幕来获得理解。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中国的时候,过去我就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比如要学习闽南话、客家话或者学习粤语对于我的生活到底有多大的意义。你在外面你会发现,有相当多的你碰到的华人,他们不会普通话,但是他会闽南话或客家话。虽然大家有共同的文化,但是如果你只会普通话,你不会闽南话、客家话的话,你们就不能够相互交流。
所以,很多这种文化冲突和文化多元的问题,只有跑到一个和中国完全文化不一样的环境里,才会突然的意识到,给你造成很大的冲击。我觉得这是我对印度开始感兴趣,并且持续在印度做研究的一个主要的原因。
除了印度以外,在东南亚的很多地方,比如新加坡,它是一个中国文化、印度文化和西方文化交汇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印度人,也有很多华人,但是那里的华人又不见得是我们传统意义上理解的华人。对于中文的认识,对很多中国的传统的习俗,很大程度上已经和印度的文化、东南亚的文化杂糅在一起。所以我觉得对于这些地方的观察和研究,对于我自己认识这个世界其实是有很大的帮助。
顺便可以做个预告,我今年如果不出意外,我可能会出版一本有关印度研究的一本小册子,是我过去这些年陆陆续续写的一些印度文章的一些总结,涉及到一些印度的经济问题,也涉及到一些印度的文化问题、历史问题,还有社会问题等等,是我过去十余年里面对于印度的一些研究的心得。
问:在节目中我们也经常听到,老师在讲到教育、性别、资源分配等等问题时,好像很少会用中国来举例子,反而会更常拿印度来举例子。
梁捷:对,我觉得一方面我比较熟悉的内容,另一方面,我在国外经常会想到的一句话:“如果你只认识一个国家,你连一个国家都不认识。”
这是我花很大力气去学习印度的原因。因为我觉得,只有我认识印度以后,才能更好地认识中国。所以在我的节目里面,其实在有些时候我是故意的避开大家已经比较熟悉的中国的例子,故意举出一些大家没那么熟悉的印度的情况,希望通过比较印度的情况和中国的情况,来反思到底是怎么样。并不要讲到中国的贫困的问题,我们只是把中国西部的山区和北京上海来进行比较,这是比较的一种。但是我们还可以和印度的贫困的山区和世界其他地方来进行比较,可能有助于我们更深刻的认识到一些贫困的深层的原因。
这是我花很大力气去学习印度的原因。因为我觉得,只有我认识印度以后,才能更好地认识中国。所以在我的节目里面,其实在有些时候我是故意的避开大家已经比较熟悉的中国的例子,故意举出一些大家没那么熟悉的印度的情况,希望通过比较印度的情况和中国的情况,来反思到底是怎么样。并不要讲到中国的贫困的问题,我们只是把中国西部的山区和北京上海来进行比较,这是比较的一种。但是我们还可以和印度的贫困的山区和世界其他地方来进行比较,可能有助于我们更深刻的认识到一些贫困的深层的原因。2021.04.13



精选评论
共 65 条希望梁sir陪我到天长地久~100集扩充到1000集,就这样吧
梁捷 (主讲人) :谢谢你们。
神仙姐姐每天都很拉风 回复 梁捷 :新书发布会搞起来啦啦啦啦啦~
感慨一下,梁老师声音真的好听!在看理想里听了那么多节目,最喜欢的可能是粱捷和杨照两位老师的声音了~
apple :我也是最喜欢梁老师和杨照老师的声音!
Xenia是咕咕喵 :也喜欢杨照老师
哈哈哈哈哈 生活中太多地方都在冷漠,在讲效率,在论得失 而这里,一堂经济学的课却充满人情,温度和拖堂 太太太喜欢梁老师和编辑们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抱!
夏夏 :(*/ω\*)
夏夏,你的声音太嗲了,好肉麻。本来你声音很好听。但是太过了,装饰性太强了。子曰过犹不及。
刘月亮Moon :可能是心里紧张吧,毕竟是面对公众的内容啊,以一种外力修正那种紧张,也是为了更好。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敏感点和执着,只要心怀善良就很好啦~
Emanon :解救朴槿惠,你的回复也都太鸡蛋里挑骨头了。
夏夏声音好甜
现阶段脑科学还是处于婴儿期,但应是最令人期待的学科。如果真到重大突破时候,就不仅仅在外在行为上观察、判断、干预人的行为,更能从生物性上来影响人类。不但经济学家对此感兴趣,其它如政治家……都想知道人脑在选择时发生了什么,什么样的生物性影响了思维……思想钢印会发生吗?另有关医学方面,脑机接口实现,阿茨海默症,自闭症……都有望治愈。
学习本节目的好处是避免了个人的某些愚蠢见识,不以“赚钱”“成功”“上市”为人生目标。哈哈
「像某某一样思考」是不是可以出一个系列,继续打造像梁老师、阿詹这种超额输出、福利听众的宝藏节目👍
吊炸天
梁捷 (主讲人) :今天迟到了,小编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经济学家很有学佛的潜力……
想起我看《赛德克·巴莱》听赛德克语看字幕的那种😳狼狈🌚
梁老师是觉得更到六十多问我们应该已经不怕经济学了么?
夏夏 :这个解读... 似乎也是这么回事哈哈哈XD
梁老师您这番外节目时长过于实在呀,辛苦啦,谢谢。编辑夏夏,谢谢你每次用心的BGM
棠 回复 夏夏 :🌺
夏夏 :(鞠躬
喜欢夏夏的声音 为什么不去没理想编辑部录节目?
啊 黄有光教授! 我在喜马拉雅听过他的课!
ヨーグルト :是从头听到尾的那种听过